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外線燈、印章等瑣碎東西,都需要趙純藝一力承擔。
也不知道這姑孃的時間掰成幾瓣,才能完成各種任務。
五月三十這天,趙誠明又去看五棱堡進度。
趙純藝查過史料,清軍南下的時候,在京城西直門與明軍交戰,獲十餘門巨炮。
攻打濟-南的時候,也用了重炮。
這時候的重炮叫紅夷大炮。
趙誠明跟許多工匠聊過,紅夷大炮不是單一口徑,15磅的紅夷炮也算重型炮。
程六指對於各種土木工程都有所瞭解,他說紅夷炮打3米厚的磚石包砌的城牆,12門紅夷炮打3天也僅僅能轟開寬2米的缺口。
要塞級24磅紅夷大炮,單炮重達3000斤。
基本沒人用這個來野戰攻城,運不動!
所以趙誠明最多面對清軍的15磅炮。
15磅炮多重?
趙誠明和胡脫匠交流過,兩人推算大概在800-1500斤左右。
北邊有汶河,清軍難以運炮過河。等到了汶上,他們恐怕只能攜帶一些超小口徑的佛朗機炮和銅炮。
此時,趙誠明看着高聳的堡牆和勞作的人們,內心稍微多了些安全感。
“別忘了留出射孔。”趙誠明拿着圖紙對程六指說。
此時守城,牆垛處容易被敵軍狙擊,於是就要造一些牌堵和戰棚,以應對攻城軍的直射和曲射火力。趙誠明乾脆留射孔,這樣省了牌堵,只需要頭頂罩戰棚即可。
程六指拍着瘦骨嶙峋的胸膛:“老爺,您放心。小的肝腦塗地,也要爲老爺建好莊子。”
趙誠明蹲下去,從地上撿起一塊長條狀的石頭:“石條地面鋪設好了嗎?沒有忘記排水系統吧?”
程六指露出豁牙,笑着說:“都造好了,明渠暗渠俱備,石條業已鋪滿莊子。”
他很得意。
因爲趙誠明答應過會給他獎金。
如果去衙門服役,分逼不掙,還要倒貼。
所以從程六指、到下面的工匠和流民,他們的主觀能動性都拉滿了。
趙誠明實在想不出還有哪些漏洞。
此時,張忠文風風火火的騎馬趕來:“官人,借一步說話。”
趙誠明和他來到一旁,張忠文臉色難看道:“驛上的卒子路過昌-平驛,本該換馬歇息,卻見着穿戴飛魚服的錦衣衛打聽官人。那驛卒快馬加鞭,回來告知湯師爺,討了些賞銀!”
錦衣衛在民間的名聲可不大好,百姓皆畏懼錦衣衛。
趙誠明深吸一口氣。
這時候,他本來應該害怕的。
但內心卻突然升起一股戾氣,絲毫不覺得畏懼。
他早就做好各種準備,最壞的結果無非就是帶人反他孃的。
但只要這次通關,後面就是陽關大道,一路平坦。
趙誠明喊:“董茂才,過來!”
董茂才一路小跑而來。
趙誠明附耳對他說了幾句。
“走,咱們回去!”
張忠文在觀察趙誠明。
他見趙誠明沒害怕,心裏莫名的輕鬆不少。
兩人趕忙上馬往回趕。
到了巡檢司,趙誠明將辦公室裏的老頭全部趕出去。
張忠文、張忠武、李輔臣、郭綜合、丁大壯、湯國斌六人被召了進來。
時間緊迫,趙誠明開門見山:“有錦衣衛在打聽我的事情,我雖然早有所準備,但萬一事有不諧,我不會坐以待斃。”
六人聽了之後臉色各異。
李輔臣最先開口:“官人,怕甚麼,大不了往西走,效仿李、張之流!”
他說的是李自成和張獻忠。
張忠武脖子一梗,剛想說話,忽然見兄長面色慘然,又悻悻閉嘴。
他並不怕。
可他卻擔心牽連兄長、嫂嫂和侄子,一時間心中爲難。
丁大壯想起之前的事情,他咬牙說:“官人,俺跟着你幹!”
