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了。
趙誠明一行人圍在煤爐旁烤火取暖,馬在喫料。
李輔臣說:“咱們現已熟知建房戰術,可如何破解?"
現在衆人圍繞着“無傷打野”來討論戰術。
因爲趙誠明的炮車太少,無法形成密集火力網,給清兵帶來的傷亡實在有限。
短兵相接,他們才幾個人?甲具再好,也不敵清軍火銃兵的排射。
札喀納此時屯兵於康莊驛驛城,趙誠明也無可奈何。
思來想去,最終也無定論,無非是利用更多火炮,配合有限的騎步兵推進。
張忠文摸着鬍鬚道:“官人,咱們的炮與銃打的比他們遠,何不於九十步,百步外打銃?”
之前大家習慣管火炮叫大銃,但趙誠明爲了區分火銃與火炮,強行讓他們改變稱呼,統一叫火炮與火銃。
無縫鋼管+改良黑火藥,有效射程的確比清兵要遠。
能不能打得準是另外一回事。
滑膛槍沒什麼精確度可言,無非是排射,靠密度實現斃敵。
趙誠明覺得可行,當即讓人打着手電筒回五棱堡,下令抽調除守堡外所有鄉兵乘坐運兵車前來。
此時的煤爐蓋子上烤着地瓜,地瓜熟了,趙誠明拿給衆人分食:“味道如何?”
“香!”
“甜!”
“此瓜甚好。”
趙誠明問張忠文:“張大,明年全北方大旱,你認爲咱們種地瓜如何?”
張忠文猶豫了。
他也是傳統作物的擁躉,如果讓他種地,輕易不會更換作物類型。
只要有一年歉收,結果就是餓肚子。要向大戶、地主貸款,還不上的話下一步就是賣地,沒地以後就容易成爲流民。
不過,這個建議是趙誠明提出的另當別論:“官人,此瓜畝產幾何?”
趙誠明查過一些資料,但還是無法確定:“千斤吧!"
他報了個查到的畝產最低標準。
土壤肥力差,灌溉條件差,僅能滿足基本生長......這種情況下能產個千八百斤。
“咳咳………………”許多人把喫下去的地瓜噴了出來:“多多,多少?”
此時習慣用“石”來做糧食計數單位。
換算成現代斤即150斤一石。
但大家還是不大習慣趙誠明按斤來算。
所以趙誠明又換算一下:“7石。”
汶上水稻很少,畝產1萬多那樣子。
小麥種的多,因爲連年大旱,可畝產只有0.7石左右。
所以趙誠明一報出數字,大夥第一反應是:吹牛逼!
趙誠明心虛的說:“我先聲明,第一,或許沒我們現在喫的地瓜甜。第二,今明兩年會很旱,流民遍地,咱們以工代賑,我準備一些大號水桶,讓他們去幫忙澆灌田地。估摸着能達到七八百斤?額,五六石。”
他又降低了標準。
地瓜是可以使用有機肥的,喜歡鉀元素,磷卻不能過量。
漚肥必須漚熟,否則有可能出現病蟲害。
他又取出土豆,拿擦板擦片,用鍋蒸了。
等土豆熟了,用專用搗具碾成泥,加入牛奶、煉乳、鹽。
黑椒醬汁、黃油、洋蔥在鍋中爆香,然後撒黑胡椒粉,放白糖,挑出洋蔥。
醬汁澆在盤子裏,然後拿出幾個勺子:“每人只能一句,誰他媽不要臉多蒯了我抽他昂。”
早就吸溜口水的衆人,急忙拿勺子去挖土豆泥。
趙明聽他們吧唧嘴,問:“如何?”
瞬間盤子被清空。
“好!”
“美滴很!”
“焯!”
趙誠明問張忠文:“這種叫土豆。地瓜未必能當飯喫,土豆卻是可以的,頂飽。”
“額……………”張忠文覺得官人吹牛逼,謹慎問:“畝產幾何?”
趙明猶豫了一下,往低了報:“七八百斤。”
張忠文斟酌詞句:“官人,土裏刨食的農戶,稍有不慎,餓肚子是常有的事。”
你牛逼的再響,到時候無法兌現怎麼辦?
這就是趙誠明爲何放過曹、王、路三家的原因。
他需要他們配合。
“算了。”趙誠明說:“這事兒等建虜離開再說。”
現代倉庫。
擺在趙純藝面前的是一排手動液壓壓力機,壓力機25公斤重,趙誠明輕鬆動。
壓力機有20噸壓力,都固定在特製的可拆卸工作臺上。
除此外,還有一個液壓衝孔機。
然後是各種H13模具鋼棒,也是定製的。
她都安裝妥當後,深吸一口氣,先將0.5厚度的H62黃銅板退火後,放在落料模上。
咔噠!
