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個起義軍首領,綽號曹操的羅汝才,在受熊文燦招撫後,說是不願意受官領糧,只想做一個山農,自己種地養活自己。
卻和張獻忠一樣,不解散隊伍,不願意混編部曲。
當時鄖陽知府戴東旻看出羅汝才的詭計,提議帶着關隴將士趁着羅纔不注意,快速弄死這貨。
但是恰逢清軍入寇,當地留下來的,只有幾千部卒,都是老弱病殘,於是計劃只能擱淺。
羅汝才也明目張膽的在房縣搶地主縉紳,然後借花獻佛,再給平頭百姓本錢,讓他們做生意或者謀生。
以小恩小惠邀買人心。
當地百姓一看,這是好人吶!
於是:競相信從,相率投入羅汝才各營!
整個房縣,已經是羅才的囊中之物,民力物資隨時可取。
趙誠明在南旺府邸,和陳良錚整理給皇帝的禮物。
他告訴周平博,他要回南旺鋪頭的時候,周平博立刻知道他要幹啥了,這次沒有跟着。
晚上,一幹錦衣衛由湯國斌招待。
府上,太陽能燈下,陳良錚衝趙誠明擠擠眼睛:“我特地爲官人打造珠玉步搖簪等物,不若就裝入懿安皇後的箱子裏。聽聞懿安皇後篤信佛教,我還特地命人打造一條金剛子佛珠。
上次裝箱時,他沒覺得有異,後來還是湯國斌私底下偷偷告訴他,趙誠明給張嫣的詩詞和別的不同。
陳良錚上心了,提前找匠人給趙誠明打造了一些特別禮物。
幹這種事,竟然特別刺激。
因爲打破了某種綱常束縛。
趙誠明拿起造型繁複的金步搖和一條多寶色系搭配的手鍊:“我妹妹快過生日了,這兩件東西就當給她的禮物。”
“…………”陳良錚懵逼:“可,可......”
按照他的理解,妹妹雖然重要,但你相中的女人不也同樣重要麼?
而且那可是朱由檢的嫂子,是天下一等一的美人。
趙誠明是現代人,絕不會因爲素未謀面的女人神魂顛倒。
撩姐姐只是樂趣,他又不是機器人,總要受各種激素支配,幹出一些有悖於本性的事。
但他還是能分得清裏外的。
許多人對家人摳搜,對外人大方;對家人計較苛責,對外人隨和溫柔。
趙誠明不是。
他裏外分的很清。
兄妹倆生日緊挨着,趙誠明是四月初五,趙純藝是四月初九。
他仔細觀察那串多寶手串,珠子不算圓潤規整,上面有老珊瑚、老蜜蠟、老松石、南紅瑪瑙、玉石、翡翠......其間穿插金珠金片。
但有一顆珠子引起趙誠明注意:“這是什麼?”
陳良錚看了一眼說:“前些日子有人拿來死當之物,說是青州府所產石頭。當地人撿來做打火石。”
趙明眉頭一挑:“當打火石?”
這特麼不是藍寶石麼?
這一顆藍寶石珠子裂絮極少,純淨度高,雙色性強,顏色比較純正,晶體完整,就是個頭不算大。
他問:“當了多少銀子?”
“多少銀子?”陳良錚樂了:“給他數十文錢罷了,別處不給他當!”
“咳咳......”
趙明不由上心。
青州府?他要好好研究一番。
那些貴重物品不給張嫣,給她什麼?
趙誠明選了鹿角帽、圍脖、手套三件套。
毛茸茸的,絕對保暖,米色系顯乾淨又可愛。
一雙毛茸棉鞋。
脣釉、脣膏等。
然後趙誠明掏出手機——“賦詩”一首。
他自得一笑:“古有曹植七步成詩,今有我趙誠明掏手機成詩,可見我們的才華是一致的。”
陳良錚看着歪歪扭扭的幾行詩,以手遮顏:“不寫尤好!”
簡直是醜到沒邊了。
可說完,陳良錚又後悔,萬一因此觸怒趙誠明便不劃算了。
趙誠明失笑搖頭:“上次讓你們寫,那會兒張嫣不知我底細。這會兒恐怕一切都已經查清楚了,再僞裝已經沒意義。”
只有張嫣這一份是趙誠明親筆手書,除了賦詩一首,說明書也很有趣。
陳良錚暗鬆一口氣:官人度量大,我卻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他索性問出一個更大膽的問題:“官人志向爲何?爲地方強宗右姓?簪纓大族?位極人臣?抑或......半朝鑾駕?”
兩人一邊幹活一邊閒聊,這是精細活,容不得馬虎,必須兩人親手幹不可。
趙誠明動作頓了頓:“從道不從君!”
從道不從君是荀子說的。
陳良錚皺眉,並不覺得趙誠明這句話中的“道”,是儒家的“聖王之道”。
陳良錚看來,趙誠明有點像法家。
現代好多人誤以爲法家的法是法律。
其實根本不是一回事。
趙誠明從來沒把儒家那一套準則放在心上,行爲舉止也不似儒生做派。
所以陳良錚道:“願聞其詳。”
陳良錚偷偷打量趙誠明,趙誠明也用眼角餘光看陳良錚臉色。
如果說趙誠明行爲舉止和儒家不沾邊,那陳良錚同樣不拘一格。
趙誠明說:“今日之言,出口入耳,不傳三人。”
地上的泰迪生:“汪!”
