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誠明對外崇尚遠交近攻,對內崇尚收買不遺餘力。
絕不允許內部建築崩塌。
一兩銀子,已然是很大紅包了。
得之者喜笑顏開,尤其丁口多的。
趙誠明和趙純藝給紅包是不分老幼等級的。
“謝老爺賞賜!”
這下別管老的小的全都跪下。
除了趙誠明,餘者一夜未睡,五更即起,夙興盥漱,按喜神方向肅拜。
闔家易新服,穿戴一新。
劉麥娘老早起來操持廚房。
趙誠明同樣早起,看書,訓練。
袁別古朦朧着雙眼,上廁所的時候,看見趙誠明頂着霜雪從外面跑步回來。
他喫了一驚。
崇禎那麼勤政,也不至於在大年這天辦公吧?
此時天光微亮,袁別古頭腦不是很清醒,沒忍住上前道:“官人,小的相術乃祖傳。相人之前,須先觀日,待目眩後處於暗室撒黑、紅二豆辨別。及夜則懸五色線於窗前,對月辨色無誤。是以相人先相日月。只是官人向來不
曾命小的爲你相面,不知是何緣故?”
他一直費解這件事,實在百爪撓心。
平日還很剋制,沒有問。
這次因爲是大年初一,能看出來趙誠明很高興。
另外就是袁別古一夜未睡,腦子不大清醒。
藉着迷糊勁壯膽問了出來。
趙明掏出煙,點燃前忽然想起什麼,加了個過濾嘴:“那你相吧。”
"
趙誠明的直接,讓袁別古措手不及。
對此事他十分慎重,雖然曾多次悄悄給趙誠明相面,但這次還是按照祖傳祕術重新相一次。
袁別古看趙明抽菸,足足看了五六分鐘纔開口:“官人龍行虎步,日角沖天,音如洪鐘與貌相合,額、頰、鼻、相諧,本應是太平天子相。然....……”
說到這裏,袁別古故意頓了頓。
結果趙誠明哪怕聽到了自己有“太平天子相”都無動於衷。
袁別古苦笑,只能繼續說:“然官人耳、口、額、鼻神光內斂,卻是自發藏器待時,又不似天子相。”
說到這裏,趙誠明依舊不動聲色。
袁別古服了,拱手說:“未來三五年內,官人面相或有變動,屆時再爲官人相上一次。”
這句話倒是引起了趙誠明的注意:“你意思我會破相麼?”
袁別古搖頭:“不破不立。”
趙誠明笑了笑,將煙摁滅在菸灰缸裏去洗漱了。
他之所以答應讓袁別古相面,是因爲他跑步的時候,發現附近一戶人家的老頭死了。
赴京之前,趙誠明還跟他打過招呼,管那老頭叫老王。
當時袁別古小聲嘀咕說那老頭活不過這個冬天。
被趙誠明聽到了。
但趙誠明依舊不信這一套。
上午,好多人陸陸續續登府拜年。
最先來的是陳良錚和張華幕師徒。
陳良錚穿的不多,凍夠嗆。
進屋後扒着暖氣片不鬆手。
趙誠明讓張華暮坐下,然後給了她一個紅包。
張華幕又起身道謝。
劉麥娘端來各種糕點、果脯、瓜子、花生和糖果。
張華幕自然不會喫,她腰背拔的挺直,十分端莊。
顯然是跟茂才夫婦取經過。
倒是陳良錚一點不客氣,暖和過來後嘴沒閒着。
趙誠明說:“張氏,京城的鋪子我已經買下,在棋盤街。你到了以後,先找錦衣衛總旗周平博......
張華驀入京,如果沒有熟人,必然會像沒頭蒼蠅一樣亂轉。
周平博那裏是第一站。
第二站,她要代替趙誠明去拜會劉鳳。
之後去看孫傳庭,順便賄賂新提牢官和獄卒等。
然後分別給中城兵馬司指揮郭琨、京營總督王裕民和九門提督張榮送禮,混個臉熟。
都做完之後,她纔可以營業,否則肯定要被層層扒皮,被許多人惦記。
趙誠明囑咐她:“有兩件事尤爲重要,第一是你需要和周平博商議,如何搭上左都御史永淳這條線。”
陳良錚插嘴:“官人,此人有甚與衆不同的?”
趙誠明喫了一塊高粱飴:“如所料不差,此人今年會轉升吏部尚書,但他是薛國觀的人,必幹不長久。皇帝答應會擢升我爲兗州知府。汶上爲兗州府所轄,按說即便升知府也該任別處纔是。我擔心有人從中作梗,皇帝會迫於
壓力改變主意。宮繼蘭守土有功,我今年他必調任他處,或轉回京城任職。這件事必須落實,在他被罷免之前對我進行舉薦。屆時傅永淳自危,他明白皇帝偏向我,舉薦起來肯定會不遺餘力而討好皇帝……………”
知府啊.....
張華喫驚的看了趙誠明一眼。
但她對趙誠明推斷朝堂之事將信將疑。
朝廷大事,哪裏是這麼兒戲的?三言兩語就能看出來?那還了得?
陳良錚面上古井無波,內心卻起了波瀾。
因爲如果趙明任知府,那一定對他有所安排。
終於要熬出頭了麼?
趙誠明又對張華說:“這第二件事,在皇宮的時候,我答應給皇帝、皇後和嬪妃安裝玻璃窗......”
