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二惱羞。
趙誠明問:“誰家小娘?”
沈二不好意思說:“白家。”
“男子漢大丈夫,做人要磊落,看上女人有什麼不好意思的?”趙誠明起身說:“是主家的閨女,還是白家莊僕子女?”
“這......”沈二搖頭:“一概不知。”
每當要答應別人什麼事之前,趙誠明都強迫自己停頓一下,先思考能不能完成。
他思忖十秒:“你先去做康復訓練,要循序漸進,身體養不好,一切都是鏡花水月。”
沈二略顯失望:“是,官人。”
他還以爲趙誠明會有什麼主意。
趙誠明囑咐他說:“去找師爺拿撫卹。”
這話又讓沈二開心起來。
娶媳婦的事先放到一旁,至少沒有白白受傷。
臨走前,沈二問:“官人,可探明刺客來路?”
“嗯。”
趙誠明沒多說。
報復劉澤清一事還不急,趙誠明還要等待一個機會。
等他離開,趙誠明對王照田說:“去打聽打聽白家,有哪些產業?跟咱們有沒有仇?靠山是誰?打聽清楚後,我給沈二備下聘禮上門提親。”
王照田心中羨慕。
官人剛剛沒說,卻是要爲沈二做主要親。
他心想:那我要是也看上了誰家的女子呢?
等安靜下來,趙誠明取出手機,發現有人加他。
趙純藝給他發消息:【加你的是我的朋友,他叫潘春城,他對你很好奇。】
趙誠明眉頭一挑:朋友?
你那性子也能結交朋友了?
趙誠明反而來了興趣,編輯消息發送: 【那你幫我通過一下。多交朋友是沒毛病的,再接再厲。你幫我買點小雞崽,我要養雞。】
趙誠明希望趙純藝能有些感情經歷,至少能交往一些朋友。
這麼大一個姑娘,連和男人牽手的經歷都沒有,實在有些說不過去。
但是又擔心她會在和異性交往時候喫虧。
他不是擔心她被人佔了便宜,飲食男女,這種事在現代稀鬆平常。
現代結婚的男女,有幾個能冰清玉潔從而“完璧歸趙”?
他是擔心她被人傷害感情。
以趙純藝的性格,萬一到時候尋死覓活的,那就有的頭疼了。
趙純藝幫忙通過後,回覆:【你要養小雞,是因爲蝗災開始了麼?】
趙誠明回覆:【先喂飼料催肥,一兩個月後正好趕上蝗災。】
潘春城發現通過了好友請求後,很快發送:【你好,哥,我叫潘春城,是純藝的朋友。】
趙純藝總是提到她哥。
潘春城是真的好奇。
他正在酒店喫早餐,見趙誠明回覆:【趙純藝有社交障礙,心思單純又複雜。或許是稀缺心態影響了你的心智帶寬,降低了你的判斷力。你要是打什麼主意,先想好你能否受得了她的性子。受不了的話,勸你知難而退。你要
是胡來,我會打死你,勿謂言之不預。】
一個人窮的時候容易缺乏耐心,急躁,發脾氣。
戀愛也是如此,心智完全被對方優點佔據,看不到其它。
這就是心智帶寬不足了。
趙誠明毫不避諱的說出趙純藝的缺點。
潘春城:“噗.....咳咳……”
他急忙抽紙巾擦拭桌子,飯也不喫了,大致收拾一下抬屁股走人。
出了酒店,太陽從一團雲後探頭探腦,照的潘春城睜不開眼。
直到此時,他還沒想好如何回覆。
趙誠明怎麼知道他對趙純藝有意思?
這人說話可真直接。
還威脅說會打死他。
真的假的?
趙純藝根本沒出過國,卻對槍支知之甚深,莫非是......她哥有槍?
