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誠明在老槐墩南邊等候。
黃小槐在密林中的探子窺視到了這一幕,立馬回去稟告:“天王,黑旗軍前鋒不在,後隊未至,外面只有趙誠明一人。天賜良機。”
探子覺得,這會兒靠人數壓死趙明是行得通的。
黃小槐已經被趙誠明打怕了。
他現在終於明白,就打仗而言,雙方根本不是一個段位的選手。
趙誠明要是鑽石段位,他頂多是青銅。
這一路上,黑旗軍就如貓戲老鼠一樣戲弄他們。
有好幾次機會,他們分明能趕盡殺絕,卻非要放他離開。
所以,黃小槐聽了探子回報以後,竟然不敢出擊:“此必是趙誠明又設之謀,其暗伏兵甲,正待我入甕。”
探子無語。
他看的真切,趙誠明只有四人,而馬蹄聲業已走遠。
就算是某種計策,那這計策肯定還沒部署完成。
這時候不抓住機會還等什麼?
探子還要再勸,黃小槐斬釘截鐵道:“大勢已頹,此際當思突圍,別無他途。
手下都有些失望。
有人的情緒已經崩潰:“突圍?黑旗軍人人有馬,如何突圍?”
有人唉聲嘆氣,
有人低聲啜泣。
有人默默取出乾糧,乾巴巴的嚼着,以恢復體力,待會逃跑的時候好拔得頭籌。
黃小槐喟嘆:“蒼天無眼!”
蒼天無眼,他分明已經很努力了,前面順風順水的,怎麼一遇到趙誠明就散了?
“大王,我等既欲突圍,斷不可俟黑旗軍合兵包圍,當速決之!”
黃小槐起身,上馬,樹枝將他的臉頰劃出一條血線,他毫無察覺:“如此,分兵突圍。”
他親自帶一隊兵,只有百餘人。
其餘人分爲七股,分別從七個方向逃走。
黃小槐準備八方而逃,計劃的很好,但他沒有想過,朝西南、東南逃的兩夥寇沒走多遠,就反身追隨黃小槐而去。
他們又不傻,黑旗軍的先鋒繞密林而走,但後方還有一隊馬步兵很快就會追上來,此時突圍,豈不是撞個正着?
再說,趙明就在外面。
即便只有四個人,他們也不敢面對趙誠明。
只有黃小槐的一個心腹,名叫李滄,他帶着七八十人徑直朝南出了密林。
雙方距離不足三十米的地方彼此對視。
趙誠明四人甚至沒有坐在馬背,正給馬飲水呢。
多少有點瞧不起人的意思。
李滄有幾分血勇,見狀雙眼充血,吼道:“趙誠明僅有四人,誰能殺他,賞萬金!”
他吼的聲音很大,不但土寇都能聽到,連趙誠明四人也聽到了。
趙誠明掏出煙點上,吐了一個菸圈道,同樣大聲道:“誰能殺這貨,賞三個大錢。”
李滄:“
我焯!
欺人太甚!
王照田、張榕和郭綜合哈哈大笑。
郭綜合當即彎弓搭箭。
嗖!
李滄面門中箭,仰頭就倒。
趙誠明撣撣菸灰,不屑道:“跪地不殺!”
王照田、張榕和郭綜合提着騎槍,中氣十足的大吼一聲:“跪地不殺!”
恰好沈二帶着袁別古等哨探匆匆趕來,便看到了這樣一幕:趙誠明四人對七八十人喊了一聲“跪地不殺”。
袁別古遙遙看着,只見趙誠明連頭盔都沒戴,他一手扶腰帶一手掐着煙睥睨四顧,視衆土寇如草芥。
他甚至讓大青馬繼續喝水。
而那些土寇紛紛跪地投降!
沈二來了,向貴廷也帶兵來了。
向貴廷看着跪了一地的土寇,向趙誠明抱拳,滿臉愧疚的低頭說:“官人,俺來遲了。”
趙明卻拍拍他肩膀:“你做的很好。”
黃小槐部土寇,烏合之衆罷了。
可未來要對上張獻忠、李自成,甚至是北方的建房,任何一點失誤都可能導致全軍潰敗。
不能養成驕縱的壞毛病。
向貴廷深吸一口氣。
這就是在趙明手底下做事的好處。
只要你做得對,只要你聽令行事,即便出了差錯也不會受責罰。
此時,李輔臣等人所在方向射了一支鳴鏑。
趙誠明彈飛菸頭:“黃小槐突圍了。”
向貴廷問:“官人,咱們追擊?”
“不急。”趙誠明回頭:“我看這些坑塘河泊中水產衆多,不如在這水邊紮營休整,喫飽了飯再追不遲。”
黃小槐只要有機會,必定還有收攏殘部。
幾次三番如此,趙誠明知道他捨不得打下的“基業”。
於是命人去通知李輔臣,讓他迴轉。
李輔臣經常性的殺紅眼,他先帶人放了一輪銃,然後夾着騎槍衝殺一波,西北方向逃竄的土寇被殺的丟盔棄甲跪地投降。
袁別古策馬趕到,給出趙誠明撤兵的命令後,李輔臣帶人回來匯合。
又過了大半個時辰,張氏兄弟和勾四也來了。
張忠文聽了戰事始末後,搖頭失笑:“可惜,未曾短兵接戰。”
黃小槐給黑旗軍做出了巨大的貢獻——既沒有出現太大傷亡,又達到了練兵的目的,還給鄉兵增加了自信。
要是能短兵相接就更好了。
趙誠明正操控無人機,確定了黃小槐逃竄的方向後,讓無人機巡迴:“機會多的是,如果有機會跟張獻忠他們交手就好了。”
此時張獻忠的勢力比李自成更大。
不單是張獻忠,趙誠明更想跟清軍交戰。
但不能死磕。
趙誠明把無人機的遙控器交給趙純藝:“黃小槐已經是喪家之犬,沒有任何翻身可能了。你是不是該回去了?”
