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萬盛等進攻組的球員們,還沒來得及走下場喘口氣,就被這裁判的“攻守互換”按在了場邊。
“暫停!”
黑豹隊主教練沒等裁判徹底說完,直接衝着場內,用盡全身力氣喊出了暫停。
他立刻將所有防守組的球員都召集到了場邊,臉上青筋暴起,指着球場,唾沫橫飛地咆哮着。
主場球迷的惡意在這一刻被徹底點燃。
匯成了一股股聲浪。
“撕碎他們!撕碎他們!撕碎他們!”
數千人整齊劃一的怒吼似乎要化爲實質將場上這些紅色身影撕碎。
身處風暴中心的林萬盛,臉上卻沒有絲毫的畏懼。
面帶微笑,平靜地注視着看臺。
這種壯觀的場景,雖然已經不是第一次經歷。
甚至這也不是第一次作爲四分衛站在聚光燈下。
但這一次,感覺完全不同。
整支球隊的命運,此刻都壓在他的肩上。
由他一人掌控。
聚光燈毫無保留地打在了他一個人的身上。
連主隊球迷那些充滿了種族歧視的叫罵聲,此刻也幾乎只在攻擊他一個人。
“有意思啊。”林萬盛在心裏輕聲說。
腎上腺素在他的血管裏奔湧,將所有的緊張都燃燒殆盡。
只留下純粹的戰士一般的興奮。
解說席上,格林看着場上面對千夫所指,卻依舊面帶微笑的身影,難以置信的讚歎道。
“看看Jimmy!我的上帝啊!他竟然在笑!在這種如同地獄般的主場氛圍裏,他竟然還在笑!”
戴夫也放下瞭望遠鏡。
“這孩子的心態,太可怕了。他竟然在享受這一切!他把這所有的惡意,都當成了自己的燃料!”
馬爾福則發出一聲不屑的冷哼。
“裝模作樣。等會兒被我們防守組撞斷骨頭的時候,我希望他還能笑得出來。”
第一節比賽剛剛開始一分三十七秒。
比分,泰坦隊8:0黑豹隊。
泰坦隊的進攻組在黑豹隊本方半場的27碼線上列隊。
離對方的端區已經近在咫尺。
“Jimmy,等會兒你只能找機會短傳了。”鮑勃教練的聲音通過頭盔裏的無線電清晰地傳來。
“剛剛六十五碼的長傳,已經徹底打亂了他們的部署。”
“現在他們絕對會嚴防死守後場。”
林萬盛的目光掃過對面那條明顯加強了縱深防守的防線。“我明白,教練。
他很清楚,剛剛那記石破天驚的長傳,是一把雙刃劍。
在挫敗對手的士氣的同時,也會讓他們變得極度警惕。
現在任何一次稍顯冒險的高空球。
都有可能被對方早已準備好的防守後衛直接截斷。
“戰術就用這段時間我們練習最多的短匕首和交叉火力吧,”鮑勃繼續說着。
“穩紮穩打,用連續的短傳來撕開他們的防線。”
現在這個時候,控制住球權,用最穩妥的方式一點一點向前推進,磨掉對手的銳氣纔是最明智的選擇。
“沒問題,”林萬盛回應道。
隨即將教練的指令傳達給每一個進攻組的隊友。
“聽着!”他的聲音在戰術圈內響起。
“接下來的進攻,我們要慢下來!控制住節奏!”
“讓他們跟着我們的鼓點跳舞!”
“set!”
“hut!”
“泰坦隊開球!林萬盛接球後撤......一個標準的五步後撤步,他穩穩地站在了口袋中央!”
馬爾福湊近麥克風,用手指點着屏幕上的防守球員。
“看這個陣型!戴夫!這就是黑豹隊的態度!一對一!全場鎖死!”
“79號!你的小花招在這裏沒用!”
戴夫微微搖頭,忍不住嘆氣。“是的,完全地盯人防守。
“Jimmy的視線正在快速掃過全場......但是他所有的接球員都被黑豹隊粘地死死的!”
“沒有傳球的機會!”
格林搖了搖頭,手指在面前的監視器上劃過,圈出了泰坦隊的進攻鋒線。
“但是你們看看這個口袋。”
“泰坦隊的進攻鋒線爲Jimmy築起了一堵堅不可摧的城牆!黑豹隊根本無法靠近他!”
“戰壕之戰目前來看是泰坦隊佔了上風。!”
馬爾福攤開雙手,發出一聲嗤笑。“時間再多,找不到人傳球有什麼用!”