陳良錚面色一肅,起身拱手:“官人放心。”
趙誠明擺擺手讓他坐下,道:“什麼三皇五帝、秦皇漢武唐祖,所有時代,百姓都在餓肚子沒有例外。此時天災不斷,民不聊生,皇帝三番五次加賦,他每次勒緊百姓褲腰帶,他自己脖子上的吊索也要緊上幾分。終有一日,
他會勒死自己。”
見趙誠明停頓不語,陳良錚趕忙問:“何解?”
他挺興奮的,因爲想讓趙誠明交底可不容易。
通常是事情發生後,大家才知道趙誠明佈局原理。
趙誠明掏出煙點上說:“君主制度可以保留,但君王統而不治。
趙誠明直視陳良錚,發現他臉上有迷茫,卻沒有驚慌和驚訝。
要說廢除君王,恐怕許多人難以接受。
崇禎薄情寡義,可還有許多文臣武將爲其殉節,或慷慨就義。
所以直接推翻君主制,無疑會掀起新一輪動亂。
這種動亂,要幾十上百年乃至更久才能平息。
如果作爲一個現代人,卻不明白封建王朝的侷限性,非要爭坐龍椅登九五之尊,不但對自己和子孫後代不負責,對同胞同族同樣不負責。
那會給後人帶來輪迴災難。
許多現代人感慨大明作爲轉型重要時期,而沒有轉型成功而覺得可惜。
可趙誠明現在覺得,就算給明續命百年,也不會朝他們想要的方向發展。
除非有某個人,或者某種強大的外力干擾,到了不得不改的地步。
陳良錚想不通,等待趙誠明下文。
然而趙誠明沒有下文了。
他起身伸了個懶腰:“好了,東西都裝好,現在開始寫當官日記。”
要是別人說這一番話,陳良錚或許會覺得對方失心瘋。
但趙誠明佈局從不落空!
這讓陳良錚百爪撓心。
顯然趙誠明不打算繼續說了,他只能按捺住,給趙誠明編寫當官日記。
趙誠明說,陳良錚寫。
時不時地,陳良錚會瞪大眼睛:“當真這樣寫?”
“寫就是了。”
過了會兒,陳良錚滿臉懵逼:“官人,加上這句話,是否不妥?”
“寫就是了。”
到了下半夜才寫完,陳良錚腰痠背痛,說:“怪不得湯兄總是爲難,原是官人喜歡弄險!”
“呵呵。”趙誠明說:“咱們每個人都在尋找一勞永逸的方法,總是趨吉避凶。然而這世界上就沒有一勞永逸這回事。老子也說——慎終若始。人生就是如履薄冰,一直折騰下去。”
讀書已經成了趙誠明的習慣。
他這一年讀的書,比他這一輩子加起來都要多。
他知道張獻忠在弄險,李自成弄險。
只要步子邁的不算大,就不會扯到蛋。
無非得寸進尺罷了。
趙純藝伸了個懶腰:“今年我送他的這一套禮物,保證讓他高興。”
她要送趙誠明的禮物,有的被她用禮盒包裝好,有的則擺在倉庫中。
不提包裝好的禮物,擺在倉庫中的是一套光伏發電系統,有光伏發電板,有膠體蓄電池組。
這一套電池能存48度電!
如果有天氣預報,趙誠明那邊未來大半年都是小太陽。
每天都能充能。
可這套光伏發電設備相比較另外兩件禮物,那就算不得什麼了。
趙純藝覺得成就感滿滿,伸完懶腰,蜷在椅子上抱着雙膝笑了。
這時候,手機消息提示音響起。
她拿起電話,見是潘春城發來的消息。
潘春城說:【小藝,出來喫夜宵。】
趙純藝看了看時間,已經很晚了: 【我不敢出去。】
潘春城回覆:【我就知道你要這麼說,所以我買了喫的來找你,就在門外。】
【......】
趙純藝跳下椅子,來回徘徊,能有十多次,這才下定決心。
她拿起手機和編着搬運水晶的手鍊,打開倉庫大門走了出去。
潘春城在旁邊的倉庫門口等待,發現趙純藝從這間倉庫走出,他驚訝道:“原來這也是你租的?”
兩人已經見過幾次面。
潘春城不但給趙純藝處理了一批古董,還幫她聯絡貸款,甚至幫她聯繫採買金屬加工器械和原材料商。
趙純藝指着附近四間倉庫:“都,都,都是我租的。”
“…………”潘春城很想問問她這麼多倉庫幹什麼。“我帶了底湯、海鮮和牛肉蔬菜,咱們打邊爐。”
趙純藝打開這間倉庫大門,招呼潘春城進來。
潘春城卻將食材放在櫃子上,然後將小桌搬到門外:“咱們在外邊喫。
這裏晚上沒什麼人,趙純藝猶豫了一下便同意了。
兩人點着分離式卡式爐,開始涮鍋。
能看出潘春城很開心:“明藝,你要不要喝點酒?”
“我,我,我不能喝酒的,我哥不讓。”
“你總是提到你哥,叫他過來一起喫,我們見個面。”
“…………”趙純藝忽然笑了:“你去跟他見面有可能,他和你見面沒可能。”
哥倆試過了,趙誠明無論如何回不到現代。
提到趙誠明的時候,趙純藝就會很放鬆。
那是因爲安全感。
突如其來的帶着鬆弛感的笑,看的潘春城一呆。
他經歷過許多女孩,見識過銀河,從沒有鍾愛某顆星辰。
唯獨眼前這個,讓他覺得明明觸手可及,又遙在天邊。
她給他一種感覺:她只有一半靈魂屬於這個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