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誠明在天上俯瞰,發現昆嵛山橫亙在文登西側。
此時想要過昆嵛山,道路繞行更難。
所以如果想要從文登陸上抵達膠州,居然要繞一圈,從文登縣城到龍泉湯到石子峴,經過蓬萊縣、黃縣,到黃山館驛,朱橋驛抵達萊州府附郭縣縣,之後到平度州,過白河廟。
想要過寬大的膠菜河就要去孫家口,最後抵達膠澳洲城。
全程要600裏。
魯地有兩條交通線,一條是濟南、張秋、輕舟、濰縣、昌邑、萊州、黃縣到登州。
趙明他們就是這麼來的。
另一條是高密、膠州、菜陽、福山、登州。
但第二條沒有第一條路好走。
趙誠明勘測了一下,發現想要打通一條沿海貫穿東西的道路很難。
是個大工程。
假如,趙誠明真能打通這條線路,就能快速進行兵力投送,強化聯防。
文登是登州府東南門戶,膠州是萊州府的南部門戶,相當於登菜二府在南側聯動。
威海衛,成山衛,靖海衛,大嵩衛,靈山衛的兵力可直達膠州。
這對海防太有利了。
於經濟上,這條路能盤活沿海的鹽、漁產業鏈。
沿線可設漁市和商埠,登州沿海貨物通過這條線轉運膠州,轉銷內陸。
膠州產瓷器與竹編等,可以北上文登,轉運登州境內各地。
另外沿線可以吸納流民,形成新的集鎮。
但要修這條路太難了。
趙誠明看了看現代地圖的公路和高速,在明末地圖重合部位畫上線條。
暫時作爲未來計劃。
旋翼機越過重重山巒,一直飛到了膠州地界。
趙誠明拿起對講機:“去膠澳。”
膠澳,即膠州灣。
青島,在此時也叫青島,有青島村。
屬於山東佈政使司萊州府膠州即墨縣仁化鄉文峯社。
從高處俯瞰,趙誠明估算這裏能有三四百戶人家的樣子。
能看見不少船隻,說明處於開海運狀態中。
有鰲山衛的浮山所,但沒有太多士兵駐紮。
趙誠明說:“飛的低一些。”
絕不能將明末的情況與現代相比。
現代青島很發達,明末時期不行,別看已經開了海禁,可趙誠明發現此處三面環山,僅有一條崎嶇的小路通往內陸。
港口也不大,簡易的石砌堤岸碼頭,也就能停靠五六艘中型船隻。
這裏的海運貿易,遠遠不及登州與萊州大港,規模小的可憐。
趙誠明目光閃爍,腦海裏不斷地盤算。
既然他要糊弄朱由檢,何不順帶着將這地方開發出來呢?
趙誠明取出手機,調出筆記,打字:拓寬碼頭,停靠大型船隻;修建防波堤,形成避風港池;建倉儲,修船倉庫,完善港口功能;修路;建橋;霸佔浮山所。擴軍一個備;規劃商業區;建燈塔………………
趙誠明心說:這樣的話,我也不算騙朱由檢,該花的銀子一分省不下,還給大明增設了一個青島港。
他看重青島沒別的——海運。
這不光是對朝對海運貿易,還有南方,南洋諸國,甚至佛郎機等。
除了貿易還有對外用兵。
“走吧,回去。”趙誠明見下面有百姓抬頭張望。
馮如喜歡百姓這種震驚的表情。
雖然有些遠,看不太清楚。
鄭亭和馮如駕駛飛機迴轉。
回去的時候,趙誠明忽然又想到了遼東,想到了洪承疇和楊國柱他們。
算算時間,明年楊國柱死,後年邱明仰、王廷臣、曹變蛟他們都死了。
而孫傳庭這會兒還在獄中。
回到如意湯,降落。
趙明又搬了五千斤玉米後,騎車回府。
他寫了一張條子:探孫傳庭口風,我若救他,他能否幫我治理一方?
將條子給李維漢:“發給張華。”
“是。
李維漢操作電報已經很熟練了,手指頭啪嗒啪嗒的敲擊着電報,片刻就發了過去。
張華幕同樣熟練,回覆:收到。
京城,田弘遇終於察覺到不對勁了。
以往田敦吉也經常跑出去喫喝嫖賭,數日不歸。
通常回來以後,兩條腿軟的要扶牆那種。
可這都好幾日過去,端午節了,田敦吉還沒回來。
他兒子身體不住那麼多天。
田弘遇開始派人出去打聽。
田敦吉常去的地方不多,本司衚衕、勾欄衚衕、演樂衚衕、粉子衚衕、馬姑娘衚衕、送姑娘衚衕。
田弘遇吩咐僕從:“本司衚衕的馨翠院、東花廳西花廳,若這幾處沒有,就去王皮衚衕、石頭衚衕、陝西巷子、胭脂衚衕。若還是沒有,去棕樹斜街。開盤子的,住局的都搜一遍。若實在沒有,瞧瞧蓮子衚衕的小唱處可有他
的蹤跡………………
僕從心說:老爺知曉這麼多的黑話,想來也沒少去。
開盤子就是專門聊天品茶的;住局是過夜;小唱可就厲害了,是男的服務。
僕從出了門,先去燈市口往西到本司衚衕,在去正陽門西河沿去各大衚衕。
從中午一直找到了晚上燈火通明。
沒有!