潘春城家世很好,按說不會怕這些威脅,再說現在可是法治社會。
作爲男人,面對威脅他想挽尊。
可轉念一想,說多了可能會鬧僵。
再者,他本來也沒有惡意,那還擔心什麼?
於是不卑不亢的回覆:【我們現在還只是朋友而已。如果真的會發展出別的關係,我保證會在你的監督之下進行。】
趙誠明再沒回復。
他設身處地去想,如果他有個社交障礙的女朋友......他不會有的。
那是他無法承受之重。
趙誠明愣神:我焯,這麼一想的話,如果有人能接受趙參謀,反倒是一件好事了。
他不懷疑有人會打趙純藝的主意,畢竟人長得漂亮。
但就如他所言,不是誰都能受的了那種性格,短時間圖個新鮮還行,時間一久便難說。
趙誠明搖搖頭,甩掉這些亂七八糟的念頭。
“勾四,通知董茂才,讓他去役廠徵人建養雞場、建學堂。”
“是。”
孫思成被湯國斌趕走,汶上縣衙內各房書吏終於明白——這次趙誠明來真的。
許多人開始重新研究新制度,或者按新制度多賺錢,或者鑽空子多賺錢。
而孫思成離開縣衙後,心中怨氣久久不能消散。
“哎!”
他妻子問:“何故嘆息?”
孫思成回答:“坐喫山空!”
他妻子就等這句話呢:“早先便說了,新任知縣不好相與。你偏與他作對,如今倒好了。”
孫思成大怒。
這會兒你不安慰我,鼓勵我,還來怪罪我?
他拂袖出門,惡狠狠道:“此乃官逼民反,民不得不反!”
他妻子懵逼:“這話怎麼說?”
孫思成不回答。
被湯國斌趕出縣衙,加上妻子責怪,兩邊怒火疊加,讓孫思成決定鋌而走險。
他收拾行囊,拿了數十兩銀子做儀,也不跟妻子家人打招呼,徑直出門,僱車朝北走了。
因爲他聽說了一件事,有個叫黃小槐的,率領饑民焚掠臨清、沂州等地。
他要去投靠黃小槐,他要報復湯國斌和趙明!
早在崇禎八年的時候,魯西一帶便已經出現流寇的奸細。
當地的饑民乃至讀書人甘願做流寇馬前卒,被抓後甚至大義凜然慷慨赴死。
那些讀書人的情形,大致與孫思成類似,要麼在當地傾軋中失敗,要麼是被逐出了體制,從而憤報復,而非爲了底層饑民,非是爲了大義。
孫思成很快追上了押送俘虜的隊伍,李輔臣甚至看到了他,還打了個招呼:“孫書吏這是要出遠門?”
他並不知道孫思成被湯國斌逐出縣衙的事。
孫思成想要冷臉以對,忽然想起李輔臣的戰績——以一挑八,殺了五個人後全身而退。
這年輕人是個狠茬子,還是算了。
孫思成擠出笑臉:“投奔親戚。”
李輔臣驚訝,你在縣衙兵房幹書吏乾的好好的,投奔什麼親戚啊?真是想不開。
但他沒細問,還熱情的邀請孫思成去一起喫飯。
然而孫思成做賊心虛,委婉的拒絕:“諸位外出公幹,我怎好湊趣同席?你們自便便是。”
李輔臣也不勉強。
他和張忠武一起喫飯,張忠武喫的如風捲殘雲,李輔臣不遑多讓。
兩人一路較勁,誰也不服誰。
李輔臣早起練武,張忠武同樣早起打熬。
李輔臣雖然好賭,卻沒落下武藝。
可張忠武有段時間整日飲酒,早上難免起不來,卻是疏於練習。
於是李輔臣練的遊刃有餘,張忠武汗流浹背。
這遭到了李輔臣的冷嘲熱諷。
幹什麼事,兩人都要爭個第一。
同行弓手私底下嘀咕:“官人爲何讓他們兩人同行?”
“是啊,可千萬別打起來纔好!”
