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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8章 現在纔開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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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知夏心中有些震驚。

她沒想到自家二哥面子這麼好使。

可今天發生的事情,確實也讓她十分的生氣。

所以她點了點頭,跟着黃韜走進了班上。

“好了,張老師,你先停一下,我有話要說。”

黃韜擺了擺手,打斷了授課老師的話,同時帶着方知夏站在臺上。

而身後,還跟着呂望,方知硯等人。

“同學們,稍等一下,相信早上發生的事情,大家或多或少都有耳聞。”

“現在,警察同志已經來了,並且把這件事情都調查清楚了。”

“我,作爲年級......

方知硯腳步一頓,沒立刻上前,只是站在廊柱陰影裏靜靜聽着。

林海說話不疾不徐,語調沉穩,句句落在吉納維芙緊繃的眉心上。她今天換了一身淺灰羊絨長裙,頸間那條祖母綠項鍊在頂燈下泛着幽微冷光,像一滴凝住的淚。她右手無意識摩挲着左手腕內側一道極淡的舊疤——那是三年前在維也納一場突發性過敏性休克後留下的印記,也是她此生第一次被死神掐住咽喉又鬆開的證明。

而此刻,她正微微垂眸,聽林海說完最後一句,才輕輕抬眼,目光越過林海肩頭,精準落向門口的方知硯。

那一眼沒有情緒,卻讓方知硯後頸汗毛悄然豎起。

他忽然想起昨夜柳書瑤開車送他們回別墅時,半途停在一處僻靜街角,指着遠處一棟燈火通明的歐式小樓說:“那是Y國駐華使館醫療聯絡處,公主昨天夜裏就住在那裏。他們派了兩名隨行醫師,但都只敢做基礎監測,連靜脈通路都不敢擅自調整。”

當時朱子肖嗤笑一聲:“怕什麼?又不是讓他們動刀。”

柳書瑤卻搖頭:“不是不敢動,是根本看不懂她的病程邏輯。她這病,從來不是器官層面的問題。”

方知硯當時心頭一跳,下意識追問:“那是什麼?”

柳書瑤沒答,只望着那棟樓的窗影,聲音很輕:“是基因開關被誤觸之後,整個免疫系統在替她執行一場長達七年的自我審判。”

這句話他記了一整晚。

此刻再看吉納維芙,他終於明白柳書瑤爲何那樣說——她坐在那裏,並非一個等待救治的病人,而像一座正在緩慢風化的紀念碑,碑文是無數被錯誤標記的細胞記憶,底座是層層疊疊的免疫耐受崩塌。

“方醫生。”林海已轉身迎上來,笑容裏帶着恰到好處的鄭重,“來得正好,公主殿下剛剛還在問你。”

吉納維芙起身,未等方知硯開口,便用中文說道:“方醫生,我看了你全部的論文,包括那篇被《柳葉刀》退稿三次、最後發表在《亞太急診醫學》上的‘神經源性炎症級聯阻斷模型’。”

方知硯一怔。

那篇論文他寫於三年前,彼時剛結束海外進修回國,在江安市三院急診科輪轉。文中提出一種全新的炎症調控路徑,用神經肽Y替代傳統激素干預,但因缺乏大樣本臨牀驗證,被主流期刊接連拒稿。他幾乎要放棄時,是柳書瑤的父親柳東亭偶然看到初稿,親自聯繫了《亞太急診醫學》主編,才讓這篇論文得以面世。

可吉納維芙怎麼會知道?

她見他神色微變,脣角微揚:“我在維也納醫科大學附屬醫院的實驗室裏,復現過你的動物模型。第十七次實驗時,小鼠的TNF-α峯值下降了63%,但IL-10同步異常升高——這個悖論,你後來解決了麼?”

