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誠明最近每天都在校場操練。
此時他在汶上縣有多猖狂?
他在東邊的康莊驛派一個哨探,在西邊的南旺派一個哨探,然後大搖大擺的在五棱堡牆頭開炮開銃訓練。
隆隆之聲,響徹周圍。
除非有重要的人物經過,否則趙誠明一律不管。
張忠武拿着筆記本和中性筆過來:“官人,你看看他做的記錄。
"
不必上前線的文人,繼續用毛筆寫字。
但趙誠明強制要求弓手和家丁拿中性筆和現代筆記本書寫。
如此寫字速度快效率高。
他接過看了看,張忠武畫了簡易線條,如兒童塗鴉。
不過大致能看懂。
趙誠明說:“咱們的炮座是固定的,所以這些火力線條不要移動。高低射界,平移射界與角度的關係要確定。
“官人爲難。”張忠武撓頭:“又是平移,又是高低,俺記不住。”
“大炮不是有準星麼?左右平移拿準星瞄準,然後記錄高低射界,不就簡單了嗎?”趙誠明皺眉,最後從兜裏掏出一個小罐子遞給他:“這樣一按就能噴出彩色液體,可以在地上劃分區域。若是還搞不懂,就死記硬背。”
趙誠明給他的是自噴漆。
炮,火銃,弓,弩。
這四種武器都要練習。
五棱堡外,有人用繩子綁了小拖車,拖車上立着靶子,然後跑動起來,讓人射移動靶。
畢竟靶子是死的,人是活的。
清軍攻城的時候,必然會往死裏跑。
如果只能射固定靶那怎麼打人?
然後趙誠明又叫來張忠武,兩人居高臨下看着堡外場地,提前演練清軍如果來了,他們會是什麼狀態,用什麼戰術。
張忠文懂得戰爭之道不假,可要說揣度人心,還是得靠趙誠明。
趙誠明說:“等建房打到了上,他們一路燒殺無阻,早已生出驕橫之心,必然沒有防備。官兵中流傳一句話——不要跟建房野戰。所以在攻打五棱堡建房喫個大虧後,我們如果出堡追擊,他們必然輕敵,會殺個回馬槍,讓
咱們見識見識他們野戰的厲害。如果咱們能提前在這片麥田佈防埋伏銃手,或許能殺他們個措手不及………………”
“正是這個道理!”張忠文歎服:“只是俺想不通,建房南下,爲何一路燒殺無阻?屆時必然有天下兵馬匯聚京師勤王,他們會坐視不理?”
"
趙明總不能告訴他,自己將那段歷史反覆看了好多次吧?
清軍剛南下時不提,等清軍回程,他們趕着牛羊牲畜和人羣,帶着搶掠來的物資,那時候已經人困馬乏,可明軍依舊不敢妄動。
等多爾袞到了天-津,恰逢運河漲水輜重難渡,結果曹變蛟和王樸就在旁邊看着,看着多爾袞慢騰騰費勁的運輜重過河......
說清軍會生出驕橫之心都說輕了。
他們後面簡直肆無忌憚。
趙誠明含糊其辭,只是說都是他推測的。
於是兩人按照這種推測進行演練。
想要野戰進行埋伏,速度必須足夠快,炮手必須熟練操炮,銃手必須要穩住。
趙誠明打算每日練習,直到清軍到來那一刻爲止!
否則功虧一簣,反而被清軍殺的潰不成軍。
此時,沈二手臂打着吊環跑了過來:“官人,曹家人去巡檢司找你。”
趙誠明告訴張忠武:“繼續練,兩天內,我要你搞清楚角度!”