“這可不叫保護,這是四分衛抱着球瑟瑟發抖。”
全場球迷因爲馬爾福這句話發出一陣陣鬨笑聲。
戴夫的目光在場上飛速移動,雙手緊握着桌沿。
“所以這就是目前的局面,先生們。”
“黑豹隊滴水不漏的後場盯防,對上了泰坦隊堅如磐石的口袋保護!”
就在這電光石火的一瞬,加文腰腹猛然發力,雙腳如同鋼釘般扎進草皮。
一記兇狠的上步衝撞,將面前那堵肉山般的防守截鋒硬生生頂得一個趔趄。
藉着這股衝勢,凱文鐵鉗般的臂膀順勢一攬,一個教科書級的衝擊掩護。
試圖從內側突襲的線衛只覺得腳下一空,整個人被加文那龐大的身軀裹挾着,像被伐倒的巨木般轟然砸向地面。
有機會!
“轟隆!”三人倒下的瞬間,那堵原本密不透風的防守鋒線中央,如同被巨斧劈開!
一道僅容一人側身通過的縫隙被驟然撕裂。
稍縱即逝的生機!
這一刻,打過跑衛的野性,幹過外接手的靈巧,在林萬盛身上轟然覺醒!
雙臂如鐵箍般將橄欖球死死鎖在胸前,原本後撤蓄勢的雙腿瞬間爆發出獵豹般的蹬力!
義無反顧地衝向了生命縫隙。
“嗖……………”像一條在泥沼中驟然加速的游魚,緊貼着倒地的隊友和對手的軀體,險之又險地從那道縫隙中滑了出去。
“林萬盛放棄了傳球!自己持球衝鋒了!”中立解說戴夫的聲音瞬間響起。
“這是中鋒加文用身體拼出來的好機會!”格林不由地爲整個進攻鋒線喝彩。
剛衝進開闊地,一道黑影裹挾着勁風已撲至眼前。
補防的線衛張開雙臂,如同捕食的猛禽!
林萬盛左腳尖猛地一點地,身體向左做出一個逼真的衝刺假象。
就在線衛重心被晃動的剎那,林萬盛右腳掌狠狠蹬地,身體如同被無形的繩索向右猛拽。
高速變向!
線衛整個人被徹底晃飛,狼狽地撲倒在草皮上!
“漂亮的急停變向!”戴夫繼續着專業的播報。
“上人啊!快!別讓他提速!”主隊解說馬爾福焦躁地大喊着,雙眼緊緊地盯着場上。
喘息未定,另一側的強安全衛帶着同歸於盡的氣勢從斜刺裏狂飆而至。
林萬盛又是一個靈巧的側身閃躲,讓對方誌在必得的擒抱,徹底撲空。
“圍上去!快!圍上去!”馬爾福對着麥克風,像場邊的教練一樣瘋狂地咆哮着。
“別讓他拿到首攻!都給我圍上去!”
格林則是徹底化身成球迷,吶喊着。“已經七碼了,八碼了!!”
此時,自由安全衛朝着邊線附近的林萬盛而來。
後方還有剛剛爬起的強安全衛和線衛。
已經沒有任何挪騰空間了。
林萬盛沒有辦法再做躲閃!
目光一凜,肩膀陡然一沉,主動迎向了自由安全衛。
一聲悶響。
林萬盛硬生生地扛住了第一次撞擊。
他的雙腿還在像發動機的活塞一樣瘋狂地原地刨地,爲首攻做着最後的努力!!
但是,同時之間,強安全衛和線衛終於壓垮了林萬盛的抵抗,隨即徹底被壓出邊線。
裁判哨聲響起,手臂平直指向黑豹隊端區。
“首攻!”格林咳嗽了兩聲,試圖想讓自己顯得稍微專業性一點。
“一次由四分衛自己完成的棄傳衝球!”
“在三名防守球員的圍剿下,依舊爲泰坦隊拿下了十碼!”
“首攻!”
“戴夫,你看一眼比賽時鐘!第一節纔剛剛過去了3分01秒!”
“三分鐘!開場僅僅三分鐘,我們泰坦隊的進攻組,直接切穿了黑豹隊的整個防線!”
馬爾福的臉色陰沉得可怕。
“防線?根本就沒有防線!黑豹隊從第一秒開始就被打懵了!”
“甚至沒能讓泰坦隊面對過一次三檔轉換!”
“這真的是一場災難!”
