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良錚見到了楊衍。
徐應期說:“便是如此,趙知縣率黑旗軍僅用半天斬八賊首。”
楊衍聽的毛髮聳立,熱血沸騰。
他也想要如此建功立業。
但好像和趙明的差距有點大。
趙誠明是怎麼把兵給練出來的?
楊衍難以想象。
他無奈一笑:“既如此,曹知州何故求援?”
冬天還沒完全過去,這一路趕的很辛苦。
徐應期尷尬:“咳咳,曹知州並不知曉黑旗軍戰力如此之強。”
陳良錚此時,偷偷對人吩咐一句。
片刻,有人提着兩口小木箱過來。
陳良錚將一口箱子交給徐應期:“徐守備親兵相助,這是一點心意,給諸位兄弟分潤。”
然後將另一口箱子交給楊衍:“楊將軍,弟兄們千裏迢迢趕來相助,陳某代官人酬謝諸位。”
箱子帶摺頁,兩人面對面打開,看不到對方箱子裏銀子多寡。
這下,楊衍不算白跑。
徐應期也十分滿意。
鄭與僑心驚膽戰的隨商隊回返。
但有風吹草地,他就緊張的不得了。
有大軍隨行在側,和沒人保護完全是兩種態度。
所以此時,商賈根本不敢行商,即便是花錢請護衛也不敢。
所以許多地方,縉紳商賈乃至百姓即便有銀子花不出去。
今年物價上漲的厲害,黑旗軍經過的許多地方,米價已經上揚到了1石六七貫錢。
這不是通貨膨脹,第一是荒地太多沒糧,第二是到處是匪寇沒有行商。
大明朝廷正在經歷錢荒,經歷白銀危機。
當然錢荒不是因爲民間真沒有錢,是因爲錢卡在了錯誤的環節。
銀子不在國庫中,也不在底層百姓手裏。
不能以“通貨膨脹”來形容此時情況。
鄭與僑這才知道背靠黑旗軍掙錢有多穩妥。
不遠處,有一夥上千人的土寇虎視眈眈。
賊首叫千金,活動於商水到曹州之間。
千金聽到了一些流言,大家都說不能招惹黑旗軍。
但他還聽說,黑旗軍剿寇不會濫殺,底層嘍囉直接放走。
關鍵是,有一隊商隊隨軍而行,這夥商隊富的流油。
那金銀可謂是車載斗量,很難不令千金劉動心。
在附近流竄躲避黑旗軍的時候,千金偶然聽說有人看見了商隊獨自往東返,千金劉眼睛一亮。
他命探子遠遠地觀望了兩日,發現真的只有商隊,黑旗軍不在。
什麼趙誠明,什麼黑旗軍,只要他出手快,誰會知道是他千金劉乾的呢?
他安撫手下說:“勿怕,趙誠明不殺嘍囉。”
“寨主,何時動手?”手下吞了吞唾沫問。
商隊是真的有錢,出來行商竟然還穿金戴銀,一身的綢緞。
四輪馬車車轍印很深,顯然沒少裝貨。
說不得上面裝的全是金銀,不然他們又豈會趕着回去呢?
千金劉舔了舔乾裂的嘴脣:“再等一日動手。”
“是。”
打商隊主意的不光是千金,還有流寇一鬥谷。
不同的是,一鬥谷沒找到商隊的蹤跡。
他還在打聽:“你當真看到商隊獨行?”
“回大王,商隊果真獨行,沒見着黑旗軍。”
“再去探。”
“是。”
第二天,千金劉終於決定動手。
鄭與僑正和商隊一起喫飯,忽然聽見周遭荒地中野草窸窣作響。
旋即是怒吼聲:“留下錢財,爺爺饒爾等一命……………”
鄭與僑手一抖,碗裏的麪湯灑了出來。
“糟了!”
然而沒等他有所動作,忽聽得喊打喊殺聲大作。
砰砰砰……………
旋即是一陣火銃聲。
火銃與火銃的聲音其實是有區別的。
鄭與僑立刻聽出這是黑旗軍獨有的火銃聲。
他一愣。
然後就是一連串的慘叫。
千金劉本來帶着二十餘騎想要衝鋒一波,結果發現四面八方全是騎兵。
中埋伏的千金慌了,他慌張四下觀望,發現一處薄弱環節,於是帶馬衝了過去。
好巧不巧,這邊正是趙誠明所在。
圍三闕一,趙誠明總是處於微弱環節,也算是一種身先士卒。
趙誠明笑了。
他讓大青馬停穩站立不動,舉AC556用機械瞄具瞄準。
砰。
千金身體一震,旋即落馬。
其餘土寇大譁,在此分流逃跑。
勾四跑過去,將受傷的千金劉捆住。
趙誠明策馬過來,居高臨下看了他一眼。
千金劉疼的涕泗橫流,肩胛幾乎被打爛。
“饒命,將爺饒命......”
趙誠明點上煙微微一笑:“從你打商隊主意那一刻起,就已經不單單是饒命這麼簡單了。
千金劉面色一變,開始痛罵:“狗官,有種殺了爺爺.......”
趙誠明吐一口煙:“想死?也不簡單。”
千金劉心中恐懼無限擴大。
他伸左手,想要去拔刀。
勾四冷笑一聲,迅速反剪其手臂。
嘎巴。
千金劉胳膊脫臼。
“嗷......”
