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御蕃成名之戰是在崇禎五年的萊州城保衛戰。
孔有德帶兵用紅夷大炮攻打萊州城,楊御著那會兒還很年輕,二十多歲,帶着萊州軍民守城。
那一仗打的很慘烈,山東巡撫以身殉國。
孔有德詐降,楊御著雖然年輕,卻不爲所動,結果知府朱萬年被打的有些怕了,決定招降試試。
結果剛出城,就被挾爲人質。
孔有德以此要挾楊御著投降。
楊御蕃告訴他:“我楊氏兵將,世受皇恩,只知殺敵,不知降賊。”
朱萬年也硬氣起來:“我被擒,勢必死,急發炮擊之,毋以我爲念。”
可想而知,當這話說出來的時候,他必死無疑。
孔有德果然直接弄死他。
萊州城守了7個月。
楊御著很頭鐵:你要幹,咱就幹到底。你投降,我不信。你要我投降,做夢吧。
一戰成名。
他的侄子楊衍,目前在他帳下任職。
楊衍說:“叔父,趙誠明已率鄉兵往剿黃小槐,不必過於憂心。那趙誠明是個能打的。”
楊御蕃搖頭:“趙誠明找共才二三百鄉兵,前番據城而守堪堪抵住建房。今野戰,只因朝廷加賦驅民爲盜,賊寇勢大,黃小槐部已聚嘯數千。
兩三百鄉兵能不能跟幾千寇打?
不好說。
他之前打聽過趙誠明,這人在建房南下之前從來沒打過仗。
打仗是需要經驗的。
楊衍卻莫名的對趙誠明有信心:“劉澤清慣是挾私觀望,趙誠明和他多有不同,是不肯喫虧的。黃小槐劫掠汶上,勢必觸怒趙誠明。叔父且瞧吧。”
楊御蕃依舊搖頭:“劉澤清不聽調令,我只好上報朝廷。”
朝廷下令,劉澤清便不得不聽。
楊御著手底下其實沒有太多的兵,因爲年輕和剛上任,他指揮不動山東各部,尤其是劉澤清。
趙誠明過了河以後,片刻不停行軍。
他儘量不踩踏兩側民田,路寬的時候,三路並行。
路窄的時候,一路通行。
指揮體系主要有五種,一是通過中軍大旗,二是高招旗,三是號炮,四是鼓點,五是靠哨子。
前方道路變窄,張忠文發令,高招旗變幻,各排長立即匯入長隊。
前面大家都很緊張,後來漸漸地就習慣了。
因爲要練兵,所以趙誠明也不着急:“就地紮營。”
張忠文立刻命工兵設立木城拒馬,以繩索捆綁固定。
大車堵路做掩體,防護四邊。
中軍與各營地四角,分別建瞭樓。
然後劃分中軍帳、武器庫、夥房、廁所。
沈二澤撥伏路兵,攜帶鳥銃、軍糧、火箭,在路上每半裏設一伏,需要晝夜換班,盤詰奸細。
發現敵情,白日搖旗,夜裏放火箭,層層傳遞警報。
夜裏還要進行巡箭制度,發放巡箭,每箭傳遞時需要敲打守更人一下或者兩下或者三下不等。
一旦確定敲幾下,就不能敲錯,否則軍法處置!
戰時跟平時訓練肯定多有不同,所以還需要熟悉。
工兵當中,有一些熟悉身影,比如程六指,比如陶謙。
這些在役廠貪墨被逮捕的,可不能在牢裏喫乾飯。
他們得幹活。
程六指這人是有能力的,他見許多工兵手忙腳亂的,便指點了幾句。
經他指點,工兵幹活變得有序。
漸漸地,許多人都來問他。
趙誠明見了,朝程六指招招手:“過來。”
程六指小跑着,臉上露出討好的笑:“老爺有何吩咐?”
趙誠明抬手給他腦袋一巴掌:“我他媽的那麼看重你,你淨給我添堵。如今也算充軍了,感覺怎麼樣?”
程六指嘆口氣:“不瞞老爺說,俺這輩子,未曾清貧難成人,不經打擊老天真。俺活該遭此下場,辜負了老爺的信重……………”
趙誠明樂了:“如果再給你一次機會,你還貪不貪了?”
程六指聞言一愣,立馬給趙誠明跪下磕頭:“老爺若能再給小人一次機會,小人當牛做馬再不敢貪墨。”
趙誠明點點頭:“暫且由你管理工兵幹活,日後看你表現。”
“是,小人一定做好。”程六指賭咒發誓。
趙誠明擺擺手讓他滾蛋。
陶謙見了,眼珠子轉了轉,有事沒事也往趙誠明這邊湊。
勾四皺眉:“你他媽沒事總跑過來幹啥?”