費了一番力氣,趙純藝將銅板切成直徑15mm的圓片。
她取下圓片,放在第二個壓力機的模具,下壓,拉伸。
圓片被拉伸成直徑有12mm的杯狀,她拿千分尺量了量。
後面第三臺第四臺壓力機分別拉伸,最後壁厚只有0.8mm。
最後一個是縮口模,將杯口縮至9mm,旋即在底部衝壓出槽位和凸緣。
繼續退火。
忙活到很晚下半夜一點,趙純藝才做好了一個彈殼。
主要是退火耽誤時間。
她拿起彈殼看了看,瞳孔開始收縮。
此時,她手機提示音響起。
拿起一看,是劉奇發來的消息:【妹子,你讓我打聽開金屬材料加工公司,這事兒我想了半宿,實在想不明白咱們賣古董賣的好好地,爲什麼要蹚這個渾水?金屬加工廠挺多的,在山東咱們開廠也沒有競爭力呀?】
趙純藝先是編輯:【不是爲了金屬加工和掙錢,是爲了合理合法批量採購濃硫酸和濃硝酸......】
字打出來後,她又逐一刪去,重新編輯: 【奇哥,開金屬加工廠,我給你股份。】
劉奇回覆的很快:【妹子,你放心吧,哥明天就去辦。】
趙純藝:“……
京城。
楊嗣昌對朱由檢說:“臨清乃南北倉要地,宜山東總兵於臨清防護。”
朱由檢點點頭,表示同意。
楊嗣昌又說:“各郡縣鄉兵,將府改爲將領,兵佐改爲守備、縣佐改爲把總。否則,裁減一名儒學訓導,讓其代補武秩。文武相兼,本是古制。至於從西寧所購馬匹,路途遙遠,附近馬匹瘦弱,所以應當委派官員到山東、
河南購買母馬。譬如鎮守將領分配百匹,守備,把總分配50匹。只需母馬孳生,十年可成羣!”
此時清軍已經在山東肆虐好一段時間了。
自從盧象升死後,各路兵馬只是觀望,眼瞅着清軍燒殺搶掠,沒什麼太大的作爲。
楊嗣昌和朱由檢只能乾着急,但也不能閒着,事情已經發生了,那就策劃後續事宜好了,以免再發生清軍肆虐之事。
說到這,朱由檢忽然想起了汶上康莊驛巡檢趙明。
也不知道他死沒死?
如果他死了,銀子恐怕都叫建房搶走……………
楊嗣昌本意是將一些沒那麼需要的地方文官改成武官,讓他們去練兵守備地方。
就比如汶上縣的典吏劉景陽,可以將典吏變成鄉兵把總。
至於他們是否願意,胳膊擰不過大腿。
朱由檢忽然升起一個古怪的念頭:要是把趙誠明放在知縣位置上,讓他掌管上文武事,他能做好麼?
此時朱由檢還不知道汶上知縣李日旻臨戰脫逃。
他點點頭:“卿所言極是!”
於是同意。
這段君臣奏對,似乎是崇禎十二年的某種改革開端。
從南旺到汶上的距離是30多裏地,而從康莊驛到汶上差不多也是30裏地。
原本,札喀納等人是打算攻打滋陽,之後繼續往南,直到被河水擋住爲止。
然而,他們碰上了趙誠明後損兵折將,不得不停下腳步。
彰古力所率之火銃騎兵在南旺搶的盆滿鉢滿。
第二天,他在南旺沒動,而是派哨探去五棱堡偵查。
哨探很快回報:“那五棱莊外,堆放百餘我軍將士無首屍身,莊門緊閉,奴才未敢靠近。”
“嘶......”彰古力深吸一口氣,收穫的喜悅不翼而飛:“怎生是好呢?”
原路返回的話,必遭那莊子鄉兵炮擊襲擾,說不定還要死傷許多人。
繞路的話也不妥,萬一札喀納急需他的援助怎麼辦?
再說,札喀納要是看見了他滿載而歸,必定眼紅氣憤。
彰古力眼睛一轉,叫來一個南旺百姓:“你可知如何去汶上縣城?”
百姓嚇得瑟瑟發抖:“小的,小的知曉。”
“多遠?”
“30裏有餘。”
於是,彰古力讓人做嚮導直奔汶上。
如果他到了而札喀納沒到,他再往南迎接。
如果札喀納到了,正好合兵。
另一邊,札喀納卻頭疼的很。
因爲那些當地的鄉兵有了新打法。
只要札喀納的部隊前進,對方就會騎馬追到百步外,以火銃射擊。
這麼遠的距離,火銃是打不準的。
但他們五十多杆火銃齊發排射,還是會打死幾個清兵。
他們的火銃,在百步外彈丸威力很小,很喫虧。
因爲要前進,火炮來不及部署,他們只能被動挨打。
一旦他們準備調頭還擊,對方就上馬撤退。
如此這般,每兩三裏地,對方就要襲擾一波。
札喀納終於難以忍受:“給我追上去打,打退他們!”
一隊蒙古輕騎調轉馬頭追擊。
對方果然上馬狂奔。
只是剛追了兩裏地......
砰砰砰……………
前頭有大車堵住官道,大車側壁是厚木板加不鏽鋼板,拿釘子釘的,居然開有射擊孔。
有人在射擊孔射擊,有人趴在車頂,也有人在大車縫隙間射擊。
這些蒙古輕騎是沒有火銃的,他們被打了一排槍後,撂下23具屍體轉身跑了。
在最後還有5門火炮沒發呢。
於是趙誠明繼續帶人追擊襲擾。
張忠文道:“如此前權後守兼備,任他來去也奈何!”
李輔臣放下火銃道:“張指揮若定,只是少了衝鋒陷陣有些無趣。”
王照田說:“咱們少些死傷總歸是好。”
豈止是少些死傷?
趙誠明恨不得零死傷。
他取出保溫杯,喝了一口熱枸杞:“剛剛這一路,咱們看見的百姓屍體不說上百也有幾十了。更不用說整個汶上和山東。這些畜生,即便我殺不光他們,也得讓他們每天晚上從噩夢中驚醒!”
衆人默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