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傑不是傻子。
他原本是跟着汪學文的,在聽到方知硯回來之後,他心裏第一時間是激動。
畢竟自己的侄子捅了這麼大簍子,如果不把患者處理好的話,事情一定會被放大。
到時候甚至都會連累自己,這是夏傑絕對不允許的。
所以方知硯回來,那就代表着患者的病情將會最大可能地得到治療。
這樣,自己說不定還能動用特權,將這些事情壓下去。
不就是賠錢嘛,很簡單,給你就是了。
這些小人物,隨隨便便給個十萬塊錢,再恐嚇一下,很多麻煩都能夠解決掉。
但現在患者竟然要截肢,這可就真的捂不住了。
患者和家屬無論如何都會打官司的。
自己的侄子被停職,吊銷執照這都是簡單的。
最怕的是連累自己。
自己摸爬滾打這麼多年,終於爬上了現在的位置。
如果因爲這件事情被連累到的話,那自己這些年的努力都算什麼?
都付諸東流了啊!
所以,夏傑不敢讓人把這件事情給爆出來。
可剛到門口就聽到方知硯跟何東方的對話,這讓夏傑心中如何能夠忍受。
他抬手攔住了準備出去的何東方,然後衝着臺上的方知硯開口道,“方醫生,難道一定要截肢嗎?不能保住患者的左腿嗎?”
方知硯看了他一眼,平靜地點了點頭,“是的,一定要截肢。”
說這話的時候,方知硯心中沒有絲毫多餘的想法。
他此刻思考的一切,都是從醫院的角度出發。
首先,必須要力保患者活着。
先前何東方說要切除會陰的時候,方知硯便否決了這個提議。
因爲他有能力在保住患者生命的同時,也保住患者的小兄弟。
可現在,生命能保住,腿是不可能保住的。
如果強行留住這條腿,反而會影響到患者的生命。
因爲患者左側髂前上棘,大腿前內側,後外側,還有小腿這些地方,膿液量已經誇張到了一種難以言明的狀態,而且壞死的組織也是十分之多。
另外,左腿深筋膜完全被破壞,血肉只剩下惡臭的膿,壞死發黑,根本不可能保留。
這樣的情況,保住腿?
除非能生死人,肉白骨的醫術,否則想都別想。
所以方知硯才果斷的要求立刻截肢。
可現在夏傑擋住何東方,不讓他去跟患者家屬溝通,反而還問方知硯,是想幹什麼?
在聽到方知硯的話之後,夏傑深吸一口氣。
“方醫生,你的醫術,是整個東海省最好的。”
“難道真的要截肢?一點保留的可能性都沒有?”
“事關人命,你好歹替患者多想一想,能保住,儘量保住,對不對?”
聽着夏傑的話,別說是方知硯了,旁邊的汪學文都聽不下去。
多替患者想一想?
你但凡早有這樣的想法,都不至於讓你的侄子留在中醫院這麼長時間。
你侄子醫德醫術差到這個樣子,都能被你送進中醫院,還是急診當醫生。
你有替患者多想一想嗎?
汪學文面色惱怒地看着他,卻並沒有說話。
而臺上的方知硯依舊平靜地開口道,“患者的情況已經這種樣子了。”
“想要保肢是不可能的。”
“儘早截肢,纔是最佳選擇。”
“趕緊去找家屬溝通。”
他衝着何東方點了點頭。
可何東方還沒有來得及繞過去呢,又被夏傑給擋住了。
“不行!”
夏傑咬着牙開口道,“患者這種情況,怎麼能說截肢就截肢?”
“到時候家屬不同意怎麼辦?”
他捏着拳頭,一邊拉着何東方,一邊隱晦地提醒衆人。
“萬一打起官司,我們都得完蛋!”
聽到這話,方知硯的眉頭逐漸皺起來。
夏傑是想要把自己這些人都拉到跟他一根繩子上面去。
可他卻忘了,保肢,不是說保就能保的。
現在患者的腿已經變成這個樣子,怎麼保?
方知硯厲聲打斷了夏傑的話,“夏局長!”
“患者的腿已經爛成這個樣子,你告訴我,怎麼保?拿什麼保?”
“要不然,這個手術,讓你來做?”
見方知硯如此不客氣,夏傑也是惱火起來。
他一甩手,怒罵道,“患者截肢與否,你說了不算,得讓骨科的醫生看過了再說!”
說着,他扭頭看向汪學文,“汪院長,讓你們骨科的醫生過來。”
“骨科主任不過來,我不相信這手術不能保肢!”
“你!”汪學文也是被夏傑無理取鬧的態度給弄得火大。
骨科主任?
現在整個中醫院,醫術最好的就是方知硯。
別說是中醫院的骨科主任,就算是省一院的過來,也不敢否定方知硯的話。
所以他根本不想理會夏傑。
可夏傑現在畢竟是衛生局副局長,再加上他的態度異常剛烈,所以汪學文也無可奈何,只能去通知骨科主任。
藉此機會,夏傑偷偷來到走廊上,打了一通電話。
片刻之後,骨科主任匆匆趕過來。
仔細檢查了一下患者的情況之後,他不由得開口道,“喊我來幹什麼?”
“小方在這裏,他說截肢,那當然截肢。”
“小腿都爛成這個樣子了,不截肢等什麼?”
夏傑臉色一沉,旁邊汪學文也是揮了揮手,“那還等什麼?趕緊跟患者家屬聊一下。”
“等會兒!”夏傑再度厲喝一聲,擋住了汪學文。
“你們中醫院沆瀣一氣,我不相信你們,我已經喊了人民醫院的骨科主任,他馬上就到。”
“等他過來!”
話音落下,中醫院衆人徹底傻了眼。
這夏傑是瘋了吧,竟然說這種話出來。
人民醫院的骨科主任?
這是中醫院,你人民醫院的來了有什麼用?
還能在這裏手術不成?
再說了,拋出這個結論的是方知硯!不是什麼阿貓阿狗。
人民醫院的骨科主任來了,又能怎麼樣?
“夏主任,我看你就是無理取鬧!”
汪學文再也忍不住了。
他一開始還真覺得夏傑跟自己是一根繩子上的螞蚱。
可現在一看,哪裏是一根繩上的?
人家分明就是搗亂。
“何東方,趕緊去跟患者家屬溝通。”
“小方,準備截肢手術!”
汪學文一揮手,懶得再理會夏傑。
見衆人不聽他的話,夏傑也越發憤怒起來。
“汪學文!”
“你是半點希望都不給嗎?”
“給什麼?”汪學文怒吼一聲,再也忍不住了。
“夏局長,你現在拖延時間,纔是真的半點希望都不給。”
“你知道,如果繼續拖下去,患者的血運消失,我們連手術都做不了嗎?”
“你真是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