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着人家旗號做生意,見到正主了卻不認識。
趙純藝和劉麥娘哭笑不得。
趙純藝每當來明末,社交障礙好一半。
但她依舊不願意跟陌生人打交道,就戳了戳劉麥娘胳膊。
劉麥娘上前:“大娘,你說你有知縣府上廚娘做菜方子,你識得她麼?”
張氏點頭如搗蒜:“識得識得。”
劉麥娘:“…………”
她又問:“大娘,既你識得趙府廚娘,她叫什麼?”
“這你有所不知了吧?她啊,叫劉麥娘。”
“......”劉麥娘:“俺叫劉麥娘,俺在趙府做廚娘。”
張氏:“
好尷尬。
張氏訕笑:“閨女,你瞧這......”
她倒也沒有逃避,沒有抵賴,乾脆說:“閨女,要不,俺把今日賺的分你一半?”
劉麥娘笑了:“不用不用。大娘,你怎知道他的名字?”
張氏見劉麥娘好說話,也是心生親近,拉起了家常。
她自然是從柴鵬那得知的。
嘮嗑的時候,還不耽誤張氏賣菜。
說得口乾舌燥之際,她一心二用將白菜賣完了。
這時候她才問起趙純藝,結果得知趙純藝是趙誠明妹妹。
不得了。
張氏點頭哈腰。
趙純藝扶着她,不讓她行大禮。
趙純藝說:“大娘,我們要去裁縫鋪子定做衣裳。”
張氏急忙道:“小姐裁縫衣裳,非得去小隅首的張記裁縫不可。做的好,童叟無欺。若要去多彩坊,興許要花大錢辦小事......”
就物質條件而言,趙純藝在明末和現代都算是優質“大齡”剩女。
小富婆,不差錢。
張氏跟着她們一起去裁縫鋪子,不但出謀劃策,還幫忙砍價。
根本不必趙純藝和劉麥娘費口舌。
等趙純藝付錢的時候,張氏見她掏出一把會票嚇了一跳,眼疾手快第一時間給她按了回去:“小姐在外可不能如此露財,容易遭賊惦記。”
趙純藝很開心,像是結交了一個四十多歲的閨蜜。
張氏不懂社交障礙,但是她會揣摩人心。
一看小姐就知道小姐不善言辭。
去哪,幹什麼,怎麼做,與人怎麼溝通,都是張氏出面。
張氏跟她說話,也不會廢話,只需要她點頭搖頭就行。
趙純藝很喜歡她。
等和劉麥娘逛完街,趙純藝又邀請張氏去酒樓和她倆一起喫飯。
張氏竟然沒有客套,爽快應下。
一頓飯喫的賓主盡歡。
只是等趙純藝邀請張氏去趙府坐坐,張氏一口回絕:“大小姐好意心領,改日再登門叨擾。”
等趙誠明下值回家。
趙純藝和劉麥娘今天遇到張氏的事情說了。
趙誠明眉頭一挑:“柴鵬?巡檢司的柴鵬他娘?”
“對,就是她。”趙純藝點頭。“她是個很好的人。”
能搞定趙純藝的人不多。
趙誠明上心。
第二天,他換上一身常服,戴着個鬥笠跑去馬廠市外的擺攤一條街,找到了張氏。
勾四納悶:“官人,咱們在瞧什麼?”
趙誠明朝張氏揚了揚下巴:“那婦人是巡檢司柴鵬之母,我在看她。”
"
......”勾四咳嗽兩聲:“官人她年歲有些大。”
“焯!”趙誠明啐了一口:“你和離之後,話越來越密了。”
勾四以爲趙誠明是熟女愛好者。
但趙誠明壓根沒往那方面想。
他只是擔心柴鵬他娘接觸趙純藝別有用心。
趙誠明也虛僞,也虛情假意。
唯獨對趙純藝,這個親妹妹,他的關心是出自真心。
趙純藝壓力很大,趙誠明這些天將她拉過來玩耍放鬆放鬆心情。
但明末情況複雜,又擔心她會出事。
換別人,他隨便打發人過來看看就行。
事關趙純藝非得親自來看看不可。
他站在這附近看了半天了,確定張氏並非別有用心。
這女人有某種經商的天賦。
而且極具進取心。
男人都比不上她。
這讓趙誠明有了些想法。
他用人向來是不拘一格的。
趙誠明朝張氏走去。
張氏眼角餘光一瞥,便立刻知道這人不是來買菜的。
張氏面露警惕。
趙明將鬥笠掀了:“張氏,認得我不?”
張氏上下打量,搖頭。
趙誠明聲音不高:“本官趙明。”
張氏豁然起身。
變得手足無措。
趙明看的仔細,她雖然有些無措,但卻敢直視他。
趙明說:“我在這等你賣完,跟我走一趟。”
換成別人,估計會驚慌失措,懷疑自己是不是幹了什麼壞事,事發了?
但張氏目光閃爍之後,只是點點頭,低聲道:“老爺稍待,民婦這就把菜賣了。”
勾四嘖嘖稱奇:“旁人見了官人都唯唯諾諾,這婦人卻十分冷靜。
趙誠明點頭。
更令兩人稱奇的是,張氏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將剩下白菜賣空,推着獨輪車說:“敢問老爺,民婦可是不
她見趙誠明喬裝,便只稱老爺,不稱知縣老爺。
錯?可是與小姐有關?或是小兒犯了過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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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眼力見。
並且腦袋又清醒又靈活。
瞬間就能想通:她跟趙誠明的交集,除了柴鵬就只有小姐。
趙誠明邊走邊說:“不是。我找你,只是因爲你。”
這話說的,連張氏都有所懷疑——聽說有人就喜歡老婦,莫非知縣他......