孫思成雖然不跟他們一起喫飯,但路上同行,卻也聽到一些閒言碎語。
他眼中一亮,偷偷試探李輔臣說:“輔臣可聽聞黃小槐這號人?”
李輔臣點點頭:“聽說了,跳樑小醜罷了。”
根本沒放在眼裏。
孫思成皺眉:“不然。黃小槐者,號順天仁義王,有衆數千餘,輾轉州府無人可當。”
“啊......tui!”李輔臣不屑:“官人若要我帶兵去打,少說三日,多說五日,必定生擒那黃小槐,還敢自稱什麼仁義王,什麼東西!”
孫思成:“…………”
他十分無語。
趙誠明手底下能人輩出,治理民生有湯國斌,生意產業有陳良錚,打仗更不必說,郭綜合箭無虛發,李輔臣勇猛無敵,張家兄弟同樣一身能耐。
丁大壯等忠心耿耿。
就算那親兵勾四,允文允武,也是個人才。
孫思成想着,李輔臣不上道,那如果能把張忠武拐走那也是“大功一件”。
所以孫思成又去找張忠武,故技重施:“武哥兒可聽聞黃小槐這號人?”
張忠武鼻孔朝天:“聽說那黃小槐是新起的土寇?"
像李自成、張獻忠、羅汝才這一類四處流動作戰的,叫作流寇。
像黃小槐這種,只在數個固定地區來回搶掠的,叫作土寇。
孫思成:“不然!黃小槐者,號順天仁義王,有衆數千餘,輾轉州府無人可當。”
張忠武:“啊......tui!無人可當?官人一人襲營,說不得都要殺的那黃小槐屁滾尿流。若要帶兵去打,兩日即可殺散他們,大炮轟死狗孃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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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思成大怒:好好好,你們都牛逼行了吧?人家幾千人都是紙糊泥塑的行了吧?
一個比一個能吹牛逼!
到時候,老子看看你們怎麼兩三日殺他們丟盔棄甲的!
不!
要鼓動黃小槐主動來搶掠上,主動來殺你們!
轉眼到了趙誠明過生日這天。
趙純藝給他發消息:【哥,把我拉過去。】
在這件事上,趙誠明一直很謹慎。
他猶豫片刻:【爲啥?】
趙純藝理所當然:【給你祝壽。】
趙誠明立刻道:【年紀輕輕,祝什麼壽,簡直胡鬧!】
趙純藝回覆:【你好好想想,再想想。我給你準備了大禮,你要是不讓我過去,我就不給你了。】
趙誠明心裏一動:“咳咳,其實讓她過來一下也無妨,現在應當沒什麼危險纔是。”
於是:【那行,你換上合適衣服,我拉你過來。】
趙純藝:【等等,我去另一間倉庫。】
她要把搬運水晶手鍊放在那邊。
二十分鐘後,趙誠明將趙純藝拉了過來。
他沒細看這間倉庫,因爲堆滿了雜物。
“汪汪汪.....”泰迪生看見趙純藝後圍着她打轉,抬腿攀上她的小腿立着。
趙純藝將它抱起,打量趙誠明的辦公室。
趙誠明的座椅爲雕花實木官椅,椅子後面一面座屏,屏面繪有“海水朝日”和“麒麟祥雲”圖案。
這象徵清正廉明,輔佐社稷。
屏上有題字:下民易虐,上天難欺。
這叫戒石銘,地方官署必備。
各個地區知縣,就是在這種座屏前,完成“三年清知府十萬雪花銀”的。
正堂兩側擺放象徵知縣權威的儀仗器物,有肅靜牌和迴避牌,有堂鼓,兩側地面還劃着皁班、壯班和快班等衙役站位線。
這些都是前任知縣李日的東西,趙誠明沒換。
趙純藝大感新鮮,抱着泰迪生一一細看。
趙誠明終於忍不住:“禮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