郭綜合面露迷茫。
湯國斌嘆口氣:“事有不諧,湯某索性走不脫,莫不如一條道跑到黑。”
趙誠明都看在眼裏,他笑了笑:“目前來說,事情沒那麼嚴重,畢竟來的只是錦衣衛。”
衆人見他這會兒還笑得出來,不由得有些佩服。
曾有段時間,不管官吏還是百姓皆聞錦衣衛而色變。
現在稍強也好不到哪去。
趙誠明佈置說:“張家兄弟先回家,其餘人帶好刀弓,大槍擺在趁手的地方。”
張家兄弟是本地人,想跑都沒地方跑。
張忠武有些急,但還是按捺不言。
張忠文心思電轉。
此時他有兩個選擇,第一是回家,第二是跟着趙誠明。
如果離開,假如錦衣衛並非來抓捕趙誠明的,那事後就算讓他回來,他也沒臉出現在趙誠明面前了。
如果跟着趙誠明,萬一……他全家都跟着受牽連。
張忠文聲音嘶啞:“官人,俺們兄弟不回去了。”
他看到了張忠武臉憋得通紅,乾脆替他做主決定。
趙誠明愣了愣。
他知道張忠文一直心有顧忌,卻沒料到關鍵時刻他能下此決斷。
趙誠明走過去拍拍他的肩膀:“放心,就算出現最壞的結果,我也會帶上你家人,同生死同進退!”
他已經讓人打造好了四輪車,載人載物長途跋涉不在話下。
一切準備好,趙誠明給了廚子銀子,讓廚子去前頭驛站公署換三隻雞和若幹羊肉,他又準備了一些果蔬。
魏承祚膽子小,所以這些食材是趙誠明給銀子採買的。
他又拿出了兩瓶酒。
廚子也是流民,趙誠明親自培訓的。
廚子掰掰樣樣的做了數道菜一湯。
趙誠明在巡檢司院中款待衆弓手:“每人僅飲一杯!飯菜敞開了喫。”
他沒告訴衆人錦衣衛會來。
因爲心理素質不過關的,恐怕會露餡。
那可是造反,死罪。
關鍵時刻,會由核心成員牽頭動手。
趙誠明不吝嗇,時不時地請大夥喫頓好的,所以也沒人察覺有異。
“沈二,你別喝酒了,等腿傷好利索了再喝。”
沈二笑嘻嘻:“官人,俺無事。”
“少嬉皮笑臉,不讓你喝就別喝!”
“哎。”沈二望酒興嘆。
衆人笑嘻嘻的咂嘴饞他。
只有一酒盅的酒,很快喝完,一衆弓手喫了個肚圓,核心成員養精蓄銳默默等待。
約麼晚上快下值的時候,驛站忽然一陣雞飛狗跳。
原來是一片紅色闖入了康莊驛。
爲首的絡腮鬍漢子,身穿紅色盤領雲紋袍,腰掛金牌腰牌和繡春刀,頭頂黑紗帽,腳蹬皁色朝靴。
他亮出朱由檢簽發的架帖和腰牌:“本官鎮撫司僉事聶其章,奉旨前來查案,一概人等不得阻撓。”
聶其章身後的20人,身着紅色粗布對襟無袖罩甲,腰繫鸞帶,掛着木腰牌和刀具,腳蹬黑色快靴。
他們是錦衣衛旗校。
其實不必說,大夥都知道他們是錦衣衛。
除了錦衣衛,沒人敢這麼穿。
所以也沒人敢阻攔,大夥陪着笑臉讓開一條路,讓他們直奔後面的巡檢司。
康莊驛草料庫子老栓嘖嘖道:“禍事了,怕是那位新來的巡檢闖了大禍!”
廩庫庫子李二樵皺眉:“巡檢老爺時不時給咱們喫食,你怎地幸災樂禍?”
老栓面露尷尬,咳嗽兩聲,又梗着脖子:“怎地給你好處,他便能脫罪?”
“你……”
卻說聶其章來到巡檢司,立刻感受到些許肅殺之氣。
但他沒在意,再次亮明身份,並要求趙誠明來見。
弓手大多都懵了。
民間已經將錦衣衛妖魔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