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檢看的心潮澎湃。
這時候,有太監王承恩低聲說了幾句,王承恩憂心忡忡道:“田貴妃帶話讓萬歲爺,說是不必憂心,太醫給六皇子用過藥了。”
朱由檢抿了抿嘴。
他對貴妃寵愛有加,非常心疼他的第六個兒子朱慈燦。
小傢伙身子骨羸弱,經常患病,這次尤其嚴重。
朱由檢嘆口氣,放下當官日記:“隨朕去瞧瞧。”
“是。”
自從清軍離開,趙誠明主要忙活兩件事:一是春耕,二是購糧存糧。
“官人,不能再買了,米價上揚,會出亂子的。”湯國斌對趙明說。
此時趙誠明的辦公地點搬到了縣衙,有一戶人家被清軍殺光了,宅子被趙誠明霸佔。
湯國斌負責縣衙各房書吏,陳良錚負責南旺與五棱堡一應事務,巡檢司暫時交給了張忠武。
趙誠明手下都因戰爭發了家,紛紛掏錢聘請工匠僱傭流民建莊子。
僱傭流民似乎成了一種風氣:汶上縣不允許有閒逛的流民!
趙誠明正在給公文拍照:“那就不在當地買了,去四鄰購買,就算有運費也行。另外讓武興在南方大肆購糧,有多少我要多少。告訴董茂才,讓他召工匠流民建常平倉,五棱堡附近不是有空地麼?另外在康莊驛附近建保赤
倉,多建,越多越好!”
建糧倉是可以的,而且在五棱堡和康莊驛建糧倉還省了額外派兵守護。
“那土地?”
趙誠明霸氣道:“官地直接侵佔,曹、王、路三家跟他們說一聲,我出錢買。要是有意見,讓他們來找我。”
成爲地方一霸是極有必要的。
打發走了湯國斌,趙誠明繼續給公文拍照,都拍完之後,給趙純藝發了一條信息:【趙參謀,幫我用AI轉化一下簡體字,打印出來,順便讓AI幫忙整理一下。】
趙純藝已駕輕就熟,很快整理完,打印後給趙誠明發消息:【哥,你能不能少花一點錢?我要攢錢。】
趙誠明將整理好的材料和AI給的答案拿過來。
打印爲豎版打印,從右到左。
他先看消息,隨口問:【你要攢多少?】
【800萬。】
趙誠明端起保溫杯,喝了一口枸杞濃湯:“噗………………”
他將打印紙上的水漬擦乾:【多少?】
趙純藝看着哥哥大驚小怪,於是編輯:【其實沒多少,咱們現有庫存,只要全賣了,遠比這個數目要多。】
她自有她的打算。
可趙誠明卻搖頭:【不行,米麪糧油不能斷,否則要死很多人。兩邊一起收購纔行。另外我讓你租地種的事,你辦的怎麼樣了?】
他讓趙純藝租地,全機械化種植、管理與收割,只是化肥要多買一倍。
兩人不懂種地,以爲只有租地後才能大肆購買化肥。
趙純藝嘆口氣。
這就是她攢不下錢的原因。
【地已經租完了,我又在旁邊租了一間倉庫。】
趙誠明稍稍放心。
他靠在椅背上,長舒一口氣:“今年必須挺過去!”
此時,董茂才風塵僕僕走進二堂:“官人,陳掌櫃的讓俺知會官人,商賈已然開始擠兌。”
趙誠明嘴角一扯。
別看他硬剛清軍,甚至救了不少人。
可該擠兌他的時候,無論商賈還是平民都不會手軟。
他問:“存銀還夠麼?”
董茂才咧嘴:“足夠。不過,有一件趣事。”
“但講無妨。”
“路正清先前得知清軍進了山東,在咱們當鋪存了銀子。曹、王兩家被搶掠不少存銀,兩相比較,路家得了便宜,顯擺的時候,遭到曹、王兩家埋怨,爲何當初沒叫上他們?”
趙誠明笑了笑。
這時候你埋怨,當初讓你存你還未必會存呢。
趙誠明交代了兩件事:“你遣人去告訴陳良錚,存銀不夠及時來要,不要等到客戶沒銀子可拿才緊急調動。另外會票折舊破損,要及時拿給我,我統一銷燬,再給他的。”
pc卡片很便宜,要多少有多少。
“知道了。
南旺,明藝當鋪。
路正清見當鋪外排起長龍,搖頭道:“聽聞趙官人被清兵劫了一大筆銀子?”
管家點頭:“嗯,聽說劫走了幾大車銀兩,後院也被清兵一把火給燒了,正翻修呢,嘖嘖......”
根本沒有幾大車,純粹是以訛傳訛,並且很多假銀已經被趙誠明搶了回來。
路正清坐在轎子裏,卻讓管家去通報陳良錚。
前頭排長龍的商賈平民頓時急了:“誒,誒,不可插隊!”
管家翻了個白眼:“我是尋陳掌櫃的,不是來兌銀子的。”
他撒謊了。
他們就是來兌銀子的。
衆人依舊不許:“誰不是來尋陳掌櫃的?咱們誰跟陳掌櫃沒交情啊?可笑!”
“就是,俺跟陳掌櫃的一起喝過酒哩!”
管家:“......”
