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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明軍不滿餉,滿餉不可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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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了來了。”

有人看到了塘騎。

只是塘騎轉了一圈,沒有靠近城池,轉身又走了。

這讓許多人疑神疑鬼:“該不會是土寇吧?”

“什麼眼神?那分明是黑騎。”

這麼一說,大家都放心下來。

張堪挑眉,問:“何爲黑騎?”

尼澄解釋:“張僉事,趙知縣所練鄉兵,以黑衣黑甲聞名,土寇望黑而逃......”

張堪須點頭,不置可否。

又過了片刻,更多塘騎出現在周圍,繞着城池轉了轉再次轉身後退。

他們在距離城池一裏外停下,下馬原地等候。

又過了半個時辰,張堪才見大部隊姍姍來遲。

黑騎,黑旗。

黑旗軍來了。

“傲氣面對萬重浪,熱血像那紅日光......”

起先一片黑,等近了張堪看到黑裏透着紅。

除了原有的黑衣黑甲,鄉兵又配備了紅黑兩色拼接的披風。

齊唱歌聲沉穩、雄渾,轉而高亢。

隊伍整齊儼然,人數不多,卻又聲勢浩大。

今天風大,狂風鼓盪黑底金邊旗獵獵,披風飄擺。

張堪的腦神經被歌聲震成了餃子餡。

你先別管他能不能打。

單就這股子精氣神,目前整個大明也是蠍子粑粑————獨一份。

他偏頭求證:“此爲黑旗軍?”

尼澄點頭:“回張僉事,正是黑旗軍。”

在張堪眼中,黑旗軍像一個瘦骨嶙峋但精氣神十足的年輕人。

這年輕人好像揹負某種特殊使命。

他不強壯,但你不敢輕易招惹他。

你或許敢跟他打打嘴炮,因爲他或許不善言辭。

但是你不敢跟他動手。

他給你一種打不過的感覺。

是不是錯覺不知道,但你不敢輕易嘗試。

此時,又有一個人上了城頭。

尼澄最先見到,他趕忙施了一禮:“見過大王。”

周圍人聽了急忙回頭見禮。

此時已經正式就任魯王的朱以派來了。

大明官員管藩王叫大王,而不是王爺,王爺是清朝的叫法。

朱以派——回禮。

然後和大家一起看黑旗軍靠近滋陽縣城。

黑旗軍一路高歌着靠近滋陽縣,一直兵臨城下。

前頭一員虎背狼腰,身着式樣古怪的黑色猙獰鎧甲的,一看就是猛將的漢子排衆而出。

他騎着高頭大馬,和鄉兵相同款式的紅黑拼接披風飄蕩。

他舉起手臂。

歌聲戛然而止。

就這麼一個動作,看的城頭上衆人心頭一震。

令行禁止。

城下歌聲停止,城頭上的人同樣停止的竊竊私語。

這人自然就是趙誠明瞭。

趙誠明仰頭,在馬背上拱手,中氣十足道:“下官汶上知縣趙誠明,見過諸位上官。”

其實趙誠明也有個濟寧兵備事的職位,與此時的張堪不分伯仲。

但一來他那職位比較虛,二來他需要低調。

城頭上衆人紛紛回禮。

朱以派開口:“趙知縣兵強馬壯,令行禁止,倒教本王開了眼界。

這就有點找茬的意思了。

你要說這是虎賁之師、貔貅之衆、勁旅銳族、軍容整肅也就罷了。

偏偏要說兵強馬壯。

聽着像是要造反一樣。

大家都以餘光瞥之。

心說這魯王今天沒帶腦子來?

趙誠明沒料到城頭還有魯王。

他腦筋轉了足足有五秒,他說道:“回大王——肯出銀子買馬,馬便壯。肯讓士卒飽腹,兵便強。視兵卒如手足,兵卒便肯用命。我大明兵卒不滿餉,滿餉不可敵!”

我焯!