趙純藝本想要反駁,卻忽然想到了一件事,她笑嘻嘻說:“好吧,我其實也挺忙的。”
於是趙誠明搭帳篷,和趙純藝一起走了進去。
等他出來撤帳篷時,趙純藝已經消失不見。
勾四和李輔臣悵然若失。
他們已經習慣了趙純藝的神祕。
小姐總是來去匆匆。
誰也不知道她從哪裏來,又回到了哪裏。
難不成她是天上的仙女?
後勤兵擼起褲管,拿了網下河捕魚。
鯉魚、鯽魚小雜魚,隨便下網,每網皆有所獲。
水產之豐富,看的趙誠明眉心直跳。
火頭兵處理大小雜魚和蝦蟹,大魚刮鱗去內臟,小魚直接擠肚子擠的肚破腸流。
然後洗乾淨,過油之後再丟進鍋裏燉煮。
清一色紅燒。
牛頭河河邊瀰漫着魚肉的香氣。
王照田將幾張摺疊桌合併,除了魚肉,還有蝦豆腐、熗拌土豆絲、撈汁海筍。
趙誠明取出兩提啤酒:“一人一瓶,別喝多。”
一瓶不算“酒駕”。
這次剿匪很輕鬆。
一羣人眉飛色舞的討論戰鬥過程。
又有一隻螞蚱跳上了餐桌,張忠武氣的捏着螞蚱給扔進了油鍋裏。
滋滋………………
然後撈出來嚼着。
李輔臣露出嫌棄之色:“張二,餓死鬼投胎也不及你。”
張忠武原本只爲泄憤纔將螞蚱下油鍋,結果一入口後:“咦?香!”
王照田將信將疑:“香?”
他也抓了一隻螞蚱扔進油鍋,等炸的酥脆後撈出來。
他比張忠武要講究的多,沾了沾鹽面才入口:“唔.....嘶
衆人一看:“果真?”
於是大家都去抓螞蚱下油鍋。
“香!”
抓螞蚱的人越來越多。
反正油鍋一時半會涼不了。
他們嘻嘻哈哈的鬧騰了一會兒,喫完飯休整片刻。
趙誠明收了空酒瓶,這些回頭洗乾淨消毒後還要重新裝啤酒。
他起身說:“土寇潰散,黃小槐嚇破了膽,已經達不到練兵的目的了。誰去弄死他?”
“俺去!”
“我去!”
一羣弓手爭先搶後。
最後,李輔臣和張忠武拔得頭籌。
張忠文要跟着,趙誠明搖頭:“讓他們兩人去,你我留守軍營。黃小槐授首後,抓一些俘虜回來,以免後期因驗首級扯皮。”
張忠文明白了。
趙誠明是故意要給李輔臣和張忠武鍛鍊的機會。
之前分配鄉兵職位的時候,因爲兩人有所懈怠,所以趙誠明故意敲打壓制。
這會兒卻給兩人立功的機會,順勢提拔。
倆傻小子還以爲是自己爭取的,興高采烈。
張忠文問:“土寇俘虜如何處置?"
“除必要俘虜外,其餘遣散。”
周圍人聽了都喫了一驚。
袁別古提醒說:“官人,此輩土寇原系流民逃戶。縱其歸去,彼必復聚嘯再擾地方。
趙誠明意味深長道:“以後聚嘯爲盜的人會越來越多。黃小槐只是一個開端而已。我需要讓後來者知道,汶上鄉兵所到之處,羣盜須得退避三舍。我趙誠明要保護的地方,這地方就必須太平。”
汶上煤鐵需要仰仗外來物資供給,而且他非常依賴運河,無論是貨物南輸,還是物資北輸。
未來,流寇土寇最喜歡乾的事就是截斷漕運。
一來可以切斷官兵補給,二來漕運油水足。
趙誠明已經在爲未來做鋪墊了。
他告誡李輔臣和張忠武:“黃小槐和其餘土寇,可殺不可虐。誅殺賊首,其餘人只要投降就不殺。但放走前,要讓他們感受到我汶上鄉兵是無敵的,不可撼動的,我趙誠明所在之處,任何人不可侵犯,否則我將追殺他到天涯
海角。’
投降不殺。
趙誠明要訓練土寇流寇。
未來他要讓他們形成條件反射。
只要一聽到“趙誠明”三個字,他們就會立刻投降。
兩人領命:“是!”
趙明從現代倉庫中拉出電動越野摩託,沿着牛頭河考察。
鄆城縣是個好地方。
因爲西南高東北低,到處是沖積平原。
窪地與河槽、河灘衆多,即便這兩年大旱,可鄆城縣四鄉二十四裏卻能引河水灌溉。
趙明能看到浮在河水上層遊曳的黃河鯉,又肥又大。
河邊花草儼然,有牧童放牛,正跟幾個不懷好意的人對峙。
牧童牽着牛不斷倒退,但又不能退太多,因爲河邊還有浣洗衣服的妹妹。
“小娃娃,快把牛給他們留下!不然休怪俺讓你喫苦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