雖然有模具,有源源不斷的鉛運到五棱堡,工匠夜以繼日的造霰彈和鉛丸,可還是有些跟不上消耗。
另外箭矢成了趙誠明的新負擔。
明末打造箭矢速度極慢,現代的箭質量更好,射的準。
可即便6塊錢的玻纖箭他也快買不起了。
而且那東西有時候會讓手背和臉頰發癢。
趙純藝甚至把許多商家買的開始漲價。
趙誠明沒急着走,他讓火藥燻的灰頭土臉,先去水房洗漱一番。
五棱堡內有公共水房,分男女兩室。
白天到傍晚,不停的燒着鍋爐。
浴室內有暖氣片,冬天可以洗熱水澡。
趙誠明給五棱堡內的住戶進行了大規模驅蟲,要求弓手每天訓練後洗澡,以防滋生疫病。
營房要求整潔,每天輪換打掃。
他擰開水龍頭,發現水有點熱,便接了一盆水兌涼水開洗。
洗完後,趙誠明取出浴巾擦乾身體,換了一身衣服,騎馬去了巡檢司。
來人叫曹山,是曹麟趾的家丁。
曹山見了趙誠明,“噗通”跪在地上給磕了一個頭:“趙老爺,俺家老爺讓小的代他給趙老爺賠罪。”
說完,咚咚又磕了兩個頭。
曹麟趾服了。
趙誠明取出礦泉水,咕咚咕咚的灌了半瓶,拉過椅子坐下,掏煙點上:“賠什麼罪?”
曹山看着披頭散髮的趙誠明,愣了愣:“俺們老爺說了,萬不該與趙老爺爲難。”
趙誠明頭髮其實不長,還沒披肩呢,對此時的人而言看着有點怪,湯國斌等人卻見怪不怪。
湯國斌看向趙明。
自從他知道了趙誠明的一系列謀劃後,便給自己定位成——執行者。
論佈局論謀劃,他不及官人萬一。
趙誠明來了個頂級過肺,伸手捏了捏眉心:“事情從你們曹家毆打沈二開始。問題是,我能照顧我的人,你們不能,但你們非要逞強。曹麟趾讓南-京御史彈劾我,李日讓給事中使然彈劾我。現在呢?反而是你們來求
我。”
此時的趙明沒有瘋賣傻,也沒有此前的猖狂冷血。
湯國斌覺得官人似乎很疲憊。
趙誠明手肘支撐桌子,食指中指抵着額頭,聲音低沉:“然後呢,曹麟趾派來一個僕從給我賠禮道歉。曹麟趾啊曹麟趾,我看你也不像是真心賠罪。我不妨告訴你,那些人都被我殺了。你回去告訴你們老爺,明天我在巡檢司
等着他,讓他還有路、王兩家親自過來給我賠罪。不然,我會把你們一個又一個的全部弄死,直到你們三家滅族爲止!”
趙誠明說這話時候,語氣分明很平靜,語速也不快。
可曹山毛髮立,冷汗迭出。
滅族,他曹山自然也要被弄死的。
已經有那麼多人失蹤了,趙誠明可沒有嚇唬他。
曹山再次跪下:“小的,小的......”
趙誠明朝他齜牙一笑:“若是曹麟趾不答應,我勸你趕緊跑,因爲下一個就是你。”
他剛用趙純藝採購的工具,給自己洗了洗牙,所以牙很白。
在曹山眼裏卻顯得有些陰森!
曹山起身,轉頭撒足狂奔,頭也不回的離開了巡檢司。
湯國斌虛心問:“官人,曹家已然服軟,爲何還要......”
趙誠明沒有回答,引到了另一個話題:“你知道張獻忠投降,李自成遁走麼?”
“張獻忠之事略有耳聞。”湯國斌搖頭:“此反覆無常,虧得朝廷信他!至於李自成,尚未聽說。”
趙誠明說:“明年北方大旱,更甚今歲。饑民會化爲流民,餓殍遍地,賣妻鬻子者十之三。到時候,皇帝會繼續加賦。逼迫的百姓不得不造反。到時候,李自成和張獻忠只要登高一呼,以他們的名聲,很快就能重整數萬乃至
數十萬人捲土重來。何解?”
湯國斌很想問:官人如何知道明年旱情比今年嚴重?如何知道明年皇帝要加賦?
可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
官人算無遺策,他說是,自然就是了。
“哎!”湯國斌搖頭:“老天爺不給百姓活路。”
似乎是無解的。
此時,今天負責在巡檢司值班的王照田,推着兩袋糧食進院。
一袋子大米,一袋子粟米。
趙誠明隨手抄了一把,舉在湯國斌面前:“之前我拿來的米,和這米有何區別?”