張堪目露激賞。

趙誠明這一番話說的在場的人無不頭皮發麻。

一句“明軍不滿餉,滿餉不可敵”,這不對上“金軍不滿萬,滿萬不可敵”了麼?

朱以派本來想要給趙誠明添堵。

結果呢?

被趙誠明一番話懟的啞口無言。

這還不算完。

趙誠明策馬前行幾步,然後調轉馬頭,高聲問:“爾等可飽腹?”

士卒轟然道:“飽腹!”

趙誠明又問:“爾等可滿餉?”

衆士卒轟然道:“滿餉!”

趙誠明又問:“爾等可敢殺寇?”

士卒轟然道:“殺!”

城頭一幹人臉色驟變。

尤其是朱以派。

他臉色十分難看。

張堪卻讚道:“好!”

“好一個黑旗軍!”

“好一個趙明!”

等士卒聲音平息,趙誠明再次調轉馬頭,面對城上衆官吏。

他“嘡啷”一聲拔刀。

他道:“華夏爲大,日月爲明。日月所照,皆爲明土。兵強馬壯,守我疆土!”

一番話說的在場人頭皮發麻,熱血上湧。

沒辦法,氣氛到了。

也徹底的解開朱以派污衊他要造反的說法,兵強馬壯便兵強馬壯,不過爲了守土罷了。

敢於自我批評的絕不是漢奸。

只有一心向外的纔是漢奸。

只有地域黑分裂我族的纔是漢奸。

那些一味的狂妄自大以滿足民族自信心的纔是漢奸。

這些人不是爲了華夏好。

他們纔是居心叵測。

認識到不足,就能加以改進,只有不停的進步,這個民族才能所向披靡。

這其實是趙誠明的心聲。

他不管是大秦,大漢,大唐,大宋,大明。

都不過是封建王朝罷了。

只要是我漢土,那就必須守住了。

只要是我百姓,那就必須安康樂業。

我華夏或許不是文明中心,但誓要做文明中心。

這就是趙誠明心中所想。

他不稀罕當什麼皇帝。

他不熱衷什麼權力。

如果他能保全自己性命,再爲這個民族做點實事,這就夠了。

如果此時代表華夏的是大明。

那就讓大明崛起吧。

就這麼簡單。

我可以說大明不好,那是因爲我愛這片土地,愛這個民族,想讓他變好。

但你不能因爲大明虛弱來攻打大明。

不能讓漢民留豬尾巴辮。

由不得你來撒野。

如果他趙誠明終有一死,那就爲了這些目標而死吧。

此時趙誠明是這樣想的。

就和他說的一樣。

但凡發自內心的話,都格外打動人。

張堪嘴脣哆嗦了兩下,開口問:“趙知縣,這些可是各州縣鄉兵?”

趙誠明昂首道:“正是。

張堪問:“可足額?”

趙誠明朝張忠文招招手:“鄉兵練總張忠文出列。”

張忠文拿着兵冊上前,開始點名:“滋陽譚鵬、池二、向滿、寧千秋、全大有、白清照......出列!”

隊伍中分出上百人出列。

他們排成一隊,自左到右自報家門。

“滋陽譚鵬。”

“滋陽池二。

“滋陽向滿。”

一一自報家門後,張忠文吼道:“歸隊!”

這些人一路小跑着回到自己的方陣。

張堪目露異彩。

首先,各地兵打亂了。

滋陽兵並非在一個方陣。

其次,這些人出列後能迅速排成一隊。

這代表如果在戰場上,一隊兵被打散能快速重新集結。

最後,當張忠文讓他們歸隊的時候,這些人能迅速回到隊伍,絲毫不亂。

接下來,張忠文不再讓人出列。

每當他唸到人名的時候,便讓人舉手。

滋陽,汶上,東平,寧陽,嘉祥......

