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麼，珠媛xi，可以跟我們分享一下，當初決定離開ADOR，加入S組時的心情嗎？聽說那時N組的出道計劃已經基本確定了。”
採訪者的聲音通過耳機傳來。
練習室臨時佈置的採訪區內，尹珠媛坐在一張高腳凳上。她穿着Source Music統一定製的深灰色訓練服，頭髮紮成最方便訓練的馬尾，臉上沒有化妝，只塗了一層薄薄的保溼乳液，眼下是長期缺覺留下的淡青色陰影。燈光從側面打來，在她輪廓分明的側臉上投下清晰的陰影。
攝像機紅燈亮着，黑洞洞地鏡頭對準她。拍攝出道紀錄片的採訪者坐在鏡頭外，聲音溫和。
“心情……很複雜。”尹珠媛垂下眼，手指捻着運動外套的金屬拉鍊頭，沉默了一下，“在ADOR的日子，學到了很多不一樣的東西。閔總監，還有創意組的老師們都給了我很多信任和空間。離開，絕對不是因爲他們不好，或者那裏不好。”
她抬眼，看向鏡頭後方那片模糊的陰影，彷彿真的回到了那個艱難的抉擇時刻。
“只是……那時候，我身上有很多不好的傳聞。”她語速放慢，想在小心翼翼地觸碰傷疤，“每天打開手機，看到的都是一些……不好聽的消息。我睡不着覺，訓練的時候也會控制不住地走神。”
她頓了頓，深吸一口氣，像是需要鼓起勇氣才能繼續。
“N組的其他成員，她們都很好，很努力。但我們一起訓練的時候，我能感受到那種……微妙的氛圍。我的存在，好像讓整個團隊都變得不安。出道應該是充滿希望和期待的事情，不應該因爲我的問題而變得……沉重。”
她的聲音更低了一些，帶着點自嘲，“所以，當蘇代表這邊給出機會，問我想不想要在一個全新的環境重新開始時，我……”她抿了抿脣，像在強忍着什麼，“我覺得那可能是我唯一的選擇。離開，至少不會成爲別人的負擔，不會拖累整個團隊。雖然……做出決定的那一刻，心裏真的非常，非常捨不得。”
採訪的工作人員適時追問：“來到這裏後，感覺怎麼樣？和之前ADOR的環境相比，有什麼不同嗎？”
尹珠媛扯出一個笑容：“壓力……更大了。大家來自不同的地方，有些姐姐甚至是已經出道過的前輩。我必須要比別人多付出好幾倍的努力才能勉強跟得上進度。每天睜開眼睛就是訓練，閉上眼睛腦子裏還是動作和歌詞。有一次睜開眼發現自己躺在練習室的地板上……”
她用力眨了眨眼，“但沒辦法，如果在這裏失敗，我就真的什麼都沒有了。我不想讓別人說‘看吧，她果然不行’。我不能讓那種事情發生。”
尹珠媛笑了笑，“就算是爲了證明給那些不相信我的人看，我也必須做到。我要登上舞臺……這也是我唯一能做的。”
“關於過去的那些爭議……”工作人員小心翼翼地提起這個敏感話題。
尹珠媛卻搖了搖頭，“現在我不想再去談論那些事情。無論真相是什麼，說出來都像是辯解。我只相信舞臺。等我真正站上舞臺的那一天，我相信，大家會看到真正的尹珠媛，到底是什麼樣子。”
她對着採訪的工作人員露出一個清晰的笑容。
“我會做到的。一定。”
“Cut！”導演的聲音響起，打破採訪區凝滯的氣氛。
補光燈熄掉，尹珠媛從高腳凳上下來，對工作人員微微鞠躬。剛纔採訪中那些脆弱的情緒從她臉上褪去，只剩下訓練後的平靜。
她接過工作人員遞來的水，喝了一口，潤了潤因爲長時間說話而乾燥的喉嚨。
這只是S組出道紀錄片拍攝的日常之一。在封閉集訓的幾個月裏，攝像機會隨時捕捉她們拼命訓練，崩潰大哭，相互扶持的片段。這些素材，未來會被剪輯成出道紀實節目，成爲塑造團隊形象，連接粉絲情感的重要工具。
而尹珠媛的部分，從一開始就被定下了“美強慘”、“逆襲”、“用實力打破偏見”的基調。她所做的每一句剖白，都是在爲未來收穫死忠打基礎。
轉身離開採訪區時，她迎面遇上了在外面走廊等待着下一個拍攝的金佳籃。
金佳籃也穿着訓練服，但頭髮顯然特意打理過，帶着自然的卷度，裸妝顯得氣色很好。看見尹珠媛出來，她腳步微頓，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嘴角勾起一個意味不明的弧度。
“演技不錯嘛，尹珠媛xi。”金佳籃的聲音不高，“採訪裏說得真感人，我差點都要被感動了。”
尹珠媛腳步沒停，只是側頭看了她一眼，“你也是，爲了鏡頭準備得很充分，妝容很漂亮。”
視線在空中短暫交匯，只有一種彼此心知肚明的競爭意味。
門內是共患難的團隊，門外的競爭卻從未停止。無論是鏡頭前的份量，還是未來出道後的站位。
兩人擦肩而過。
這樣的日子循環往復，高強度的訓練與見縫插針的物料拍攝填滿了每一天，直到那封期待已久的通知正式抵達。
拍攝前三天尹珠媛下午的訓練被提前結束。金室長將尹珠媛單獨叫到經紀人辦公室，遞給她一個平板電腦。
“《Permission to Dance》MV拍攝最終腳本，動線圖，以及造型。”金室長的語氣比平時更嚴肅，“導演是美國人，合作過很多全球頂級藝人，要求非常嚴格。你提前熟悉一下。”
