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樂指導模塊已激活】
【剩餘時間:07:59:59】
【音頻鏈路已建立,實時反饋開啓】
“開始訓練。”
尹珠媛話音落下的瞬間,眼前的景象被疊加了一層看不見的濾網。視網膜上,幾條半透明的光軌悄然浮現。
一條藍色的橫線穩定低標記在她腹部,勾出橫膈膜最理想的起伏區間;另一道金色的細線則從她的眉心延伸出去,標示着頭腔共鳴的投射方向。
她深吸一口氣,唱出《Shake It Out》的第一句。
變化立刻發生了。當她用習慣的胸式呼吸時,腹部的藍線只是微弱的閃爍。但當她嘗試讓氣息下沉,那條藍線突然變得明亮而穩定,隨着她的呼吸柔和地起伏。
原來是這樣。
她沒有停下來問問題,只是繼續唱下去,同時觀察着那些線條的變化。當她唱到高音部分,眉心的金線開始顫動,發散,好像在告訴她共鳴點跑偏了。
第二次嘗試時,她跟隨系統引導,調整了口腔的形狀,想象聲音從鼻腔上方發出。很快,金線重新收束成一道筆直的光束,穩定地指向遠處牆壁的某一點。
最有趣的反饋出現在情感表達的部分。
系統沒有給出任何文字提示,但當她投入感情演唱時,整個增強現實界面會泛起一層極淡的暖色光暈。光暈的強度似乎與她聲音中的情感濃度正相關。因爲當她嘗試調取原主記憶,想起大邱家中的情形而聲音微微顫抖時,那光暈漸漸濃成了溫和的琥珀色。
而一旦她自主用力,嘗試讓感情壓過技巧時,光暈會突然閃爍兩下,然後恢復到基礎狀態,像是一種過猶不及的提醒。
尹珠媛跟着這些沉默的視覺指引練習,覺得很有意思。
三小時後,系統界面第一次主動彈出了一份總結:
【體驗卡剩餘時間:04:48:33】
【階段性數據同步完成……】
【橫膈膜呼吸模式掌握度:72%→89%】
【頭腔共鳴穩定性:54%→78%】
【情感-技術平衡指數:41%→66%】
【檢測到宿主已初步建立起自我感知校正能力】
【建議:在後續訓練中嘗試關閉視覺輔助,依賴肌肉記憶與聽覺反饋】
尹珠媛摘下耳機,沒有關閉系統。她起身,在狹小的空間裏按下手機錄音鍵,唱出剛纔練習的段落。
她閉上眼,這一次只憑借自己身體的感覺。
吸氣時,小腹彷彿不由自主遵循着那條藍色光軌的律動。唱到高音,她能感覺到聲音應該沿着那條看不見的金線軌跡拋射出去。
她按下錄音回放鍵。
第一個音符流淌出來時,尹珠媛微微睜大了眼睛。
聲音依然有那種熟悉的沙啞感,這是她與生俱來的音色烙印,系統沒有試圖抹去它。但在這沙啞之下,多了一種之前沒有的穩定。
她的高音不再搖搖欲墜,氣息明顯好轉,情感表達也有了最基礎的變化。
最讓她驚訝的是最後那段副歌。她記得自己演唱時並沒有刻意設計,只是順着系統勾勒出的那些“路徑”自然進行,但回放中的聲音卻有了微微的層次設計,從壓抑到釋放的過渡流暢得不像第一次嘗試。
系統界面輕輕閃爍了一下,浮現出一行簡潔的詢問:
【是否將當前訓練方案保存爲“自定義模板A”?】
“保存。”尹珠媛的聲音有些沙啞,但眼睛很亮。
離體驗卡結束還有三個小時,尹珠媛卻先行退出了界面,躺回牀鋪。
已經是凌晨一點半,喉嚨傳來使用過的微灼感,但不同於往日嘶啞的疲憊。
窗外的首爾依舊燈火通明,手機屏幕在昏暗裏亮起。幾條未讀信息,她只點開了一條,是考試院的租金預付提醒,倒計時五天。
還有一條來自大邱的轉賬信息,她沒點開。指尖懸在屏幕上,覺得那通知欄的光標都帶着重量。
Starship的門已經關上。李成俊的推薦比起機遇,更像是一款只能通關的遊戲。搞砸了,這條人脈大概也就會悄無聲息的斷掉。
尹珠媛自認不是那種能優雅地說“下次再來”的人。
她背景普通,賬戶空空,Source Music的這次面試是她唯一的機會。
*
翌日下午,尹珠媛給便利店的工作請了假,準時出現在地址上大樓的面試樓層。
透過練習室的玻璃牆,能看見裏面已經聚集了十幾個人。女孩們三三兩兩聚在一起交談,偶爾有人看向門口,目光相觸時又快速移開。
尹珠媛推門走進去。
室內的談話聲低了一度,幾道目光掃過來,在她的鴨舌帽和工裝褲上短暫停留,然後禮貌而冷淡地移開。
“又一個……”
兩點整,門開了。四位面試官走入,氣氛隨之嚴肅起來。爲首的是一位氣質幹練的中年男性。
“各位好。我是source music的理事,蘇成振。”他聲音平穩,沒有多餘的寒暄,“面試流程很簡單:每人三分鐘自選表演,之後會有一個簡單的問答。”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全場。
“但有一點要提前說明,請各位拿出最好的狀態,如果表演無法吸引我們,表演可能會被中途打斷。”
練習室裏一片寂靜。
“開始吧。按編號順序。”
第一個女孩上臺。編號001,首爾表演藝術高中三年級,五年練習生經歷。她表演的是熱門曲目《Black Manba》,舞蹈編排緊湊,高音部分穩定。很標準,很安全。
有面試官在評分表上快速記錄着什麼,偶爾點頭。
第二個,第三個……
每個人都拿出了看家本領。尹珠媛安靜地看着,跟着音樂同步調整自己的呼吸節奏,把狀態預熱到最佳。
輪到第七位時,一個高個子的長髮女孩走了上去,表演了一段力量感極強的爵士舞,瞬間抓住了所有人的眼球。
幾位面試官明顯坐直了身體。表演結束,其中一個女老師點了點頭,問:“學過爵士?”