各地兵都有。

城頭上一目瞭然。

他們處於不同方陣內。

這是做不得假的。

最後,張忠文向城頭上彙報:“各州縣鄉兵共計一千四,皆在此間。預備鄉兵兩千四,隨時徵召。鄉兵名冊在此,請張僉事校驗。'

趙誠明一擺手,張忠文歸隊。

知府宮繼蘭撫須而笑。

這次他的心終於落地。

趙明,果然沒有令他失望。

今日閱兵真是大放異彩。

那張忠文也很好。

可以說是趙誠的功勞,也可以說是他知府宮繼蘭御下有方。

尼澄聽過不少關於黑旗軍的傳說,也沒少跟趙誠明打交道。

但他一直不大相信汶上鄉會有多厲害。

直到此時親眼目睹。

他讚道:“軍威赫赫,陣列森嚴,進退有度,真說旅也。

趙誠明的親兵勾四,帶着兵冊上了城牆,交給張堪。

張堪翻閱。

這兵冊很厚,記錄的極爲詳盡。

姚慧,汶上縣蘆泉鄉東南隅姚村人,天啓初年生。

計大成,汶上縣孝義鄉劉村社計村人,萬曆四十五年生。

畢時,汶上縣勸學鄉南旺社壩上人,萬曆四十六年生。

這便做不得假了。

只要張隨便找人去當地調查,抽調幾次便知真僞。

除了正式訓練的兵丁外,預備兵也詳盡無疑。

有名有姓有出生年月有出處。

張堪翻閱了有一刻鐘,沒發現任何紕漏。

這才合上兵冊,對勾四說:“請趙知縣進城一敘。”

勾四沒急着退下,先問:“敢問張僉事,校驗已訖,可遣散兵卒麼?”

張堪看看宮繼蘭,又看看朱以派,不答反問:“你在軍中有何職務?”

勾四據實而報:“小的乃趙知縣親丁,專司護衛。”

張堪說:“趙知縣手下人才輩出。”

“張僉事過譽。”勾四不卑不亢:“小人勾四,在知縣老爺手下居於末流罷了。”

連一個小小的護衛,面對一衆官吏都能做到不卑不亢,實在難得。

他們不知道,趙誠明對手下在禮教尊卑方面的約束很小。

平日言談,對什麼強宗右姓殊無敬意,從上到下都在輕王侯。

耳濡目染,久而久之,勾四這些人面對大一點的官員也沒多少敬畏感。

更兼趙誠明的敵人,經常是總兵,藩王,孔府之類的。

也沒什麼了不起。

卻聽朱以派言道:“勾四,何不來王府任職?本王與你三倍餉銀。”

他又要給趙誠明添堵了。

勾四笑了:“知縣老爺視我等如手足,我等視趙知縣如兄父。大王可曾見過自割手足者?”

朱以派臉一黑。

剛剛被趙誠明懟,現在連趙誠明的護衛都對他不屑一顧。

周圍人都替朱以派尷尬。

張堪急忙說:“告知張僉事,可遣散兵卒。爾且先下去。

“是。”

勾四拱手,躬身退下。

若乾禮節,無非做給外人看。

等勾四迴轉。

趙誠明對張忠文說:“帶兵回五棱堡。”

張忠文今天得以露臉,頗得了些風頭。

大家都很羨慕。

這也說明,趙明有好處絕對雨露均霑,而非獨享。

就像趙誠明將董茂才寫入《汶上縣誌》一樣。

這種上級,這種將軍,全大明也找不到幾個。

張忠文帶兵走了,只留下趙誠明和幾個護衛。

趙誠明帶人進城。

張堪等人也下了城樓。

兩人剛見面,沒等趙誠明說些客套話,張堪一瞪眼睛:“趙誠明,你好大的膽子!”

勾四、張榕、袁別古和李輔臣等護衛皺起了眉頭。

他們的手不自覺的摸向腰間,按住刀柄。

這些狗孃養的貪官污吏,要是以爲官人進了城就可以任你們宰割,那你們就大錯特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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