格林說得沒錯。短短三分鐘,黑豹隊的防守組在體力上還未見底。
他們的士氣和防守陣型,卻已經被徹底沖垮了。
看臺上,那股開場時足以掀翻天空的狂熱助威聲。
早已被寂靜取代。
球迷們呆呆地看着記分牌上的時間。
完全無法理解,爲什麼以強硬著稱的防守組,在開場的短短181秒內,就被對手如此輕易地再次打到了自家門前。
自己的隊伍,雖然客場表現不佳。
但是在主場幾乎都是無往不利的。
所以,面對自己主隊防守組的無能,球迷們徹底暴躁了起來。
前幾排,甚至有幾個看着就像是學生家長的人,再也無法保持冷靜。
雙手找在嘴邊,衝着場上那些還在混亂中找不到北的身影。
聲嘶力竭地高喊着自己孩子的名字。
“動起來啊!傑森!攔住他啊啊啊!”
“給我一次擒抱!就一次!比利!你在幹什麼?!”
雖然開場只有幾分鐘,但是過度的低迷導致有幾個後排的球迷。
趁着四周無人在意。
已經悄悄離開了。
鮑勃教練的聲音在林萬盛的頭盔裏響起,簡潔而有力。
“衝球到此爲止。”
“他們的防守組已經被你激怒了,現在的目標不是球,是你。”
“再有下一次,他們絕對會下黑手。”
“明白。”林萬盛看着對面那羣依舊在喘着粗氣死死盯着他的防守球員,點了點頭。
“很好。把英雄主義收起來。”
教練的語氣回到了熟悉的冷靜。
“接下來用短傳來控制節奏。我不在乎碼數,哪怕每次進攻只推進兩三碼,只要我們穩住,把球權牢牢控制住就行。”
林萬盛冷靜地在戰術圈裏裏下達着指令,聲音穿透了喧囂,清晰地傳到每一個隊友的耳中。
“Jimmy這局會怎麼打?”格林對自己的偶像充滿了期待。
“現在這個位置,一次衝球或者一次短傳,都是最穩妥的選擇。”
戴夫點了點頭,目光緊鎖着場上。“是的,格林。在紅區之內,防守空間被極度壓縮,任何長傳的風險都會被無限放大。我相信林萬盛會做出最聰明......”
“聰明?!”主隊解說馬爾福的咆哮聲粗暴地打斷了戴夫。
“他現在需要的是祈禱!我們的防守協調員已經看穿他了!看着吧!這一球,我們就要把他砸進草皮裏!”
"Set!"
林萬盛壓低身體,雙手放在中鋒的身後。目光如同鷹隼,快速掃過對面那條已經開始躁動不安的防守鋒線。
“Hut!”
就在中鋒將球傳到他手中的瞬間,泰坦隊的防線,如同大壩泄洪般,瞬間崩潰了!
黑豹隊選擇了突襲,甚至沒有選擇常規的四人衝傳,而是投入了整整七名防守隊員,發動了一次不計後果的零號突襲!
“突襲!是突襲戰術!”戴夫的聲音瞬間拔高!
場邊的黑豹隊主教練,戴維斯,正瘋狂地揮舞着手臂,對着場內發出大喊着。
“就是現在!撕碎他!給我撕碎他!!!”
哪怕是泰坦隊那經過加強訓練的進攻鋒線,在這一刻也無力迴天!
林萬盛剛完成後撤三步,甚至還沒來得及站穩。
三個黑色的身影,就已經從三個不同的方向,突破了最後的防線,朝着他衝了過來!
“完了!他沒有時間!”馬爾福帶着幸災樂禍的狂喜。
“他要被擒殺了!”
站在林萬盛身後的跑衛艾弗裏,已經放棄了自己預設的跑動路線。
怒吼一聲,毫不猶豫地迎向了從左側衝來的防守端鋒,試圖用自己的身體,爲林萬盛抗下這致命的一波衝擊!
但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林萬盛的餘光,掃到了從槽位啓動的身影,休斯!
這突如其來的、瘋狂的突襲戰術,在摧毀了泰坦隊口袋保護的同時,也創造出了一個致命的漏洞。
本該負責盯防休斯的線衛,此刻,正在衝向林萬盛的路上!
休斯的前方,空無一人!
林萬盛甚至沒有時間去做一個完整的傳球動作!
依靠着自己驚人的身體本能,手腕驟然一抖。
用像是於棒球投手側身傳球的動作。
將球像閃電一般,從人縫中甩了出去!
