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下的院子裏,鐵羽雞一家看着花壇前盤坐在草地上的兩人,總是不敢閉眼。
“你都想起了些什麼。”
手掌被他拿在手中,江子衿的眉眼浮現一抹思索。
“被雲霧圍繞的大殿,漫天的星河,走道兩側五人懷抱的硃紅柱子。”
“沒有人?”
“沒有。”
顧家安聽完猶豫片刻。
“一個人都沒有?”
江子衿轉頭看去,抬手給了他腦門一下。
怎能蠢笨如此,都說了無人。
揉了揉腦門,顧家安沉吟片刻。
“沒有任何活物出現麼?”
“未曾出現。”
看着眼神中浮現一抹茫然的江子衿,顧家安摳了摳腦殼。
正常來說,失憶人士第一時間回想起來的,肯定是極爲重要的人和事。
可按照子衿所言,她回想起來的,好似都是一些無關緊要的事情。
大殿,星河,硃紅柱子,無一不顯示她回想起的是她宗門的種種。
但都是些景色,沒有突出的事與人。
按照正常的邏輯,一個多年生活的宗門中,不應該沒有人被她記住。
不應該這樣的,正常而言,多多少少會有一些很重要的記憶錨點出現纔是。
側頭看了她一眼,望着她與自己對視時,平靜溫潤的眸子。
嗯...某種意義上好像也解釋得通。
她的性子本就有些寡淡,在宗門裏,很有可能就是那種一心修行之人。
兩耳不聞窗外事,並沒有想象中的那麼奇怪。
“沒關係,日後慢慢想就是。”
面對顧家安的安慰,江子衿平靜點了點頭。
實際上,她對顧家安撒謊了。
自己不僅回憶起了大殿,還有破碎的山河,傾覆的星空,空間破碎時的流光溢彩,以及一道攝人心魄的吼聲。
隨後是無盡的黑暗,以及難以言喻的孤寂。
低頭看了眼顧家安牽着自己的手掌,夜風劃過他的臉頰落在自己鬢髮。
固然可以將那些記憶說出,可說出之後呢?
以他的性格,他會因爲這些記憶開始思索,開始蔓延。
然後像前些時日一樣,拼了命的修煉,整天見不到人影。
不想這樣,不能這樣,她不要這樣。
微微用力,從下而上扣住他的手掌。
柔軟的觸感從臉頰傳來,像個貪喫的孩子,時不時就要靠上來。
耳根有些泛紅,嘴脣微微抿起,眼神帶上了嫌棄。
掙扎起身,他癡纏着,那就坐下。
只是不許再這樣,煩死個人.....
好在家中孩子已經睡去,不然定要收拾他!
臥房中,側身看着他黑暗中的眼睛。
也不知閉眼,有那麼好看麼?
微微抿嘴,翻身平躺,不再搭理。
朝陽透過窗戶落在眼上,睜開眼,看着睡姿與她爹爹一樣極度不老實,裙襬下露出膝蓋的小虎。
小白不知何時被她抱在了懷裏,尾巴也被她咬在了口中。
下牀落地,跪坐在毯子上,將小白的尾巴拿出。
廚房裏傳來的動靜,透着一股平靜卻又心安的感覺。
嘴角翹起,捏住小虎鼻子。
迷迷糊糊的眼神看來,愣神片刻,撒嬌起身將頭埋入孃親腿間。
“起牀。”
“嗚……”
耳朵扇動中,小虎打着哈欠拿起小白放在頭頂,一步三搖的跟着孃親身後走進浴室。
飯桌上,依舊是每樣都夾了一點放在自己碗中。
“我打算對家裏進行一下翻新。”
“爲何?”
平靜的拿過心形的玉靈薯餅放入口中,側頭指點小虎捏筷子的姿勢。
“小虎他們喜歡在地上玩,你有些時候也會跟着坐在地上。”
“原來家裏鋪的是青磚,雖然時常打掃很是乾淨,但時間長了,坐着很不舒服,我打算換成平磚鋪在上面。”
夾起一個包子放進他碗中。
“依你。”
依舊毫不拖延,喫完飯,只見他帶着小白,還有小虎出門。
習慣性的打掃一遍家中地面,隨後去到躺椅上翻開話本。
裏面的劇情,很是跌宕起伏。
可在自己看來,卻有些不太真切。
因緣際會的誤會與爭吵,誤會解除後的和解與放下。
卻從未看見書中提起,誤會的當時對兩人的傷害。
每每想到此,他的無措與不安總是復現在腦海。
合上書躺在躺椅上,側頭看着旁邊小桌上,早已給自己泡好的果茶。
那個專屬於自己的記號停在上面,透露着他從未出口的話語。
也不曾像書中那些人一般,索要一個承諾,一段海誓山盟。
索要的意義,無非是給彼此的感情增加重量。
那假如,這段感情早已分量十足呢?
一如他所說,飲品固然甘甜,但人要活下去,終究是離不開水的。
他不像那些轟轟烈烈的刺激滋味,而是如甘泉般溫潤沁人。
感受時,滋味不強。
離去後,心中不安。
起身拿過果茶抿了一口,專門調製的口感,不至於過甜,又剛剛好縈繞在舌尖。
晚些時候,熟悉的身影回到了家中。
身上滿是灰塵,看起來髒兮兮的,有些礙眼。
去到浴室拿來帕子,學着那些婦人,給他輕柔拍打身上的灰塵。
隨後一道將家中傢俱搬出,頂着小小青蓮的蓮蓮拿出小尺測量邊角的尺寸。
小白在旁凝聚靈力在尾巴,精準將灰白色的石板切成合適的形狀。
拿起石板去到客廳中,小虎趴在石板上,裙子後的尾巴不停搖晃。
口中嘿咻不斷,抬起自己的小巴掌一下又一下的拍打石板上將之與下方的砂石壓緊。
偶爾會傳來咔嚓聲,伴隨着小虎的低聲認錯,他笑着將碎裂的石板遞給自己。
將石板拿在手中來到外面,堆在角落。
本該直接扔掉,他卻說留下來,以後也許能用上。
既已開口,那就聽他的罷。
傍晚時分,拎來水桶,開始對石板上的灰塵進行擦拭。
灰塵散去後,灰白明豔的地面露出。
將傢俱搬回,鍋竈的喧鬧中,晚飯做好。
喫完晚飯,坐在鋪在石板上新買來的毯子上。
打開名叫大富翁的遊戲,小虎靠在自己懷中,粉潤的腳丫子伴隨思索不時錯動。
不時的失誤,連帶着小白也被波及,惱怒的埋怨不時傳向他。
尷尬的笑容中,蓮蓮端着自己新研究出來的靈草茶來到客廳。
端起微微抿了一口,用眼神示意他嘗試一番。
“噗!”
望着他苦得皺成一團的眉眼,嘴角微微翹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