尹珠媛滑動平板，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套充滿青春活力的淺色系JK制服造型，旁邊標註着品牌和尺碼。滑動幾頁，是她在MV中的動線示意圖，以及她的核心走位區域。
“音樂和編舞你已經很熟了，今晚不再安排加練，早點休息，儲存體力。明天凌晨四點出發，化妝和造型需要時間，不能遲到。”金室長壓低了聲音，“珠媛，機會只有一次。明天在現場，會有無數雙眼睛盯着你，你可以緊張，但絕對不能有失誤，明白嗎？”
“明白。”尹珠媛的聲音平穩，將平板放回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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仁川，《Permission to Dance》MV拍攝現場。
巨大的停機坪被臨時改造成拍攝場地，各種軌道，搖臂設備架設其間，工作人員穿梭忙碌，氣氛緊張而有序。
尹珠媛已經換好了妝發造型。統一的淺色制服合身挺括，爲了配合MV明亮歡樂的基調，髮型師只給她拉了頭髮，沒再過多裝飾。
臉上的妝容也只突出皮膚自然的質感，眼妝清淡，嘴脣塗着水潤的珊瑚色，整個人看起來清爽，健康，充滿未經世事的少年感。
她的拍攝部分被安排在午後。前半段需要配合羣舞佩戴口罩，在副歌的小高潮處，與指定位置扯下口罩，展露笑容，完成一組充滿感染力的齊舞。
在等待區進行最後熱身時，她看到了自己的搭檔。是Minji。
看來這次她又不小心影響到了hanni。
尹珠媛主動走上前，笑道：“Minji歐尼，好久不見！”
Minji看到她，臉上也立刻綻開親切的笑容，彷彿兩人之間從未隔着ADOR那段過往。她熱情地伸手抱了一下尹珠媛，“好久不見。”
無論如何，這對今天的拍攝是好事。
她們的拍攝部分開始前，需要和幾十名專業伴舞一起，在副導演的指揮下進行最後一次全要素帶機彩排。舞蹈動作並不複雜，核心是展現出那種蓬勃的，發自內心的快樂。
“Oasis，注意你的表情！再開心一點！想象你剛剛贏得了全世界！”副導演拿着擴音器喊道。
聽到這個稱呼，尹珠媛愣了一下。
Oasis。這是她還在ADOR時閔錫珍給她規劃的概念。
“OASIS IN THE DESERT”（沙漠中的綠洲），寓意是在現如今荒漠般的工業化偶像是廠裏，成爲一片真實的，有生命力的棲息地。
現在她人已離開ADOR，但閔錫珍卻不知爲什麼沒有收回這個概念，反而讓她帶到了S組。
尹珠媛深吸一口氣，將雜念拋開，對着空氣揚起一個燦爛到毫無陰霾的笑容，同時精準轉身，跳躍。
“可以了！保持這個狀態。”場記的聲音響起，“Oasis，Minji，到指定起始位置準備！”
尹珠媛和minji迅速走到拍攝區域中央的標記點。周圍，幾十名伴舞形成一個半圓形。巨大的搖臂攝像機緩緩降低高度，鏡頭對準中心區域。現場導演坐在監視器後，拿起對講機。
全場寂靜。
“《Permission to Dance》第七場，第三鏡——Action！”
熟悉的，充滿節奏感和陽光氣息的音樂前奏，通過現場佈置的高功率音響轟然炸響，瞬間點燃整個空間。
尹珠媛和身邊的舞者們同時啓動。
跳躍，伸展，旋轉。制服裙襬隨着動作飛揚，在燦爛的天光下匯成一片躍動的海洋。鏡頭沿着軌道滑過，捕捉着每一張洋溢着笑容的臉。
在某個預設的走位點，尹珠媛移動到鏡頭中心區域。按照排練了無數次的路線，一個輕快的滑步旋轉，正好面對主攝像機。
在副歌達到某個歡快的鼓點時，她用力扯開口罩，奮力向上躍起，雙臂向兩側盡情展開，像一個掙脫束縛，擁抱世界的姿態。臉上的笑容也在這一刻徹底綻放，明亮又肆意，彷彿凝聚了所有的陽光和希望。
正午的陽光照亮她飛揚的髮絲，給她鍍上一層金燦燦的輪廓光。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被拉長。
“Cut！Perfect！”導演的聲音甚至蓋過了音樂尾音，“就是這個感覺！太棒了！我們再來一次！”
尹珠媛落地，微微喘息，心臟在胸腔裏激烈地跳動。不是因爲累，更是一種難以言喻的激動。
那是隻屬於她的幾秒。
在接下來幾個小時裏，她又配合拍攝了幾個集體鏡頭和備選素材。直到夜幕完全降臨，機場燈火通明，她的部分才全部結束。
卸妝，換回自己的衣服，坐上返回公司的黑色保姆車。車廂內一片黑暗，只有窗外飛速後退的夜景。
尹珠媛靠在座位上，身體疲憊不堪，精神卻異常清醒。
計劃已經完成了第一步。
現在，她只需要等待。
尹珠媛看着自己在車窗裏的倒影，彎了彎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