格林像一架機關炮一樣的語速,快速解讀着場上的一切!
“快速短傳!球出手了!一個十碼的斜側傳球!就在傳球的瞬間,林萬盛和捨身掩護的艾弗裏,被三名防守球員狠狠地撲倒在地!”
“但是球傳出去了!休斯!”
“休斯在無人盯防的情況下,輕鬆地將球攬入懷中!"
“黑豹隊的角衛從側面補防過來!”
“但是休斯一個兇狠的後撤步沉肩!好樣的!他用一次強硬的身體對抗,直接擺脫了衛的擒抱!”
“休斯在左側邊線開始提速!他在快速跑動!”
"jesus!”馬爾福發出了一聲難以置信的咒罵,“黑豹隊的防守到底是怎麼回事???”
“有三個人在追!他們有三個人在追休斯!但是凱文!外接手凱文完成了關鍵阻擋!他放倒了一個!另一個也被中鋒加文纏住了!"
格林覺得自己興奮到氣都要喘不上了,但他依舊保持着瘋狂的語速,不給馬爾福任何插話的機會,他不想讓這幾秒還夾雜着馬爾福的辱罵。
“休斯的前方只剩下最後一個人了!距離達陣區還有十碼!”
“自由安全衛!黑豹隊的最後一道防線來了!他正全速衝向休斯!”
“休斯......休斯一個急速停頓!他沒有選擇硬碰硬。”
“迅速地急停變向,放任全速衝來的安全衛,在巨大的慣性之下,直接從他身邊滑了過去!!!”
“上帝啊!!!”
“達陣!!!”
“泰坦隊再次達陣!!!”
“難以置信!第一節比賽甚至還沒過去四分鐘!他們又一次達陣了!”
“神一般的傳球!”
“神一般的進攻!”
“林萬盛的這記傳球!在口袋被徹底摧毀前的最後一秒!這簡直是神來之筆!
“他利用對手的對他的突襲,徹底地懲罰了對手!”
第一節,3分47秒。泰坦隊14:0黑豹隊。
場上,休斯和他的隊友們還在端區裏瘋狂慶祝。
鮑勃教練已經冷靜地摘下了耳機,他沒有絲毫猶豫,甚至沒有和身邊的佩恩商量。
只是舉起了右手,伸出了兩根手指。
林萬盛瞬間懂了,直接將剛剛四散開來的進攻組,重新聚找到了自己身邊。
隊友們氣喘吁吁,臉上還帶着剛纔那次達陣後的狂喜和疲憊。
林萬盛的聲音壓得很低。“所有接球的兄弟們!全都給我提起精神!”
“很好。他們要突襲,我們也給他們來一次突襲!”
這不再是一次常規的戰術佈置。
接球手們瞬間明白了他的意思。
他們將放棄所有預設的路線,進入一種純粹依靠本能和默契的自由攻擊模式。
接球手只需要根據自己對位的防守球員的動向。
用最快的切入或切出,爲林萬盛創造出一個轉瞬即逝的傳球窗口。
這個戰術的優點,是極致的速度。
而它的缺點也同樣致命。
不僅對四分衛的要求奇高。
林萬盛必須在不到一秒的時間內,同時閱讀對方七八名衝傳手的動向。
並從四到五個稍縱即逝的傳球點中。
做出唯一正確的選擇。
一次判斷失誤,甚至僅僅是0.5秒的猶豫,他都將被鋼鐵洪流所吞沒。
林萬盛的臉上沒有絲毫畏懼。
他的世界裏,只剩下眼前這片寬53碼,長120碼的綠色戰場。
“Set!”
“Hut!”
開球的瞬間,黑豹隊的防線全線壓上!
“又是突襲!他們又用突襲了!”戴夫高喊。
泰坦隊的進攻鋒線,在這股狂潮面前,如同一葉扁舟。
凱文在開球線上就被對方的角衛死死地纏鬥住,根本無法擺脫。
艾弗裏試圖衝擊右側的底角,卻一頭撞進了衛和強安全衛聯手佈下的天羅地網。
外接手丹尼剛衝出一步,就被一名如同炮彈般射出的線衛,一記兇狠的低身位擒抱,直接撲倒在地!
而上一球的英雄休斯,此刻成了黑豹隊的頭號復仇目標。
兩名防守球員,死死地糾纏着他。
其中一名球員的手,正肆無忌憚地拉扯着休斯的球衣!
口袋在瞬間崩潰!
