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張榕離開後,趙誠明叫來了董茂才:“新的山東巡撫到位了吧?”
“是,官人,新任巡撫王鰲永。”董茂纔將山東各處官吏名字背的滾瓜爛熟。
他得確保趙誠明隨時問他隨時能答上來。
“不錯。”趙誠明拍拍他肩膀:“你讓左參政孫禎和按擦僉事張牽線,立刻給王鰲永送'土產’照例分兩次送,我有個要求,若是朝廷允許巡撫巡按舉薦地方賢才,務必讓王鰲永舉薦鄆城典吏爲知縣。”
董茂才錯愕:“官人,陳典吏只是名義典吏,可登冊之典吏並非陳典吏。”
當初趙誠明給陳良錚和湯國斌買典吏一職,只是冒名頂替,行典吏之權而已。
趙誠明笑了:“正是如此。”
董茂才眼睛轉了轉,恍然大悟:“官人高明。”
不過是豎傀儡罷了。
因爲科舉快出成績了,到時候說不得要任命一大批地方官。
若是來個冥頑不靈的則難以掌控。
不如立個現成的傀儡。
董茂纔剛想問問趙誠明,爲何不連東平州的一起辦了?
可話未出口,他又嚥了回去。
這話問出來難免顯得自己愚蠢。
一來東平州知州王奠民還沒走,二來若是王鰲永連着舉薦兩個人,且這兩人都在汶上週圍,難免會令人起疑,反而不美。
數日後,吳大猷的傷勢好轉不少。
趙誠明當即幫他僱了一輛馬車,準備放吳大猷離開。
張榕離開後,趙誠明的護衛需要補人。
所以鄭亭來了。
鄭亭不是最初的30弓手之一,他是從黑旗軍中選拔上來的。
鄭亭不解問袁別古:“官人爲何不殺了此人?”
袁別古低聲說:“這吳大猷乃是一個蠢物,殺之不難。無論如何,這朱大典是得罪死了。若殺之,朱大典會立即翻臉。若不殺,或可拖延一些時日給官人佈局。”
趙誠明對一瘸一拐,看上去慘兮兮的吳大猷說:“回去之後告訴朱總督,就說趙某未曾失了禮數,只是南旺閘之事難從命。滾吧。”
吳大猷灰溜溜的和隨從上了馬車。
車伕趕車離開。
趙誠明雙手扶腰,看着絕塵而去的馬車目露殺機。
朱大典覺得趙誠明反覆橫跳,是個跳樑小醜無關緊要。
趙誠明同樣沒將朱大典放在心上。
他時常會生出殺心。
但這個世界畢竟不是單靠蠻力就能輕易通關的,而且他如今的體系還無法支撐他通關大明。
如果現在不顧一切爲所欲爲,只會讓糟糕的局面雪上加霜。
朝廷絕不會袖手旁觀,他將四面楚歌,這點人手,連三地都守不住。
到時候他也將成爲流寇。
他能活命,但手下多半要經歷多次重組死傷慘重,他要付出十倍精力應付各種局面。
看看張獻忠就知道了,丟了令旗和大印都算是元氣大傷。
李自成今年山窮水盡的都快自殺了。
他雖然不至於此,但肯定沒現在安逸就是。
吳大猷離開,趙誠明的煙也戒的差不多了。
趙誠明的頭腦很清醒,他立馬減輕訓練強度。
日子該怎麼過還怎麼過,天氣越來越暖。
馮如卻坐不住了:“老爺,小人在府上閒的難受,要不然小的出去賣藝,給府上添一把柴也是好的。”
趙誠明好喫好喝供養着他。
以往他做夢都想過這種衣食無憂的安逸生活。
可真過上了,不但渾身不自在,而且每日心有惴惴。
彷彿這種美好只是假象,稍有不捨便如鏡花水月說散就散。
趙誠明告訴他:“別急,有你用命的時候。”
馮如鬱郁而回。
他要麼去幫王樹敏看大門,要麼就幫韋等雜役幹雜活。
但趙誠明說讓他“用命”絕非虛言。
又過了兩日,府上負責電報的李維漢忽然來報:“老爺,京城張掌櫃來電報了。”
趙誠明心下一喜:“走。”
來到電報房,趙誠明看着李維漢翻譯的電報內容:汶上,電報已架設,收到請回復。
趙誠明說:“回覆收到。”
李維漢笨拙的先列出電報碼,然後纔開始按動。
不久後,收到回覆:官人有何吩咐?
趙誠明等京城電報久矣。
他先問:“貨物收到了嗎?”
李維漢喫力的發送電報。
張華幕回覆:如數收到。
張華很快就掌握了電報的精髓:簡明扼要。
趙誠明想了想,拿過桌子上的紙筆開始書寫:賄賂傅永淳,命他予以承諾,朝堂若無事則舉薦我爲兗州府知府;若有人彈劾,形勢嚴峻,則報我功績,改任登州某處。
京城,張華幕看着電報內容覺得奇怪。
她略有耳聞,最近皇帝和羣臣因爲遼東戰事焦頭爛額,又要忙活科舉的事情。
沒聽說有人要彈劾官人啊?
官人爲何一副如臨大敵的模樣?
她同樣先在紙上寫,然後讓發電報的人發出去,這樣才能精確無誤。
她寫:朝廷命貢士並歲貢士共二百六十三人俱於六部諸司及推官,知縣通行察補。
發電報的人疑惑:“張掌櫃確要如此發?”
