趙誠明見他緊張,還不時地拿眼角餘光看劉得仁。
轉眼珠的時候,趙誠明發現他的眼睛是紅的。
趙誠明將胸包從後面移到胸前,取出一個紙包,裏面是幾塊無水蛋糕。
他將蛋糕遞給這竈戶,拉着他胳膊說:“來,跟我說說你們平時都幹些什麼。”
竈戶緊張的身體都在發抖。
他囁嚅說:“這這這,小人煎鹽,煎鹽爲生。”
趙誠明幫他打開紙包,取出一個無水蛋糕塞到他手裏:“喫。”
竈戶看了一眼得仁。
趙誠明眼睛一支棱,冷冷問劉得仁:“在我文登縣內,是不是都要看你臉色行事?”
劉得仁嚇了一跳,忙擺手:“知縣老爺言重了言重了。
然後忙給竈戶打眼色。
竈戶這纔敢喫。
喫了幾口下肚,或許是香甜的味道,或許是別的讓他鎮定下來。
趙誠明問他周圍那些擺設和建築的用處和名稱。
竈戶說:“回老爺的話,咱們灘場主要有四,竈,灘,倉,蕩………………”
他以最樸素的語言,給趙誠明描述周圍事物用途。
劉得仁有些急,待得竈戶要講解私倉的時候,劉得仁急忙上前說:“青天大老爺,這叫私倉,存放竈戶的口糧鹽。”
趙誠明齜牙朝他笑。
劉得仁也齜牙笑。
區別是,趙誠明牙又密又齊又白,而劉得仁的牙縫隙大,參差不齊,而且黑黃黑黃的。
跟在後面的於清慧莫名其妙。
笑的什麼意思?
趙誠明笑着笑着,對趙慶安和郭綜合說:“掌嘴,打到他懂規矩爲止。”
郭綜合知道趙慶安是個什麼性格,於是只是上前按住劉得仁。
趙慶安獰笑着上前。
劉得仁嚇了一跳:“青天大老爺,小人做錯什麼了?爲何打小人?”
周圍竈戶戰戰兢兢
找趙慶安打人,就算是找對人了。
他恨不能將胳膊舉到一百米高,然後狠狠落下。
啪!
僅僅一巴掌,劉得仁的臉就腫了。
趙誠明眼皮跳了跳,叫了聲停。
然而趙慶安假裝來不及收手,一共打了三巴掌。
劉得仁臉頰紅腫紅腫的,腫的老高。
他被打的涕泗橫流。
趙誠明上前,低頭問他:“知道爲何打你麼?”
劉得仁吐了一口血水,悽慘的搖頭:“小人不知。”
趙誠明告訴他:“下次,我說話的時候,你要是敢插嘴我就打死你,聽懂了麼?”
“小人,小人聽懂了!”
趙誠明從劉得仁眼中看到了一絲怨毒。
於清慧也看到了。
既然大夥都看到了,那這種怨憤就太明顯了。
趙誠明又衝劉得仁笑。
他說:“看來你眼中有怨氣,想要報復我?趙慶安,打死他。”
趙慶安沒趕上上一場廝殺,鬱悶的不行。
此時得令,生怕趙誠明反悔,發出一聲如野獸般低沉的咆哮衝上前去。
本來郭綜合還按着劉得仁,這會兒被趙慶安衝的急忙鬆手。
趙慶安將劉得仁壓在身下,以拳擊,以肘砸,以頭槌。
劉得仁又痛又怕。
他有種被狗撕咬的恐懼。
他一邊抵擋一邊高呼:“大老爺饒命,大老爺饒命。”
趙誠明看向周圍竈戶說:“我不管灘場是歸鹽課大使管還是誰管。只要在文登境內,那就是我趙明說的算。你想要報復我,那你一定會死,我不會讓你看見明天的太陽。”
說完,他負手望着大海。
而趙慶安一口氣將劉得仁錘打到血肉模糊,沒了呼吸。
郭綜合將還在打的趙慶安拉了起來。
於清慧都看傻了。
看的兩腿發軟打顫。
上一次,趙誠明讓她看到了武力。
這一次,趙誠明讓她看到了權力。
趙誠明這才轉身,問剛剛那竈戶:“你叫什麼?”