一隻臂膀廢了,另一隻胳膊脫臼,千金劉成了廢人。
趙誠明不急,慢慢等。
李輔臣他們殺了個痛快。
許多賊寇聽說只要跪地就不會被殺,因爲黑旗軍只誅賊首,於是許多人跪下。
果然,跪下暫時就沒人動他們了。
然而他們被捆了起來,成爲俘虜,每人都有一根長繩索單獨捆綁。
他們還不知道這意味着什麼。
趙明等戰事停歇。
勾四草草給千金包紮傷口。
千金劉以爲峯迴路轉,說不定還能活命,再次鼻涕一把淚一把的哀求:“將爺饒命,小人當牛做馬,願爲將爺死......”
勾四又用繩索,將他兩隻腳捆住,中間連個叉,之後引出一根長繩索。
千金不明所以。
直到趙誠明將繩索綁在馬鞍上,朝千金劉微微一笑:“死?你看看周圍,都是願爲我死的,輪得到你?”
說罷,朝遠處李輔臣點點頭。
李輔臣一聲呼哨。
以趙誠明爲首,將俘虜在地上拖行。
千金劉連站起來都費勁,當即被拖倒。
他終於知道趙誠明要幹什麼了,再次翻臉破口大罵:“趙誠明,你不得好死,你......”
沒罵幾句,他腦袋撞到了土疙瘩,被撞的暈暈乎乎。
旋即被疼醒,因爲後背火辣辣的。
其餘人也大差不差:“爺爺們饒命啊......”
“饒你娘,老爺早說劫掠商隊必虐殺,爾等自找的……”
不到半個時辰,這條路已經被血肉塗滿。
鄭與僑見狀在路邊上哇哇大吐:“嘔......”
最後吐的苦膽都吐了出來。
趙誠明命隨行木匠,在路旁釘了個木板。
上面用紅漆寫:崇禎十三年,趙誠明虐殺劫掠商隊土寇千金劉於此!
這字是先用塑料紙扣出來,再拿紅漆噴繪,所以工工整整,闆闆正正,只要識字都能看得懂。
每逢戰陣,趙誠明衝鋒在前身先士卒。
到了幹髒活的時候,他也沒有全留給手下。
所以,即便許多人不適應,但沒人有怨言。
晚上,趙誠明讓人連演了三場皮影戲,《風月瑞仙亭》、《碾玉觀音》、《鬧樊樓多情周勝仙》。
都是愛情故事,只爲中和白日給士卒帶來的心理陰影。
看完皮影戲,趙誠明又帶人在夜裏鬼哭狼嚎的唱了會兒歌兒,給發了酒肉,一千人喝的酩酊大醉。
第二天,一鬥谷帶着千餘賊途徑木牌處。
見此處有許多豺狼野狗野貓啃食血肉。
滿地的血肉。
天上還有一種奇怪的“嗡嗡”聲,抬頭看就是一個黑點。
一鬥谷策馬來到木牌前,看着木牌上殷紅如血的字,忽然轉頭:“嘔……………哇……………”
吐了。
來的賊寇各個面色慘然,多有趴在路旁嘔吐的。
如此大規模的虐殺,簡直比他們這些匪寇還要狠厲!
正此時,忽聽馬蹄聲大作。
一鬥谷面色驟變。
他也是來劫掠商隊的,既然千金一千人被虐殺,那他恐怕也難以倖免。
果然傳言是真的,誰敢動商隊,黑旗軍便虐殺之。
一鬥谷慫了:“走!”
馬蹄聲是從後方傳來的,所以一鬥谷只能硬着頭皮往東走。
但最慌的,還是那些沒有馬匹的寇。
他們在後面靠兩條腿跑,根本追不上一鬥谷。
這會兒,一鬥谷膽寒,根本顧不上手下嘍囉。
他兩耳嗡鳴,心懸到了嗓子眼,只想逃離這人間地獄。
然而沒跑多遠。
砰砰砰……………
嗖嗖嗖……………
彈丸與箭矢齊飛如雨,左右心腹皆落馬,一支箭插在一鬥谷肩膀上。
他腎上腺素激增,沒有感受到太大的痛苦,隨手一掰,尋常箭矢一定會被他掰斷,這黑箭卻掰不斷。
一鬥谷疼的悶哼一聲,調轉馬頭朝北疾馳。
砰!
一聲槍響,一鬥谷腹部中彈。
這次什麼腎上腺素都不行了,一鬥谷疼的吼了一聲,低頭看見腹部多了個血洞,貫穿傷。
馬的顛簸牽扯着傷口疼的難以忍受,一鬥谷知道這次算是栽了。
他踉蹌下馬,想要靠在馬腿歇息,然而馬很不給面子挪了挪,導致他倒地。
一騎走了過來,一鬥谷抬頭,見這人身材高大,牽着大青馬,手裏還拿着個奇怪的東西。
只見他擺弄兩下,天上飛下來一個更奇怪的東西,被那人收了起來。
“你叫什麼?”那人問。
“一,一鬥谷。”
那人下令:“寫——崇禎十三年,趙誠明虐殺劫掠商隊寇一鬥谷於此!”
一鬥谷兩眼一翻,嚇的昏死過去。
再次醒來之時,一鬥谷是被疼醒的。
他身體一起一伏,後背火辣辣的。
然後便看到了慘絕人寰的一幕。
他手下被人家用馬在地上拖行,慘不忍睹。
當然,他也好不到哪去。
他白眼一翻,再次昏死。
這次他一直昏迷到死......
這次,一鬥谷的手下,除了當場被殺的外,剩下有一半人逃走。
另一半被虐殺!
那些人是趙明故意放走的。
數日後,有人洗心革面,寧願餓死不再做賊。
有人將消息傳了出去。
黃河以東南隅,土寇流寇一時噤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