因爲趙誠明提及賄賂傅永淳的事,可張華卻說起了科舉貢士。
這不是“所問非所答”麼?
張華很有耐心,她解釋說:“這電報發起來殊爲不易,自然不能問一句答一句。官人既有吩咐,也無需多言,照辦便是。而我所言乃朝堂大事,須得告知官人。”
發電報的人慚愧:怪不得人家能以女流之輩上位。
果然,很快他們收到了汶上的回覆:以銀開路,探明汶上週遭各州縣地方官人選。
電報人員徹底服氣。
張掌櫃每句話能說到點子上。
很快,雙方“下線”。
趙誠明對李維漢說:“你要多多練習,最好光靠聽就能知道對方說的是什麼,不用看電報本就能迅速打出要說的話。”
李維漢一邊擦汗一邊應承。
無獨有偶,京城的張華幕也說了同樣的話:“你要勤加練習,此乃神器,務精通之!”
“是。”
京城到汶上,直線距離便有上千裏,訊息卻能瞬息而至。
這不是神器是什麼?
第二天,張華先去找周平博,兩人商議如何打探消息。
爾後她去了天字號大牢,見了孫傳庭。
張華對孫傳庭先說了遼東局勢:“朝中袞袞諸公不知賊酋駐義州用意,多有猜測建房復南下劫掠者。
孫傳庭疑惑:“你不這般認爲?”
“倒不是我。”張華幕搖頭:“官人覺得,建房單純要突破松錦防線,要圍困錦州圍點打援而已。”
孫傳庭先是皺眉,旋即鬆開,嘆息道:“賢弟洞若觀火,實是了得。既如此,何不告知朝廷?”
張華不無揶揄:“朝中能人輩出,哪個治世能臣會聽從我家官人的話?”
孫傳庭苦笑。
然後心猿意馬,伸手握住了張華的手。
張華微微掙扎,然後任憑他握住手。
兩人年紀相仿。
張華風韻猶存,愈發有氣度。
孫傳庭起初只是想要人來看自己,所以要教張華射箭打彈弓什麼的。
如此一來,難免耳鬢廝磨......
但張華幕心裏很有數。
曖昧歸曖昧,但什麼能說,什麼不能說,她分的很清楚。
沒幾天,張華便搞清楚了朝廷任命。
趙誠明只是讓她查汶上週邊州縣。
可張華卻拿到了吏部的完整名單。
名單太長,她不可能全都發過去。
於是挑挑揀揀的給汶上發過去。
趙誠明收到了電報,死死盯着上面的人名和任命。
目前和汶上縣能掛上邊的有曹縣知縣任命,郭萬象要入京了,任文選司郎中。
而替代的他的人叫張安豫。
在張安豫走馬上任之前,由城武縣知縣任萬民視篆曹縣知縣一職。
東平州知州王奠民暫時沒有變化。
但鄆城縣知縣米嘉穗似乎要被調走了,由誰來還沒確定下來。
趙誠明目光閃爍。
其實電報對他而言同樣算神器。
天上沒衛星,地上沒信號塔,單邊帶短波電臺就是神器!
他立刻取出對講機:“遣人去南旺通知監兌路行需,命他明日來府上見我。”
“收到。”
趙誠明爲了工作效率,分別在汶上縣城外南北路上設立了中繼站。
信號能直達南旺、康莊驛、五棱堡和北邊河旁。
第二天,路行需披星戴月的出發直奔汶上縣趙府。
以至於趙誠明訓練完,喫早飯的時候路行需就到了。
“官人有何差遣?”路行需恭恭謹謹的問。
趙誠明拉出一把椅子:“坐下,先喫飯。”
路行需知道趙府規矩,不客氣的坐下。
劉麥娘給他了一屜籠包。
喫飯的時候,趙誠明對路行需說:“我準備讓你去曹縣做典吏,你可能勝任?”
路行需嘴巴大張:“我,我.......
這種餡餅是如何掉他頭上的呢?
有湯國斌、王廠乾和陳良錚的例子,路行需知道趙誠明所謂的“典吏”權力有多大。
那乾脆就是知州知縣。
“下官,下官......”路行需本來要謙虛一下,然後打了一個激靈:“下官能做好!”
他敢保證,但凡他謙虛一下,趙誠明立刻攆人。
他想的沒錯。
趙誠明不怎麼滿意的點點頭:“待會兒喫完飯去找王廠幹突擊培訓,至少知曉施政大略。另外早土豆趕不上了,到時候種晚土豆吧。到了曹縣,你第一時間要聯繫上四股賊寇,分別是張長腿、王彥賓、劉洪起、周家禮。目前
汶上各家公司組成的商隊,經營貨物分別三十稅一交給上衙門,四十稅一交給地方衙門,四十稅一交給各路土寇,美其名曰護路稅。你要平衡他們,不能讓他們一家獨大,明白?”
“下官明白。”路行需急忙點頭。
趙誠明又嚴厲道:“曹縣乃黑旗軍與商隊日後進軍的橋頭堡,也是目前我們能把握的最前沿一站。所以你職責甚重。你要是一味中飽私囊,壞我大事,趙某斷然不會輕饒了你!”
路行需乾脆跪下:“下官定當竭力!”
趙誠明擺擺手:“趕緊起來喫,喫完了去縣衙。
路行需喜滋滋:“是。”
喫完飯,趙誠明看了一眼手機。
趙純藝:【哥,旋翼機已經湊齊零部件,你有空拿一下,我過去組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