林萬盛甚至沒有後撤的機會,他只能在原地,像一個身處驚濤駭浪中的礁石,用靈巧的腳步躲避着一次又一次的擒抱!
“他沒地方去了!抓住他!”馬爾福又覺得機會來了!
“把他摁在地上!讓他知道這裏是誰的主場!”
就在這片混亂的煉獄中,林萬盛看到了一個轉瞬即逝的可能!
一直被死死纏住的凱文,他沒有像其他外接手一樣,拼命地向前衝。
反而用一個極其聰明的反向後撤步,主動拉開了與角衛的距離。
他迎着那名追防過來的線衛,身體猛地向右一沉,右腳在草地上狠狠一踏!
足球場上鐘擺過人般的搖晃!
全速衝來的線衛,大腦完全被這個假動作所欺騙。
身體因爲巨大的慣性,無法做出任何調整。
整個人重心盡失,狼狽不堪地摔倒在了草地上!
“他晃倒了防守球員!”格林激動地從座位上跳了起來,“凱文!他跑出空位了!”
就在凱文晃倒對手的那一刻,林萬盛也已經到了極限。
一名防守端鋒已經突破了最後的防線,戴着手套的大手,已經抓住了他的球衣!
林萬盛沒有時間做任何調整,甚至無法扭轉身體!只能依靠腰腹的力量。
在身體即將被向前拽倒的瞬間。
用一個側臂傳球,將球從防守球員的腋下,穿插着甩了出去!
球在空中,帶着一絲不穩定的晃動。
低而快地飛向了凱文所在的位置!
凱文立刻放低身體,在球即將落地的瞬間。
一個標準的滑步鏟接,將橄欖球牢牢地擁入了自己的懷中!
他的身體在草地上滑出了一道長長的痕跡。
直接整個人都滑到了端區!!!!
裁判的哨聲瞬間響起!
兩分轉換,成功!
泰坦隊16:0黑豹隊!
刺眼的球場燈光,被小超市裏裏電視柔化成了模糊的光暈。
李舒窈母女,連同艾弗裏的媽媽,還有幾個聞訊趕來的唐人街老街坊,正在用啤酒箱和摺疊椅臨時搭成的看臺上。
李舒的情緒有些低落。她雙手抱着膝蓋,下巴抵在上面,眼睛雖然盯着屏幕,但思緒卻早已飄到了幾百英裏外的那個真正的主場。
林女士那雙閱人無數的眼睛,早就看穿了女孩的心思。
麻利地用圍裙擦了擦手,從櫃檯後繞了出來,手裏還端着一盤剛切好的水果。
“球場又冷又吵,去的話你今天還得缺課。咱們在這兒,有喫有喝,吹着空調,不是也能看到艾弗裏那小子耍帥嗎?對不?”
“主要是不安全。”
“教練他們不讓任何家長去。”
她不由分說地將一瓣橙子塞到李舒窈手裏,隨即又像變戲法一樣,轉身在櫃檯下面翻找起來,塑料袋的嘩啦聲響成一片。
“來來來,都別客氣,快點喫!爲了今天看比賽,我這批壓箱底的貨可都拿出來了!”林女士炫耀道。
“上次回國的時候,我看到好多那種特大號零食,這次終於買過來了。”
“光是運過來就費了九牛二虎之力!”
獻寶一樣,從櫃檯下抽出一個巨大的長條形塑料包裝。
“你看這個!”
林女士站直身體,雙手捏住包裝袋的兩端,猛地一抖,將它像一卷聖旨般展開。
“正宗衛龍辣條!快一米嘞!”
比林女士手臂還長的辣條,就這麼極具視覺衝擊力地橫亙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幾個正在嗑瓜子的老街坊,嘴裏的動作都停了下來。
李舒本還沉浸在失落裏的情緒,被眼前這超現實的一幕,撞得粉碎。
低落和遺憾像是被戳破的氣球,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取而代之的,是難以言喻的困惑。
辣條。
一米長?
啊?