竈戶牙齒捉對的打顫:“小人,小人劉得功。”
趙誠明眉頭一挑:“與劉得仁是兄弟?”
劉得功直接跪下:“小人,小人是劉得仁族弟。”
趙誠明問他:“劉得功,如果我讓你做竈長,你能做麼?”
劉得功一呆。
原本還以爲要受劉得仁牽連,沒想到天降喜事。
正要開口,竈戶當中有一人急了:“青天大老爺,按輩分,應是俺做竈長了。”
趙誠明轉頭看,這人穿的比別的竈戶要好,眼睛不紅,手上繭子也沒別人多。
趙明齜牙笑:“你是不服我對吧?覺得我說話不好使對吧?”
那人面色一變:“不敢,只是......”
趙誠明伸手一指:“打死他!”
郭綜合實在不想讓趙慶安動手,搞的場面極其難看。
眼瞅着趙慶安要衝上去,郭綜合抬手一槍。
砰。
那人肝腦塗地。
趙誠明看了一圈:“還有沒人反對我?”
這誰還敢反對。
趙誠明拍拍得功肩膀:“今後,你就是劉家灘竈長。若是有誰不服我命令,你去衙門告狀。
衆人打了個激靈。
劉得功跪下,磕頭:“大老爺,可鹽課大使那裏?”
“那你不必管,自有我來分說。”
劉得功又磕了一個頭:“多謝大老爺。”
趙誠明抬抬手,讓他起來,問:“這劉得仁與鹽梟楊應龍可有關係?”
劉得功猛點頭:“前些日子,楊應龍還去了劉得仁府上飲酒。”
於清慧恍然大悟。
她覺得,趙誠明一準是早就察覺到了這點,所以劉得仁必死。
當衆殺他,不過是個過場,順便震懾宵小。
趙誠明說:“楊應龍可在劉家灘?”
劉得功急忙搖頭:“回大老爺,楊應龍平日多流連於慈家灘、時家灘、於家灘等地。”
趙誠明問他:“劉家灘這裏,私鹽多還是官鹽多?”
剛剛知無不言的劉得功忽然卡殼。
他支支吾吾。
因爲私鹽也涉及到他們的利益。
尤其是他當上長了,今後少不得要販私鹽。
趙明又齜牙笑了:“趙慶安,斷他左手!”
劉得功嚇壞了,猛地跪下,狠命的磕頭:“老爺錯了,老爺繞了小人......”
周圍竈戶看的頭皮發麻。
這位縣老爺太兇殘了。
趙慶安一邊走,一邊等趙誠明收回成命。
然而他什麼都沒聽到。
於是,從後腰掏出錘子。
砸下!
趙誠明取出礦泉水喝了一口:“扶他起來。”
趙慶安拎死狗一樣拎起劉得功。
趙誠明對他說:“就算我問你老婆有沒有偷漢,你都要當衆回答我。我再問你問題時,你敢猶豫,死。當我下令,你不聽,死。”
“小人知錯了,小人再也不敢了......”
劉得功鼻涕一把淚一把捂着斷手哀求。
“如果你敢懷恨在心,伺機報復,下次我就殺你全家。”趙誠明說:“私鹽多,還是官鹽多?”
“私鹽多,私鹽多,私鹽是官鹽的十倍之多......”
趙誠明朝人羣勾了勾手指頭。
那竈戶兩腿一軟,膝行過來:“大老爺饒命………………”
“我問你。”趙誠明盯着他:“劉得功說的可是真的?”
“真的,千真萬確,小人不敢撒謊。”
趙誠明點點頭:“劉得功爲劉家灘竈長,你們都聽見了麼?”
衆人嚇傻,沒有動靜。
趙誠明臉色一沉:“好,既然沒人聽從,那就......”
有激靈的直接跪下磕頭:“小人聽見了,聽見了......”
周圍人如夢方醒,全都跪下磕頭:“小人聽到了聽到了......”