方知硯喉結微動。

他當然解決了。就在去年冬天,他在江安市郊區一家廢棄養豬場改建的實驗基地裏,用三十七隻基因編輯豬完成了最終驗證:真正起效的並非神經肽Y本身,而是它激活後觸發的迷走神經-脾軸二次反饋環。這個發現他尚未公開發表,只寫進給國家衛健委的內部技術簡報中,連朱子肖都不知道。

可她知道了。

而且說得如此篤定,彷彿親眼所見。

“解決了。”方知硯聽見自己聲音有些啞,“用脾神經電刺激配合低劑量肽段緩釋,形成閉環調控。”

吉納維芙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亮色,像冰層下突然湧過的暗流。她沒接話,只轉向林海:“林專員,我需要單獨和方醫生談五分鐘。”

林海略一遲疑,但見她神情決然,便頷首退至走廊盡頭。夏慧敏欲言又止,終究也跟着離開。朱子肖剛想湊近,被陸鳴濤不動聲色拉住袖口,兩人一同退到電梯口。

客廳裏只剩方知硯與吉納維芙。

她走到落地窗前,窗外是京城凌晨五點的灰藍天光,雲層低垂,壓着長安街的方向。她沒回頭,聲音卻清晰如刀:“方醫生,你父親方仲明,是不是曾在2003年非典期間,參與過SARS-CoV-1病毒的原始毒株分離工作?”

方知硯如遭雷擊,整個人僵在原地。

方仲明——他父親的名字,二十年來從未從他口中說出過一次。連朱子肖只知道他有個早逝的父親,卻不知姓名;陸鳴濤更只當他是孤兒出身;柳書瑤曾查過他的檔案,但所有官方記錄裏,關於他父親的信息全被標註爲“涉密,權限不足”。

可她一口道破。

“你……怎麼知道?”他聽見自己聲音發緊。

吉納維芙終於轉過身,手裏不知何時多出一枚橢圓形金屬徽章,表面蝕刻着交叉的蛇杖與橄欖枝,下方一行細小拉丁文:Veritas in Sanguine(真理存於血液)。

“這是‘普羅米修斯計劃’的認證徽章。”她說,“你父親是第一批七名核心成員之一。而我母親,是計劃發起人。”

方知硯腦中轟然一聲。

普羅米修斯計劃——那個在2001年啓動、2005年神祕終止、所有公開文獻中僅以代號存在的國家級生物安全專項。他曾偶然在軍區總院舊檔案室見過一頁殘頁,上面寫着“重點研究方向:跨物種病毒宿主適配機制及神經免疫代償閾值預警模型”,落款時間正是2003年4月。

而他父親的名字,赫然列在第二位。

“你母親……”他嗓音乾澀,“是Y國皇家醫學院終身教授艾琳娜·馮·霍恩?”

“是。”吉納維芙將徽章翻轉,背面是一組微雕數字:PM-07。

“第七號樣本,就是你父親當年從廣州某家禽市場活體採集的SARS原始毒株。他堅持在P4實驗室完成全程測序,卻在結果出爐前七十二小時失蹤——所有備份數據被遠程擦除,原始樣本罐在轉運途中‘意外’破裂。事後調查認定爲操作事故,但你知道真相。”

方知硯手指緩緩蜷緊。

他當然知道。

十五歲那年,他在老家閣樓一隻鏽蝕鐵皮箱底層,摸到過半張燒焦的A4紙。殘存字跡顯示:“……必須終止。病毒存在雙模態突變傾向,若與人類端粒酶發生嵌合,可能誘發不可逆的免疫監視失能……建議立即銷燬全部衍生序列……”

落款是父親的筆跡,日期是2003年4月28日。

三天後,父親的骨灰盒被送回江安,由一位穿深灰中山裝的老者親手交到他手中。那人只留下一句話:“你父親沒死,他只是選擇了另一種活着的方式。”

後來他查遍所有資料,父親方仲明的死亡證明上寫着“車禍”,但事故地點在雲南邊境無人區,肇事車輛至今未尋獲,目擊證人全部失聯。

原來不是車禍。

是消失。

“你母親……知道他還活着?”方知硯問。

吉納維芙搖頭:“她只相信他死了。因爲只有死者,才能讓一個危險的發現永遠封存。”

