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知硯皺着眉頭看向旁邊的麻醉主任。
麻醉主任也是將心提到了嗓子眼兒,同時開口道,“降壓,繼續降壓!”
隨着衆人的操作,患者的血壓似乎降了下來。
但,即便只是一個小的波動,依舊讓衆人的心狂跳不已。
“準備擴容,晶體液五百毫升快速滴注。”
方知硯補充了一句,隨後接替趙玲,準備上臺。
只是一個剖宮產,就接連讓患者在死亡的邊緣徘徊。
這要是接下來的嗜鉻細胞瘤切除手術,不得炸了啊。
但,已經來不及思考了。
孩子,被趙玲的手中被剖出來。
是個男孩。
嘹亮的啼哭聲讓手術室內的所有人眼中都露出一絲笑容。
或許,這象徵着對抗嗜鉻細胞瘤第一步的勝利。
但,或許也是因爲這嘹亮的啼哭聲,讓患者的血壓再度飆升。
反覆!倉促!
根本來不及反應!
趙玲臉色微微一變,匆忙帶着孩子下臺。
而方知硯則是目光冷靜,迅速接手剩下來的高難度手術。
“靜注芬太尼零點一克加氟哌利多五克!”
“靜脈泵注調整每分鐘硝普鈉零點六克!”
“艾司洛爾每小時三百克!”
方知硯看了一眼麻醉醫生,迅速開口道。
這迅速的判斷,讓幾個麻醉醫生都有些發愣,但仍然按部就班地進行着搶救。
很快,患者的血壓又穩住了。
衆人不言語,目光紛紛落在了方知硯的身上。
也似乎只有他,纔有希望戰勝病魔!
方知硯迅速上臺,沿着先前的剖宮產切口向上延伸,熟練地分離組織,暴露右側腎上腺區。
等看到腎上腺外的那個腫瘤時,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那腫瘤,近乎雞蛋大小。
而且跟腎臟以及周圍的組織完全黏連在了一起。
“這怎麼剝離?”外科的主任喬布棋驚愕地開口道。
患者體內的腫瘤,已經跟腎臟產生了難解難分的黏連,這樣的情況下,想要剝離的難度如同登天。
這怎麼可能呢?
恐怕,只能在匯入下腔靜脈的地方切斷,結紮,然後切除整個腎臟。
人嘛,反正腎臟有兩個。
切掉一個,還有一個。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
雖然生活質量大不如從前,可至少命保住了啊。
衆人面面相覷,似乎只能這樣了吧?
不過,他們還是扭頭看向許恆。
在這裏,身爲院士,他的權威性最高。
所以衆人都想看看他的判斷。
許恆眉頭緊皺着,面對這樣的情況,他也束手無策。
他並不擅長這個,但也清楚,現在這個狀態下的黏連,是不可能剝離的。
除非,方知硯有一雙巧奪天工的手!
但,可能嗎?
“你們做手術怎麼如此大膽?”
“這種情況,只能切除腎臟了。”
與此同時,一直在旁邊充當小透明的千代明步也是開口了。
她翻譯着小澤真也的話。
兩人過來,一直老老實實的待在旁邊。
先前幾次病人血壓飆升,看得兩人也是心驚不已。
結果都處理下來了。
可現在,到了剝離階段才發現,先前只不過是開胃菜罷了。
若是這個時候想要剝離的話,患者的血壓恐怕還得再坐幾次火箭。
能不能活到最後,還真是個未知數。
顯然,小澤真也並不看好這次手術。
所以纔會出言。
而聽到這話的衆人,心中不免有些氣惱。
你在這裏說風涼話,什麼叫做手術大膽?
要不是沒辦法,誰願意做這樣的手術?
只可惜,現在手術難度極高。
要是方醫生能惡狠狠地打他的臉就好了。
衆人嘆了口氣,表情緊張中而又充斥着希冀。
也就在下一秒,方知硯的聲音響起來。
“準備剝離。”
嗯?
突如其來的聲音,瞬間讓衆人興奮起來。
方醫生是準備剝離?
他真的能夠完成這個不可能的任務嗎?
若是這樣的話,那也太牛了!
衆人激動地望着手術檯上。
而方知硯則是面無表情地將腫瘤與下腔靜脈分離。
也就在觸碰的一剎那,監護儀再度爆響。
患者的血壓好似坐火箭一樣,再度衝上了240/140mmHg!
室性早搏的波形開始閃現。
小澤真也在旁邊嘆了口氣,嘰裏咕嚕說了幾句。
千代明步則是道,“讓你們切除腎臟,你們不聽。”
“這個時候還冒險,根本就沒有把患者當做人!你們這是無視患者的生命。”
方知硯皺眉看了他一眼,而後匆匆開口道,“硝普鈉加倍,利多卡因五十毫克靜推。”
簡短有力的指令,在藥物注入後,血壓和心率再次被強行拉回安全區。
而方知硯的手,也開始精準的抬刀。
輕柔,冷靜,精準,自信!
方知硯的動作充斥着穩準狠。
他翻找着十二指腸的內側,顯露出腔靜脈,腎門。
然後在腫瘤與腎上腺的狹小層面,切斷動脈血供。
分離肝臟和腎上腺層面,切斷中央血供。
這是一個需要極致的耐心還有技術的活兒。
他比抽絲剝繭還要難。
時間一點一滴地流逝着。
衆人大氣都不敢喘,生怕影響了方知硯的操作。
直到某一刻,方知硯突然抬手,截斷了最後一根血管,結紮,離斷。
腫瘤被完整地取下來。
“啪嗒”一聲。
那腫瘤便落在了手術托盤上面。
也就在同一時間,監護儀上原本高昂的血壓曲線好像跳崖一樣直線下跌。
只是眨眼的功夫,就從160/100mmHg跌至70/40mmHg!
這,是最危險的時刻,兒茶酚胺驟降,血管失去了收縮動力。
衆人的心瞬間揪緊!
這可是最後一步啊!
如果在這個時候,方知硯手術失敗,最後一步失敗!那多可惜啊!
一定要成功啊!
衆人在心中瘋狂吶喊着。
唯有方知硯,好似根本不受影響一樣,迅速開口道。
“停硝普鈉!”
“去甲腎上腺素最大劑量!”
“快速輸血!”
“羥乙基澱粉五百毫升!”
大量的液體和升壓藥通過中心靜脈快速湧入患者體內。
衆人的目光落在監護儀上,心跳不自覺地加快。
最後的時間雖短,可在每個人的心中卻又好像無限的長。
一直到三分鐘後,原本降到極低的血壓,終於艱難地維持在了90/50mmHg。
終於,成功了嗎?
衆人如釋重負,哪怕是沒有參與手術的,也感覺到好像經歷了一場大戰,渾身大汗淋漓。
唯有此刻的方知硯一人,依舊淡定,冷靜,從容不迫!
像是一個藝術家一樣,完成着最後的縫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