陶謙:“…
另一邊,鄆城縣知縣米嘉穗正頭疼:“自開春起,流民倍增。練餉一出,逃亡者十之有五,那黃小槐逗留不去,流民多歸其部,唯恐他想要攻打咱們縣城。”
典吏苦笑:“賊勢愈大,總兵官卻不理睬。這不是姑息養賊麼?”
米嘉穗有着豐富的防備流寇的經驗,他說:“巡檢司弓手和馬快打探,嚴密防控,一旦賊來,則迅速關閉城門。”
翌日。
典吏來報:“堂官,賊動了賊動了。”
米嘉穗心裏“咯噔”一下:“可是要來攻打縣城?”
黃小槐此時膽子還沒那麼大,沒怎麼攻城略地,只是在外圍活動。
但米嘉穗知道,土寇人數足夠多以後,他們肯定是要打縣城主意的。
黃小槐他們行動路線是固定的,大概呈“L”形。
臨清、東阿、陽穀、壽張、鄆城然後往東一直到沂州。
如此循環往復流竄。
如果黃小槐他們一定要攻城略地,米嘉穗希望不是他們鄆城縣。
典吏說:“瞧那架勢,他們要去上南旺劫掠。”
米嘉穗鬆口氣。
走了便好!
劫掠南旺還是上還是滋陽都無所謂,只要不是鄆城縣就好。
可到了晌午,又有新消息傳來:“堂官,黃小槐他們行了十裏,就地埋伏起來。”
“埋伏?”米嘉穗皺眉:“本官並無打算去攻,他們埋伏誰?何處埋伏?”
“埋伏於梁南鄉三裏處,民財爲其劫掠一空,裏甲前來報訊,多有被殺害的民戶。”
鄆城縣有四鄉二十四裏。
每鄉下轄六裏。
這個裏不是長度單位。
米嘉穗忽然眼睛一亮:“莫非官兵前來剿賊?”
官兵不應該是從臨清來麼?怎麼跑東邊去了?
旋即又是一驚:“黃小槐埋伏,若是官兵中了賊計大敗虧輸,賊勢則更甚從前。”
米嘉穗擔心黃小槐要是贏了官兵一場,說不定心裏會膨脹。
然後轉頭過來攻打鄆城縣。
典吏也有些急了:“如何是好?”
米嘉穗想了想說:“遣人打探,探出何方官兵剿賊,提前給他們示警。”
典吏麻了:“堂官,咱們鄆城縣巡檢司,可不是汶上巡檢司。馬快、弓手找共沒幾員,連飯都喫不飽哩,叫他們涉險,他們必然不應。”
據說汶上縣巡檢司的弓手不但能緝盜,而且能征善戰。
米嘉穗嘆息:“哎......那便看官兵造化吧。”
沒轍。
另一邊,趙誠明聽着沈二的報告:“官人,黃小槐顯然提前得了消息,正駐兵設伏,等着咱們上門呢。”
趙明也不意外。
他大張旗鼓的在南旺逗留很久,過河後又慢行軍,不停的練兵,對途經農戶秋毫無犯。
這當中必然有黃小槐的奸細,早早的得了消息。
張忠文取出地圖看了看:“在此處設伏?”
沈二糾正了一下,指點說:“在梁南三裏處。”
趙誠明擺擺手:“不必理會他們,按部就班繼續行軍,等距離他們不足3裏時再做計較。”
有人說黃小槐只有一兩千人,有人說黃小槐部人數過萬。
趙明並沒有被嚇住。
起初,黃小槐得知趙誠明居然率軍打了過來。
他第一反應是畏懼。
待聽得趙誠明人數不過數百而已,黃小槐如釋重負:“趙誠明恁地託大,今日本王拿他祭旗!”
軍師孫思成謹慎道:“大王不可小覷此人。趙誠明有三十餘精銳,人人披甲,每日操練,火器精良。趙誠明其人更是能戰。”
他不知道,30個弓手已經是老黃曆了,早就擴充到50人。
黃小槐扯開衣襟,坐沒坐相,狂妄道:“三十人?三十人能打得過我五千餘衆?本王對外號稱萬人,該謹慎的是他趙誠明。”
孫思成說:“雖說如此,亦要有萬全之策。不若以逸待勞,打造防守器械,以抵擋趙明的火銃兵?”
黃小槐想了想點頭說:“軍師此爲老成之言。”
所以依計行事。
簡單的佈置好木欄拒馬後,孫思成又對黃小槐說:“趙誠明驕狂,此時酷暑,待官兵接近,趙誠明部卒必焦渴心浮氣躁。咱們佯敗兩陣,誘敵深入。官兵一旦陷陣,咱們合圍殲之。趙誠明兵少,彼時只能選擇突圍,或可生擒
之!”
黃小槐打仗的經驗少的可憐,聞言覺得十分妥當,這軍師真不是個擺設。
“軍師果然智計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