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誠明這幾天一直在思考邪修。
古時候注重騎射,騎馬他暫時沒頭緒,但射箭他懂啊。
他玩複合弓,也玩美獵,但是傳統弓只嘗試過兩次就放棄了。
他是個注重效率的人。
網上對複合弓、美獵和傳統弓孰優孰劣、哪個更適合戰場這類話題,向來存在嚴重分歧。
對於網絡,趙誠明有個清晰的認知:烏合之衆。
如果大家都說某件事是對的,那這件事多半不對,或者不全面。
多數人說傳統弓好,舉的例子卻是:傳統弓能人弓合一;傳統弓發展幾百上千年,能趕不上美獵和複合弓這種新生產物嗎;傳統弓能速射,複合弓和美獵都不行;傳統弓能左右開弓,美獵不行;傳統弓更耐玩……
聰明人是有的,但不多。
複合弓可以速射,因爲有輔助器材——箭匣。
安裝箭匣,可以做到七連發,而且更簡單更穩定。
但複合弓的確不適合大規模戰爭,尤其是不能騎射。
複合弓優勢在於精準射擊,可趙誠明發現一件事:對多數複合弓玩家而言,平日裏都打固定靶,換移動靶就抓瞎了。
而士兵是移動的,不容易瞄準精準射擊。
還有就是高打低,低打高的問題。
守城的時候肯定是高打低,攻城的時候必然是低打高。
美獵弓的優勢在於箭臺,對新手太友好了。
傳統弓可能要訓練幾年,美獵弓最多一個星期就能入門,複合弓笨的三天聰明的十分鐘就能學會。
複合弓不合適,但美獵絕對合適。
美獵是可以速射的,只是沒有傳統弓速射優勢大。
騎射也不如傳統弓左右開弓更靈活迅捷,馬背上的射界只有半個扇面。
問題是,用傳統弓的,有幾個能馬背左右開弓且能速射還有威力的?要練幾年?
你花五年練一個傳統弓弓手,我花五天練一個美獵弓手,你或許有100個弓手,我這邊速成馬上就有千八百個,只要有那麼多弓。
步射的話,100個傳統弓高手能不能對射過1000個速成班出來的?
趙誠明決定搞邪修。
“武哥兒,你雙腳平行,與肩同寬,靠牆站直了,手臂後翻,腰部壓住手掌,對,就是這樣,恭喜你學會了站姿。”
“你再把兩隻手的手肘垂直抬起,恭喜你學會了起弓。”
“左手手掌往前推,右手食指靠在嘴角,恭喜你,學會了靠位。”
“現在,拿好這支箭,用箭桿的延長線對準靶子。恭喜你,學會了瞄準。”
“三指拉弦,中指用力,另外兩指略微放鬆。拉弦,放鬆手指,讓弓弦滑出去。恭喜你,學會了射箭!”
張忠武:“……”
趙誠明重複教學幾次,又讓張忠武親自實踐並指點數次,張忠武真的學會了美獵。
上手非常簡單,簡單到令人髮指。
然後就是練習輕推不晃,之後練卡弦,以確保箭不跑偏。
就是有點費箭,因爲起初張忠武射不中靶子。
再然後就是練瞄準和肌肉記憶,以及手臂力量等等。
爲了強化肩袖肌肉羣與核心力量,趙誠明讓張忠武進行靜態力量訓練,就是持弓拉弦,過個十秒八秒再撒放,這樣練還有個好處——省箭。
箭也是很貴的。
趙誠明見張忠武的手開始抖:“手抖就說明你還不行,還得練。”
每到練武的環節,張忠武便會犟的像頭牛。
他練的額頭青筋繃起。
趙誠明齜牙,這是60磅的弓啊,你小子逞能是吧?
複合弓入門款便很貴,但美獵入門款不貴,靈雲兩三百就能買到,而且很好用,就是拉感偏硬。
後來趙誠明用皮筋和兩個拉環,做了個簡單的訓練器材。
左手推拉環,右手三指勾拉環,就可以模擬拉弓,讓張忠武反覆訓練。
爲了讓他能看見自己的動作以達到標準,趙誠明還把家裏的立式鏡子搬了過來,讓他對着鏡子練習。
可以試想,未來人多的時候,大家一起練習,可以兩兩一組,大眼瞪小眼對着練,彼此監督。
這算得上邪修了,但不費弓不費箭,皮筋很便宜,壞了就換。
到了四月十二,張忠武的槍術愈發精進。
原本是趙誠明指點張忠武,現在是張忠武指點趙誠明。
四月十三的時候,趙誠明終於忍不住發問:“武哥兒,你說實話,是不是有名師指點?”
張忠武期期艾艾。
他兄長不讓他往外說,可問話的是官人。
趙誠明微微一笑:“爲難就別說了,我只是考慮到人家教咱們,咱們不能沒有表示。待會兒你扛一袋子面送去做謝禮,告訴他來日方長。”
張忠武鬆口氣。
他哪裏知道趙誠明的“險惡用心”?
他最佩服趙大官人的一點就是:從不強人所難。
當張忠武扛着一袋子面回家,張忠文驚愕道:“怎地又帶東西回來?”
張忠武將趙誠明的話轉述兄長,張忠文聽了若有所思。
但他沒說什麼,直接將面袋扛回屋。
……
天氣轉熱。
湯國斌打着扇子,衣襟也敞開了些。
他對面坐着的是漕兵的總旗,此時正端着鏡子驚歎:“此鑑照的真切,鬢邊白髮瞧的一清二楚,哪裏是拙荊配用的物件?兄弟你莫繞彎子,直說此鑑價值幾何?回頭拿到當鋪當出去換銀子。”
“……”湯國斌無語:“兄長切莫說笑,此乃寶鑑,少說值數十兩銀子。當鋪殺價狠,你尋個識貨的賣他。”
那位總旗連連稱好,想要將鏡子塞進懷裏,想想又覺得不妥,重新裝進盒子裏緊緊抱在懷裏。
這可是幾十兩銀子!
現在湯國斌打點好了一切,只等東西和銀子送到文選司郎中張羅彥的手中。
從漕運總督朱大典,一直到漕兵總旗小旗,湯國斌都送了銀子和禮物不等。
因爲北方連年大旱,水位淺各閘口經常要蓄水導致過閘效率低,以至於漕船壅塞,所以經常會貽誤行程,可能40天後才能到京城。
趙誠明等不了那麼久。
經湯國斌的一番操作,銀子給到位了,船停貨不停,每到一站自會有人照應,以最快速度將銀貨運到可行的漕船上。
這些人有的是辦法。
最多月末,張羅彥必然收到銀貨!
湯國斌舉杯和漕兵總旗對飲:“兄長,小弟尚有一事未講。我家官人修建莊子,缺乏木料,地方無南山之木可伐,你看……”
總旗眼珠子轉了轉:“有些難辦!”
湯國斌笑了:“事成之後總有酬謝。”
“難辦,卻並非不能辦。”
“哈哈……”
“哈哈……”
有人得意有人急。
南旺鄭家,鄭持嚴聽家僮說:“老爺,知縣老爺言說,加上老爺您攏共有仨人。縣丞魏承祚不足爲慮,此人膽小怕事,嚇唬一二也便知難而退。倒是另一喚作趙誠明的,連知縣老爺對其底細不甚了了。”
鄭持嚴冷笑:“趙誠明?好大的膽子!你去勸他,他若不識趣,便知會三把刀,教他把此人除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