趙誠明說:“將屍體收埋了,繼續幹活。”
“是。”
趙誠明丟下50塊錢:“湯藥費,自己找郎中,走了。”
說罷帶人離開。
於清慧心裏發毛。
她平時膽子很大,而且不講禮數。
可此時卻一言不發。
因爲不敢開口。
生怕說錯話,趙誠明連她一起弄死。
但顯然趙誠明身邊的人是不擔心的。
比如郭綜合就問:“官人,他們不過一羣苦哈哈。”
趙誠明上車說:“越是他們這種人,就越要下狠手,否則他們根本不放在心上。”
這時於清慧插言附和:“正是如此。”
就好像現代倭國有一羣無敵人。
他們沒父母,沒配偶,沒子女,沒收入。
他們覺得自己活在水深火熱當中,每天都麻木的過日子。
所以他們是無敵的。
死則死矣。
他們什麼都敢幹。
當一個國家出生率降低,降低,再降低。
那就是快要誕生“無敵人”的時候了。
就要小心了。
趙誠明需要讓竈戶知道:你們不怕死,我也不怕殺。你們要是全都不怕死,那我全殺。
不服就試試。
因爲劉家灘距離文登縣縣城太近了。
所以趙誠明來了一趟。
他來之前,甚至不允許府上的人來海邊。
尤其是朱慈煥,來文登這麼久,還沒到海邊玩耍玩耍呢。
因爲趙誠明早知道有私鹽販子在此活動。
就算私鹽販子不在,這裏也有很多亡命徒。
等無敵人不無敵之後,他纔敢放心的讓人來海邊。
但是趙誠明沒去慈家灘和時家灘。
跑。”
他取出對講機,吩咐馮如和鄭亭:“起飛,偵查慈家灘與時家灘,看看有沒有鹽徒蹤跡,隨時報告。
“收到。”
馮如與鄭亭每人載一個塘騎起飛。
趙誠明上車:“走,去於家灘。”
李輔臣問:“官人,咱們爲何不去慈家灘與時家灘?"
於清慧也想知道。
趙誠明說:“如果我是楊應龍,得知焦橋連失手以後,肯定是不會待在這三個鹽場的。如果我與衛所有勾結,必然是距離衛所越近越好。而且之前我讓馮如與鄭亭多次去測繪地形,越往海衛那邊地形越險,有利於他們逃
衆人恍然。
衆人上路,直奔於家灘。
有邊鬥三輪摩託,行軍速度極快,主要是不必歇馬。
果然如趙誠明所料,鄭亭報告:“官人,慈家灘沒見着賊寇蹤跡。”
馮如也報告:“官人,時家灘沒見着賊人蹤跡。”
鄭亭問:“官人,可要我探查於家灘?”
“不必。”趙誠明說:“你們可以回去了。”
他不能打草驚蛇。
於家灘。
靖海衛鎮撫高新帆對一個豹頭環眼的有一米八三高的壯漢說:“新任知縣趙誠明是個軟硬不喫的主。我勸你三思後行,此人非是易與之輩。”
這壯漢不是別人,正是文登鼎鼎大名的鹽梟楊應龍。
楊應龍正在喫麪,一大碗麪被他唏哩呼嚕喫了個乾淨,伸手讓手下再盛一碗。
他抹了抹嘴,甕聲甕氣說:“恁們衛所可能拖延一二?只消拖到晚上,文登縣城必陷。到時候他們兩面夾擊,文登又要換知縣了,嘿嘿。”
高新帆起身負手徘徊:“他們過來也要半日,再拖延半日,應是無礙。只是你的人能行?”
這時候,手下給楊應龍端來了面。
楊應龍下筷子挑面,結果發現裏面有一隻蒼蠅。
楊應龍對手下招招手:“你過來。”
手下不明所以走了過來。
楊應龍忽然起身,兩手同時按住手下腦袋,拇指摳進手下眼眶。
“嗷……………”手下慘叫。
楊應龍怒道:“怎他孃的兩個眼珠子還留着作甚?"
高新帆駭然後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