衆人橫扒拉豎擋着,愣是沒讓他過去。
管家一跺腳,只能回去告知路正清。
路正清錯愕:“莫非當鋪無銀?糟了。”
他猜測,這些人擔心排到後面就取不到銀子了。
所以纔不允許插隊。
“你去拍門,就說我來拜會陳掌櫃。”
這次去的趙府正門。
門子聽說是路正清來了,急忙去通知陳良錚。
不多時,門子出來說:“陳掌櫃邀路老爺內宅一敘。”
趙誠明沒有家眷,根本不來這邊住。
內宅純粹用來宴客。
路正清這時候也不好怪陳良錚沒出來迎接,趕忙隨門子進入內宅。
擺在陳良錚面前的,有一張桌子,一個算盤,一壺茶,一個玻璃茶杯,一碟煎豆腐,一摞賬本。
陳良錚一刻不得閒,埋頭苦幹。
“陳掌櫃。”
“路員外,還請見諒則個,一來陳某不便露面,畢竟羣狼環同。二來陳某是真的忙不開。”
路正清坐下,小廝給斟茶。
路正清正琢磨該怎麼開口,那邊陳良錚的算盤依舊打的噼裏啪啦響。
路正清尷尬不已。
然而陳良錚能一心二用:“路員外是來兌銀子的吧?陳某早已爲路員外備好裝箱。來人,將路員外那份銀子搬出來。”
“......”路正清懵逼:“早,早,早備好了?”
明知道當鋪被搶,此時上門兌票,非常有落井下石的嫌疑。
但誰的銀子也不是大風颳來的,路正清也擔心趙誠明破產。
陳良錚在賬本記了個數,然後將算盤歸零,算盤珠子發出“噠噠噠”的清脆響聲。
他放下手裏的活,挺直腰板正色道:“路員外,我家官人所言————他能走到今天,全靠讓敵人膽寒,讓朋友感到春天般的溫暖。有賺錢的法子,他會帶着大家一起賺,如此方能走的長遠。路員外無疑是朋友,陳某如何讓朋友
難做呢?”
路正清見小廝扛着箱子出來,打開蓋子,裏面整整齊齊的碼放着大額銀錠。
他倒有些不好意思了。
剛想開口,陳良錚微微一笑:“路員外,人情歸人情,生意歸生意,咱們明藝當鋪說好了給銀子,便會如數兌換。絕不會因爲被搶了便收大家腳錢。官人說過,信用比性命更重!”
路正清聽的腦瓜子嗡嗡的。
這世上還當真有人把信譽看的比命重?
路正清起身,遙遙地朝汶上縣方向作揖:“路某算是服了趙官人,他日趙官人必然平步青雲財源廣進!”
趙誠明不但會做官,還會賺銀子。
真牛逼!
這格局,怪不得人家崛起速度如此之快,而路家卻愈發走下坡路。
陳良錚起身還禮,然後急忙又坐下打算盤:“路員外,今日陳某實在抽不出身子作陪,改日登門賠罪,恕陳某無禮了……………”
說罷又開始計算記賬。
路正清拱拱手,也不點驗,叫人抬了銀子便走。
路上,管家不放心道:“老爺,真不點驗?”
路正清笑吟吟道:“當時陳掌櫃的吩咐小廝——將路員外那份銀子搬來。人家不但備了咱們的銀兩,必然也有旁地大戶。恐怕早有人幫咱們點驗了。”
管家恭維:“老爺明見!”
回家一算,果然一分不差,而且是足銀!
路正清感慨:“陳良錚果如傳言那般善於經營,而那趙誠明也是個有大格局大氣魄的人物,當真是文武雙全!”
管家想起一事,拍拍腦門:“此前有個里長喚作於柏春,他定了日子,說是要上門教咱們栽種土豆,是趙老爺吩咐的。”
路正清揮揮手:“且聽就是,一應配合!”
“是!”
趙誠明發動了各里長,聯合各村甲首,但凡沒有種冬小麥,或者是那些田地被清兵損毀的,春霜結束後,如果地溫上來了,春播一律栽種土豆。
這是個麻煩活。
張谷生走門串戶:“老慶,你信不過他,還信不過趙老爺?你的田叫建房糟蹋了,趙老爺不但發豆種,還教授如何發芽栽種,說是還要發肥哩。這種好事,打燈籠也找不到。”
老慶坐在門檻上悶聲不語。
“害,你這人真是油鹽不進!”張谷生跺腳:“趙老爺還要跟咱們對賭。他給豆種,給肥料,三四個月後,若顆粒無收,趙老爺給發米糧,讓咱們度過青黃不接時節。可咱們要賭,回頭收豆,咱們拿一成收成給趙老爺。他問你
賭不賭?”
老慶一愣,他腦袋轉的慢,想了想道:“那豈不是左右都不虧?”
“正是!”
“那......過契?"
這些農戶都很精明。
張谷生吐了口唾沫:“過契!趙老爺早已備好了契,俺隨身帶着哩。”
水玷村甲首張谷生從懷裏掏出一沓打印的契約,一式兩份,已經用訂書器訂好了。
他和老慶一起找出名字:“你只需按個手印,這契便生效了。”
老慶看了半天,其實認不得幾個字。
他咬了咬牙,蘸着張谷生拿的印尼按了手印。
張谷生齜牙笑,撕下一頁遞給他。
所以,雖然農戶精明,但這年頭地主豪紳想要誆底層農戶是很簡單的。
因爲他們所識之字十分有限。
也是因爲如此,所以讀書人堅持言文不一,他們纔有更多鑽營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