湯國斌想了想:“官人所供粟米米粒更大。”
當趙誠明喫到明朝的西瓜時候,他驚呆了。
因爲明朝西瓜和現代西瓜竟然長得不一樣。
其實不光是西瓜,白菜、大米、粟米、粳米、高粱、小麥.......
所有作物都與現代的不同。
此時的粟米,畝產量大概在30-50斤左右,而後世的有200斤。
穗的大小不同,每穗結的顆粒數量亦不同。
習性亦不同。
趙誠明將米撒在桌子上道:“明年我會帶兩種新作物,說不得要農戶配合,以度過難關。”
想在崇禎年間活下去,一關更比一關難。
再過兩年,連南方也要受災,加上流寇作亂切斷漕運。
到時候恐怕趙誠明有銀子都買不到糧食。
他得有個穩定的大本營安身立命。
湯國斌恍然:“官人此般,莫非是讓汶上曹、路、王三家盡數俯首?”
其實每座縣城都不算大,而城市周圍的土地卻很多。
這些土地上,縉紳說話比官府更有力度。
“不唯如此,我推測北邊建房即將寇邊。你有時間聯合張大去找保長,看看黃冊,打聽打聽各村青壯,要那種17到25歲之間的,先統計好。過不多久能用上。”
趙誠明在巡檢司待了會兒,忙裏偷閒掏出手機看看消息。
劉奇竟然給他發消息了: 【幹啥呢?啥時候回來啊?好幾個月了,一點都沒有。】
趙誠明給他打字,打完後又刪除,發了一段語音:“剛剛進廠,手機存櫃子裏了。我恐怕一時半會回不去,等回去再找你。”
將手機送回,等消息發送過去再拿回來。
因爲剛剛他瞥見趙純藝也給他發消息了。
【哥,我做出來了!】
趙明豁然起身,大敞袋口探視。
果然,貨架不起眼角落放着一把上下中折雙管火銃。
趙明太激動了,手都有些發抖。
他不可置信的看着雙管銃,這玩意兒造的很精美。
要不是時不時地看着趙純藝冥思苦想搓銃,他幾乎以爲這是買的。
以趙純藝的性格,她是買不到成品的。
趙純藝是完美主義,假如不做到完美,她是不會將這把銃交給他的。
此銃銃管80釐米,統管材質由最初的不鏽鋼,更新爲45號鋼,再到最終的4150鋼。
銃機與銃管外進行了發藍處理,通體漆黑。
槍托是用優質胡桃木做的,已經刷了漆,趙純藝甚至在握持處做了精美的防滑紋。
趙誠明將雙管銃拿了過來,倒過來看銃管。
完美的漩渦......
這漩渦可沒少折騰趙純藝。
起初她用噴槍把直鉸刀燒紅,拿鉗子扭。
然後拿錘子砸。
發現效果不理想,乾脆放棄。
之後用螺旋衝子千斤頂,放棄。
拉線機+溝槽刀,改裝。
然後是漫長的改裝,實驗,改裝,實驗......
不知道她改裝了多少次,實驗了多少次,最終造出了此時的完美“旋渦”。
趙誠明的鐵匠團隊製造的12號銅霰彈彈殼,應趙純藝要求,同樣升級改造了十多次,胡脫匠都急眼了:“俺造不出,旁人更造不出!”
最後定版。
雙管銃用的並非雙扳機,而是機械式單扳機。
無外置擊錘設計,還帶自動拋殼器。
趙純藝蒐羅了許多流傳的現代銃型號,最後都被她否了。
最後通過某種方式,越過了某些障礙,在某個不熟悉的通訊軟件,從一個漂亮國的美式居合愛好者手中,花了200刀樂,獲得一份勃朗寧Citori雙管銃的詳細參數圖紙。
圖紙不能直接用,要經過小幅度的改裝,來適應胡脫他們打造的銅殼。
這期間,趙純藝同時進行各種化學實驗。
從零開始學,到做出成品無煙藥和底火。
無煙藥是硝化棉,底火是史蒂芬酸鉛。
雷酸汞什麼的直接被她給淘汰了,那玩意兒腐蝕銃管,維護和替換成本太高。
合成藥不比比造銃更簡單。
此時貨架上放了六個彈殼。
趙誠明一一取出,迫不及待上馬回五棱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