說到這裏趙誠明眼神飄忽了一下:“當然,還有懿安皇後。你爲婦人,本就方便出入內宮。赴京之後還要學習宮廷禮儀,至少不會招人煩。如果有可能,我需要你結交皇後等人,乃至內侍。之後,我要你幫我送進去一樣東
西,帶出來一樣東西......”
陳良錚瞪大眼睛。
我焯!
官人好像真的勾搭上懿安皇後了?
這......太驚悚了。
張華幕聽完臉色煞白:“官人,我......”
這次她是真的怕了。
有些事要是被朱由檢知道了,還不得連她帶她兒子一併殺了?
趙誠明似乎早料到了她這個反應,掌心一翻,多了個黑色的指甲蓋大小的東西:“我讓你帶進帶出的是這個。你覺得你會因此被砍頭麼?”
張華接過內存卡懵了:這是什麼?
這能幹什麼?
她無論如何也想不到,這東西不但能存文字,還能存聲音、影像。
張華幕很聰明,既然連她都看不明白,別人想來更不懂。
況且這東西如此之小,搜身都搜不出來。
她鬆口氣。
這就好辦了。
趙誠明又特別交代說:“還有,一定不要讓孫傳庭爛在大牢裏,要時不時地給他希望,別讓他沉淪。你可明白?”
張華暮想了想,重重點頭:“民婦明白。”
陳良錚跟她講過有關於畫大餅的種種操作。
會給人畫大餅是一種學問。
畫不好天怒人怨,畫好了屢敗屢戰。
無非是給孫傳庭畫大餅罷了。
這邊剛說完,湯國斌、王廠幹、董茂才、胡脫匠、路行需、武興、黃鳴七、張氏兄弟等等都來了。
趙府人滿爲患。
沈二奇葩的還帶了新婦白妙真登門。
於是趙誠明又多發出一個紅包。
白妙真根本不遵守此時的婦道,除了不給沈二戴綠帽子以外,其餘的什麼騎馬射箭拋頭露面,沒什麼是她不幹的。
趙誠明看了看,人挺齊整,便招呼說:“去後堂,簡單說說今年規劃。”
於是“呼啦”一下,所有人跟上。
白妙真要跟着,勾四皺眉對沈二使了個眼色。
沈二去打商量:“官人開會,你去見見大小姐。”
白妙真噘了噘嘴,但轉頭就嬉笑着去見趙純藝,非常之社交牛逼症。
張華見狀想要離開,卻被陳良錚攔住:“你跟過來。只是切記,會議內容不要對柴鵬講。官人對此一向嚴厲。”
“是。”
張華幕挺高興。
她居然融入了趙誠明的核心圈子。
進入大堂後,張華髮現這有一圈沙發。
趙誠明左右手是湯國斌和張忠文,一文一武。
其餘人排資論輩坐定。
有的人坐沙發,排不上的則坐凳子。
張華幕坐在陳良錚沙發後的凳子上。
“去年,你們都很好。”趙誠明開頭先誇:“汶上沒有餓死一人凍斃一人,全是諸位功勞。”
衆人說不得意是假的。
湯國斌急忙說:“皆爲官人指導有方。’
趙誠明瞪了他一眼:“我不需要拍馬屁。”
湯國斌訕笑。
趙誠明不可能讓馬屁淹沒了衆人付出。
那這個體系將在巨大的讚揚聲中迅速垮塌。
趙誠明所在之處,將只有一個聲音,若有別的聲音,將視爲對“官人”不忠而被千夫所指。
到時候會出現一種情況:周圍明明都是趙誠明的擁護者,卻無法推動任何一項改革。
更久之後,就會出現“百萬漕工利之所繫”的局面。
有些事明明是錯的,所有人都知道是錯的,卻還是會通過......慢慢就變成了睜眼說瞎話而習以爲常了。
趙誠明絕不允許出現這種情況,他在的時候就不行。
所以此時,趙誠明忽然產生了一個想法:他要留幾手,未來某天如果有必要,他可以力挽狂瀾。
趙誠明搖搖頭,拋開雜念繼續道:“今年剿匪,我要保證兩地絕對安全,其一是東平,第二是鄆城。若是今歲我能升任知府,陳良錚則去鄆城,湯國斌去東平,王廠幹留汶上。你們不會是知縣知州,但你們就是知縣知州。明
白我的意思麼?”
趙誠明就是跟皇帝關係再好,皇帝也不可能讓他的人充當這三處的知縣知州。
就算皇帝同意,吏部也不會同意,賄賂再多也沒用。
三人早有心理準備。
湯國斌狂喜。
東平地理位置不比上差,甚至更好。
趙誠明已經將汶上縣打造的固若金湯,留在此間,無非守成。
湯國斌這個年紀怎麼會願意守成呢?
陳良錚更滿意。
他終於能一展拳腳了。
沒人會覺得這是天方夜譚。
趙誠明早已證明過自己的實力。
他想要的,就一定能得到。
趙誠明告訴三人:“待三位上任,凡是爾等經手之事,無需複查,混亂須得止住,秩序將會創建。我們不得天時地利人和,故以施政必須準確無誤。我們可以一無所有,但必須擁有確定性,這是我們最大的資本!”
這個時期最累,這個時期最鍛鍊人,這個時期最重要。
靠譜,靠譜,還是他媽的要靠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