想到這裏,她反而忐忑起來,又覺得有點驕傲。
畢竟還有幾分姿色。
趙誠明似乎覺得這麼說不妥,進一步解釋:“我覺得你是個人才,有經商的天份。
之前他去康莊驛巡檢司的時候,柴鵬就說他娘在外面賣大餅。
當時趙誠明只是隨意一聽。
這次也不過來看看情況,結果發現了個人才。
只是此言一出,勾四和張氏都很喫驚。
張氏:“民婦只是婦人,當不得人才......”
社會大環境如此。
其實明朝有很多女將軍。
最出名的是秦良玉,她是唯一被列入正史將相列傳中的女將。
但這仍舊是個男權社會。
趙明看了看她的腳——大腳。
他放心了。
說:“人才就是人才,不分男女。”
張氏聽了覺得這話覺得挺震撼的。
除了趙明,好像沒聽別的男人說過這話。
就像她兒子柴鵬,雖然孝敬,卻不會說:“娘,你真是個人才。”
張氏跟着趙誠明一路來到了縣衙。
趙誠明掀了鬥笠,露出臉膛,只是隨口說了句:“看好了獨輪車。”
結果附近的車伕、皁吏和百姓都嚷嚷着:“老爺放心。”
其實趙誠明即便不露臉,單看他走路的姿勢,熟人也能認出來。
因爲他走路姿勢一向很霸氣很陽剛。
張氏這纔跟他進了縣衙,去了辦公室。
勾四實在好奇,沒有去偏房。
見趙誠明沒有驅趕,他大膽留下旁聽。
趙誠明對張氏說:“我想將生意開拓到京城,但目前手底下沒有合適的掌櫃。我想讓你訓練一下,然後去京城給我當掌櫃,你可能幹好?”
張氏張口結舌:“民婦,民婦……………”
竟不知說什麼好。
之前得知趙明是知縣,她都沒這麼緊張。
趙誠明微微一笑,掏出煙點上:“不急,勾四給張氏斟茶,先暖和暖和再說。
勾四同樣震驚。
大家都知道趙誠明對陳良錚陳掌櫃格外器重。
只要趙誠明升遷到更廣闊的天地,陳良錚他日必受重用。
而趙誠明現在卻要讓張氏當掌櫃。
張氏不但一介女流,而且四十多歲了。
張氏抱着茶杯,不斷地轉動,因爲燙手。
不多時便暖和過來,心緒也平穩許多。
她怯怯道:“知縣老爺,民婦沒做過掌櫃。”
她之前很窮,兒子柴鵬掌控巡檢司之後,她也沒有奢侈的去訂做許多衣服,穿的依舊樸素。
但她仍然對城中裁縫鋪子瞭如指掌。
由此可見,她沒當過掌櫃,但一定琢磨過各種生意。
趙誠明彈彈菸灰說:“沒做過不要緊,我可以讓人培訓你。”
此時,張氏已經徹底穩住心神,思考各種可能性。
她道:“知縣老爺,民婦聽說——居京大不易。”
趙誠明點頭讚許:“我有的是銀子,買鋪面,鋪貨物,這都不是問題,不必你出一分銀子,我會給你置辦好。你會有提成,提成就是按勞計酬,賣的多掙得多,肯定比你烙餅和賣菜掙得多。
張氏眼睛一亮。
她最喜歡這個了。
她又道:“民婦聽說——京官滿街走,吏役多如毛。”
這女人句句都能說在點子上。
“我會給你打通關係。但像你說的,京官多如狗,我不可能與每個官員交好,肯定會有層出不窮的問題。”趙誠明盯着張氏:“我問你,你能應付的來麼?”
張氏內心是有所忐忑的。
跟底層百姓打交道是一回事,跟那些當官的是另一回事。
但她偏偏就是那種喜歡自我挑戰的選手。
只是從前一直沒有機會。
她從來不喜歡循規蹈矩,不喜歡約定俗成,她喜歡有變化的生活。
只是這個大環境,約束她必須這麼幹那麼幹。
現在有個人竟然不因爲她是一介女流,敢重用她,錯過這個機會,恐怕這輩子再也等不到下一次。
儘管好多事沒有想通,但張氏卻不敢遲疑太久:“民婦可堪應對,只望知縣老爺肯舍些銀兩。千裏當官只爲財,終究是要填滿宦囊,民婦明白其中道理。”
趙誠明可太欣賞這女人了。
在封建王朝,打着燈籠也找不到幾個。
或許秦良玉秦老將軍也是這種人,只是她們在不同領域。
趙誠明摁滅了菸頭:“好!你本家名字爲何?”
張氏急忙說:“民婦,張華著。”
趙誠明說:“張華,用你是一招險棋。就像你說的,居大不易,連地方傾軋都兇險無比,更何況是京城。或許我血本無歸,更有甚者你身家性命難保。但我願意賭一把,你回去思量好了,和家人商議一番。我給你寫個條
子,如果你願意,明日去南旺明藝當鋪尋陳掌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