她頓了頓,目光如刃:“但我知道他還活着。因爲去年十月,我在日內瓦WHO全球流感監測中心,收到一份匿名加密包。裏面是完整的SARS-CoV-2早期變異譜系圖,附註寫着:‘警告:第十三代衍生物種已在西南某省出現端粒嵌合跡象——致PM-07繼承人’。”

方知硯呼吸驟然停滯。

西南某省——江安市正位於西南腹地。

而第十三代衍生物種……他指尖發冷。

三個月前,江安市郊三家養殖場相繼暴發不明原因豬羣猝死症,病理解剖顯示所有死亡個體端粒酶活性異常升高300%,且伴隨全身性淋巴組織萎縮。他親自帶隊檢測,最終在病豬脾臟中分離出一種新型嵌合病毒,基因序列比對顯示,它與SARS-CoV-1原始毒株同源性達91.7%,卻在ORF1ab區插入了一段未知功能的鹼基片段——那段序列,他反覆比對三個月,始終無法匹配任何已知數據庫。

當時他以爲是實驗污染。

現在他明白了。

那不是污染。

那是父親留下的路標。

“所以你來江安市,不是爲了治病。”方知硯聲音低啞,“你是來找他的。”

吉納維芙靜靜看着他,忽然抬起左手,將袖口緩緩挽至小臂。

皮膚下,數條青紫色細線蜿蜒遊走,如同活物,在晨光中微微搏動。

“我的免疫系統,已經替我審判了七年。”她說,“而你父親留下的病毒,是我體內唯一能識別並中和它的抗體模板。方知硯,你不是在治我的病——你是在重啓一個被強行關停二十年的實驗室。”

走廊外傳來一聲輕響。

柳書瑤不知何時站在門口,手裏捧着一個銀質保溫桶,蒸騰熱氣模糊了她半張臉。她沒看吉納維芙,目光直直落在方知硯臉上,聲音很輕,卻像一把薄刃劃開凝滯空氣:“方醫生,你父親當年銷燬的,不止是病毒樣本。”

方知硯猛地看向她。

柳書瑤掀開桶蓋,裏面是溫熱的山藥枸杞粥,米粒軟糯,浮着淡淡油光。她將桶遞過來,指尖不經意擦過他手背:“粥是我熬的。但配方,是你父親二十年前寄給我爺爺的。”

她頓了頓,聲音輕得像嘆息:“他說,如果有一天你遇到一個手腕有青痕的女孩,就把這個方子給她。因爲那是唯一能暫時壓制她體內病毒活性的食療方案。”

方知硯渾身血液瞬間衝上頭頂。

他忽然記起幼時發燒,爺爺總逼他喝一碗奇苦的黑粥,說那是“方家祖傳退熱方”。後來爺爺病重,臨終前攥着他手腕,渾濁眼睛盯着他左腕內側——那裏有一顆極淡的褐色小痣,形狀酷似縮小的蛇杖。

“你身上流着方家的血,”老人氣若游絲,“可方家的債,得你自己去還。”

當時他不懂。

此刻他懂了。

柳書瑤沒等他回應,已轉身走向吉納維芙,從保溫桶側袋取出一支玻璃安瓿,淡金色液體在晨光裏流轉:“公主殿下,這是按古法萃取的滇南鐵皮石斛多糖,配合您母親二十年前留下的納米脂質體包裹技術。每日一支,能將您體內的炎症因子峯值控制在安全閾值以下——足夠支撐您完成手術。”

吉納維芙凝視那支安瓿,良久,伸手接過。

指尖相觸剎那,柳書瑤忽然開口:“方醫生,你還沒回答我爺爺的問題。”

方知硯怔住:“什麼問題?”

“去年清明,我陪爺爺去江安公墓。”柳書瑤望着他,眼底映着窗外漸亮的天光,“他在你父親的衣冠冢前站了整整兩小時。走的時候只問我一句:‘如果方仲明還活着,他最想看見的,是不是自己的兒子穿上白大褂的樣子?’”