愣是沒瞧見人影。
連田敦吉的隨從身影都沒找到。
僕從向衚衕裏的姑娘們打聽,向常客打聽,向小唱打聽,都說田敦吉好多天沒來。
轉了個遍,只能回去覆命:“老爺,沒瞧見公子他人。”
田弘遇心裏咯噔一下:“他再混賬,無非就是在內外城廝混。去尋東城兵馬司報官。”
於是僕從去報官。
東城兵馬司指揮使很重視這件事,順帶着通知了中城兵馬司指揮使郭琨。
郭琨同樣表現出重視:“我會差遣所有番役出去找田公子。”
等人走了,他:“啊......tui!混賬子一個,死了更好!”
於是,五城兵馬司同時出動尋人。
他們這一動,自然瞞不過東廠的耳目。
很快,這件事到了朱由檢案頭:“田敦吉找不見了?”
“是,陛下,聽說數日前出門,再沒回去過。”
朱由檢錯愕:“已有數日,爲何今日才尋?”
王德化支支吾吾,不知道怎麼開口。
朱由檢懂了,一拍桌子:“真是混賬至極!”
不用說,肯定出去喫喝嫖賭去了。
這叫什麼事兒?
可朱由檢想起了田貴妃。
田貴妃正懷有身孕,此時受不得刺激。
朱由檢沉着臉說:“遣東廠去打事件。’
“打事件”是祕密偵查的意思。
“是!”
端午節這一天,五城兵馬司的番役和東廠的檔頭在內外城尋找了一天。
這麼多人出動,動靜很快傳開了。
而錦衣衛北鎮撫司則派出緹騎去城外尋找。
百姓都知道了皇帝小舅子失蹤。
然而還是沒找到。
如果是個好人也就罷了,田敦吉這種貨色,人嫌狗憎的,即便有人看見他出城也不會說。
說了不但沒好處,說不定還惹一身騷。
到時候人家說:你怎麼知道?先下獄拷打一番。
結果第二天又找了一整天,還是沒找到人。
但是有個人聽說了這件事以後,卻上了心。
這人不是別人,正是朱由檢的另一個小舅子周鑑。
周、田兩家不對付。
周皇後是皇後,田貴妃最得寵。
女人在宮中爭風喫醋,連帶着外面的兩家人也成了對頭。
前段時間,兩人同時去了明藝精品店,打的同一個主意——想要巧取豪奪。
他們覺得張華是個女人,好欺負。
結果,張華軟硬不喫,不卑不亢。
兩人想使一些招讓她屈服,結果被她一一化解。
周鑑心說:這田弘遇也是個貪婪的主,這件事會不會跟明藝精品店有關?
他還有個錦衣衛的頭銜,是錦衣衛千戶。
趁機遣人去查明藝精品店。
他這邊剛打這個主意,消息便傳到了錦衣衛百戶周平博耳中。
別看周平博職位比周鑑低,但權力更大,耳目更廣,不爲別的,只因趙誠明肯花銀子。
周平博第一時間通知張華。
周鑑帶着二十多個力士,興奮的跑去了明藝精品店。
他不是爲找人調查而來,他不過是爲了想找茬讓張華轉讓明藝精品店。
周鑑騎着馬,拿着摺扇,心說:本公子看上了你的鋪頭,是你的造化。
他到了明藝精品店,在門口便大聲嚷嚷:“張掌櫃的,你事發了。”
身後力士面面相覷:這種話是隨便說的麼?
周鑑喊完話,漂亮而瀟灑的下馬,帶着錦衣衛力士進了店裏。
“張掌櫃,你……"
他想要重複一句。
卻發現吏部尚書傅永淳和中城兵馬司郭琨都在店裏。
還有幾個官兒在裏面挑選商品。
周鑑的話戛然而止。
郭琨皺眉:“周公子所來爲何?”
周鑑倒是不怎麼怕他,只是也不好得罪:“原來郭指揮使也在。我是來查案的。”
此時,傅永淳開口:“查什麼案?”
面對吏部尚書,周鑑他爹周奎來了也要給三分薄面。
他拱手說:“傅尚書,我來查田家公子一事。”
傅永淳上下打量他,點點頭:“那你查吧。”
郭琨卻道:“巧了,我也是來查案的。”
然後轉頭問張華幕:“掌櫃的可瞧見公子?”
張華幕大聲說:“前些日子,田公子曾登門威脅要燒了鋪子,我告訴他兵馬司的人晝夜巡查,沒人敢燒鋪子。田公子便走了。此後再未登門。”
“哦?”郭琨眉頭一挑,看看周鑑,問張華幕:“那田公子卻是爲何要燒鋪子?爾等可是有仇隙?”
張華暮搖頭:“並無仇隙,不過田公子想要我將鋪子轉讓給他,我不從。”
店裏的顧客紛紛側目。
因爲張華說的很大聲。
周鑑額頭立刻見汗。
張華看向他,笑吟吟的說:“我記得,田公子登門時,恰好周公子也在。周公子,我說的可對?”
周鑑往後退了半步:“我,我,我路過罷了。”
張華暮挑眉說:“不敢隱瞞郭指揮使,當日田公子與周公子皆揚言要收我鋪頭,兩人還拌了幾句嘴,彷彿這鋪子要麼改姓田,要麼改姓周。”
周鑑又急又怒:“你,你胡言亂語,我何時要收你鋪頭?”
那心虛的模樣,怎麼看也沒有說服力。
郭琨咳嗽了一聲。
張華幕“哦”了一聲,急忙改口風:“是我說錯了,說錯了,周公子並未要我轉讓鋪頭。”
周鑑氣的臉色發白。
店裏的人,和這些人家的僕從,轎伕等都聽見了。
現在張華改口,那還有什麼用?
再者,誰不知道田敦吉和周鑑是個什麼東西啊?
這種事即便沒有,屎盆子也必然會扣在他腦袋上,何況是真的有呢?
郭琨狐疑的望向周鑑。
店內其餘人也狐疑的看向周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