在李舒窈對一米辣條發起徒勞無功的攻擊時。
場上的英雄們,正接受着全場的歡呼。
林萬盛和他的進攻組,踏着勝利的節奏,走下了球場。
邊線上,替補隊員們像迎接凱旋的將軍一樣,衝上來與他們一一撞胸慶祝。
汗水順着林萬盛的下巴滴落,一把扯下頭盔,抓起旁邊遞來的冰水,直接淋到了頭上,試圖平復因爲剛纔的極限傳球而劇烈跳動的心臟。
而就在這片狂歡的邊緣,布萊恩正來回踱步着。
他頭盔的扣帶早已係得緊緊的,身體微微前傾,雙腳在草地上不停地跳動。
渾身上下都散發着一股讓我上場的電能。
畢竟,沒有人不想打一場16比0領先的順風戰。
這是最容易刷出漂亮數據,贏得球探青睞的黃金時刻。
目光像聚光燈一樣,死死地鎖在林萬盛身上。
林萬盛在人羣的簇擁中,感受到了灼熱的視線。
他轉過頭,與布萊恩對視了一眼。
沒有在他臉上停留超過半秒。
林萬盛就轉回頭,繼續和身邊的佩恩教練覆盤着剛纔的戰術。
布萊恩那顆因爲興奮而躁動的心,被那道冰冷的目光瞬間澆熄。
但還是沒有泄氣,布萊恩跑到了鮑勃教練身邊,懇求道。
“教練......”
鮑勃的眼睛沒有離開過手中的戰術板,隨口吩咐着。
“佳得樂快沒了。”
“去更衣室搬一箱過來。”
布萊恩愣在了原地,視線越過教練的肩膀,落在了不遠處那兩桶的飲料上。
那裏面冰鎮的藍色佳得樂,至少還有滿滿當當的一大半。
他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最終還是把所有的話都嚥了回去。
“好的。”
默默地轉身,朝着通往更衣室的球員通道走去。
電視屏幕上,剛剛結束一次激烈攻防的林萬盛,正被鏡頭特寫。
林萬盛一把扯下頭盔,任由那被汗水浸透的黑髮貼在額前。
抓起場邊遞來的一瓶冰水,看都沒看就從頭頂淋下。
冰水順着他線條分明的下頜,一路向下。
客廳裏,凱特蜷縮在柔軟的沙發裏,身上是寬大的衛衣和舒適的運動褲。
但此刻,她卻感覺身體裏有一股燥熱正在悄然升起。
似乎有一股微弱的電流,從尾椎骨竄上後頸,讓臉頰有些發燙。
她下意識地將拇指的指節送到脣邊,用牙齒輕輕地咬住,目光卻沒有從電視上移開分毫。
“這孩子真是拼了命在打。”漢克的聲音打破了客廳的安靜,他的目光同樣鎖定着屏幕,但眼神更像是在審視一件價值連城的商品。
凱特的媽媽端着兩杯熱氣騰騰的咖啡從廚房走了出來,濃郁的香氣瞬間沖淡了客廳裏緊張的賽場氛圍。
她將其中一杯遞給了漢克。
“對了,親愛的,斯賓塞今天和你聯繫了嗎?”
“斯賓塞?”漢克接過咖啡,頭也沒抬,語氣裏聽不出一絲波瀾,“不知道,以後別提了。”
“沒用的人,不值得浪費時間。”
凱特被牙齒咬着的指節被微微鬆開。
轉過頭看着自己的繼父,輕聲問道:
“那林萬盛呢,有用嗎?”
漢克終於將目光從電視上移開,轉頭看向自己的繼女,嘴角浮現出一絲意味深長的笑容。
“當然有用。”他喝了一口咖啡,重新看向屏幕。
“所以,我纔會坐在這裏看他的比賽。”
就在這時,漢克的手機發出了短促的震動聲。
看了一眼來電顯示,臉上的表情瞬間從一個“球迷”切換回了精明的商人。
馬上站起身,快步走向自己的書房,隨手關上了門,卻不小心留下了一道縫隙。
凱特的目光,看似還停留在電視上,耳朵卻不由自主地捕捉着從門縫裏飄出的模糊話音。
“......對,大衛正在和那家人接觸。”
“我心理底線其實是二十萬一年,已經算是大學四分衛的價格了。”
“但是,我報給那個小子的價格是十萬。”
“先看看他們的反應......”
“......對,你也知道大衛那個傢伙,我擔心他漫天要價,把事情搞砸......”
“你再幫我尋覓一下,看看西岸還有沒有別的選擇………………
“實在不行,我們就只能在十萬這個價格上,再稍微加一點......”
客廳裏,電視的喧囂聲彷彿成了遙遠的背景音。
凱特緩緩地低下頭,一絲狡黠而迷人的微笑在她脣邊緩緩綻放。
從口袋裏,悄悄地拿出了自己的手機,屏幕的光照亮了閃着光的眼睛。
熟練地打開聊天軟件,點開了置頂的對話框。
想了想後,用指尖輕輕地敲下了一行字。
"Jimm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