方知硯喉頭劇烈滾動。

他想起昨夜柳東亭拍着他肩膀說“都是自己人”時,眼中閃過的複雜光芒;想起老爺子捐出兩百萬時,特意強調“這筆錢不進醫院賬,專設‘仲明青年醫師基金’”;想起柳書瑤每次看他查資料時欲言又止的神情……

原來所有人都知道。

只有他被矇在鼓裏,像個虔誠的學徒,日日擦拭着一座空墳。

“我……”他嘴脣翕動,卻發不出完整音節。

這時,電梯“叮”一聲打開。

唐雅帶着江安市衛健局六名工作人員快步走出,每人胸前都彆着嶄新銘牌,上面印着燙金字樣:“江安市聯合醫院·國際醫療協作組”。

唐雅一眼掃見廳內情形,立刻快步上前,笑容得體:“方醫生,林專員,公主殿下,各位領導,我們已按預案完成全流程壓力測試。專機將於上午十點零七分抵達江安雲嶺機場,隨行醫療包機同步降落。市委劉書記親赴機場迎接,市長已召開緊急協調會,確保全市三級醫院檢驗科二十四小時待命。”

她語氣流暢,卻在目光掠過柳書瑤時微微一頓,隨即自然轉向方知硯:“另外,方醫生,您託我查的事,有結果了。”

方知硯抬眼。

唐雅壓低聲音:“江安市疾控中心三十年來所有重大疫情上報記錄,全部被加密歸檔。但我們在2003年4月的紙質備份裏,找到一份手寫補充說明——署名‘方仲明’,內容只有兩句:‘樣本已轉移至備用庫房。鑰匙在老宅門環第三顆銅釘後。’”

方知硯心臟狂跳。

老宅——江安市西陵巷17號,那棟青磚灰瓦的百年老屋,父親失蹤前最後居住的地方。他搬離後,房子一直空置,門窗緊鎖,連房東都不曾踏入。

“鑰匙……還在?”他聲音發緊。

唐雅點頭,從文件夾夾層抽出一張泛黃紙片,上面拓印着一枚青銅鑰匙的輪廓,邊緣磨損嚴重,齒痕獨特:“我們請文物修復專家辨認過,這是清代‘福壽雙全’鎖匠鋪特製防盜鎖,全市現存不足二十把。而西陵巷17號大門,至今用的還是原裝鎖芯。”

方知硯伸手接過紙片,指尖觸到背面一行極小的鉛筆字:

【知硯吾兒:若見此鑰,勿開正門。

地窖第三塊青磚下,有你該讀的第一課。

——父 字】

他眼前驟然模糊。

二十年了。

他第一次聽見父親的聲音,不是在記憶裏,不是在夢中,而是真真切切,刻在一張發脆的紙上,橫亙於生與死的縫隙之間。

“方醫生?”吉納維芙忽然開口,聲音清冷如泉,“你準備好了麼?”

方知硯深深吸氣,將紙片小心收進貼身口袋。他抬眼望向吉納維芙,又看向柳書瑤,最後落在朱子肖和陸鳴濤臉上——他們什麼都沒問,只是安靜站着,像四根沉默的錨,穩穩紮在他搖晃的世界裏。

“準備好了。”他聽見自己說,聲音不大,卻像手術刀劃開無菌膜那樣乾淨利落。

“那就出發吧。”

他轉身走向電梯,白大褂下襬被晨風吹起一角,露出腰間別着的那支銀色手術筆——那是父親留下的唯一遺物,筆帽上蝕刻着小小的蛇杖圖案。

電梯門緩緩合攏。

鏡面映出他身後衆人身影:吉納維芙腕上青痕隱隱搏動,柳書瑤指尖還沾着粥碗的溫潤水汽,朱子肖悄悄朝他比了個大拇指,陸鳴濤默默按住耳麥開始調度航班信息。

而方知硯抬起手,用拇指輕輕擦過手術筆頂端的蛇杖。

金屬微涼。

像一道未癒合的舊傷,也像一道剛剛開啓的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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