女孩點了點頭,露出一個羞澀的笑。
“基礎不錯。”
其他練習生交換了一個眼神——這是今天第一個被明確表示興趣的。
尹珠媛是第十一位。
她走到練習室中央時,蘇成振翻看着手中的資料頁,還未開口,他身旁那位約莫五十歲,氣質嚴肅的男面試官已經皺起了眉,手指點在那頁單薄的紙頁上,抬頭看了她一眼。
“Starship六個月練習生,普通高中在讀……她是怎麼進入最終面試的?”他沒有刻意降低音量,尹珠媛的目光自然落在了他手裏那張紙上。
那是她的簡歷,紙上內容單薄的可憐和其他候選人那些印着藝術高中,多年訓練精力,甚至小公司出道經驗的簡歷相比,輕得像一片羽毛。
要是幾天前的尹珠媛,此刻腦海裏恐怕只剩下一片被當衆審視的羞恥。但現在……
一種奇異的平靜包裹了她,她甚至有餘裕去想:如果試圖辯解下頜會繃緊,萬一共鳴因此偏移沒唱好歌,那纔是真的丟臉。
蘇成振適時抬手,語氣平和地打了個圓場:“珠媛,開始你的表演吧。”
尹珠媛應聲頷首,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想象着那條藍色的呼吸基線穩定亮起,金色的共鳴軌道指向練習室牆面的頂點。
然後,她開口。
不等伴奏,第一個音就這樣赤裸地衝進空氣裏。
是《Shake It Out》,但不是模仿原唱。她把速度放慢了半拍,每一個字都像從深海底部打撈上來,裹着沙礫和鹽分。
“And I’ve been a fool and I’ve been blind, I can never leave the past behind……”
聲音出來的瞬間,練習室徹底安靜了。
尹珠媛看不見衆人的表情,但能“看”到自己聲音在空氣中的軌跡,她安靜地跟隨着這些路徑,像登山者標出最佳路線,但每一步都要她自己走。
她走得很穩。
唱到第二段主歌時,她嘗試着睜開雙眼。
當唱到“It’s hard to dance with a devil on your back”,她目光平靜地迎上面試官的視線,聲音卻在下一句突然轉變——從壓抑的低吟變成近乎嘶吼的釋放。但神奇的是,她並沒有感覺到不受控,所有的聲音都被自然而然地推入正確的通道。
“So shake it out, shake it out——”
最後一個音拖得很長。她沒有像常規處理那樣逐漸收尾,而是在最高點突然切斷。
餘音彷彿在空中震顫,練習室內落針可聞。
尹珠媛放下麥克風,緩緩平復着呼吸。“視線”裏的輔助線也隨之悄然淡去,現實世界重新變得清晰。
蘇成振雙手交叉放在桌上,身體前傾。幾位面試官的筆停在半空,用一種奇怪的眼神注視着她。
“你學過聲樂?”蘇成振率先打破沉默,探究地問:“有誰指導過嗎?”
“沒有系統學習過。”尹珠媛回答。
蘇成振卻笑着搖頭,“這不像完全的野路子。”
她沉默了幾秒。
“我練習時,會想象一些線條。”尹珠媛選擇了一個接近真相的說法,“呼吸的線條,我跟着它走。”
蘇成振轉頭看向身旁一位戴眼鏡的女面試官:“崔老師,你覺得呢?”
崔老師用筆點了點紙頁,推着眼鏡說:“單從技術層面分析,問題很多。氣息支撐還不夠穩,導致中低音區有漏氣跡象,高音區的閉合可以更完整,某些轉音的處理過於隨意。但……”
她抬起頭,目光直接落在尹珠媛臉上,似乎在斟酌用詞。
“她的聲音裏有‘東西’。很難得,不是靠課時能堆出來的。”她看向蘇成振,點了下頭。
蘇成振順勢接過話頭,問道:“Source Music的新企化不是試驗田。如果我們給你機會,你要怎麼用最短的時間,把前面的問題一條條劃掉?”
既沒有客套也沒有緩衝。這就是Source Music一貫的作風,給你機會,但你要自己證明配得上。
“當然。”尹珠媛清了清嗓子,“別人練三小時,我就練六小時,八個小時,直到我追得上進度爲止。”
蘇成振看了她兩秒,勾起嘴角。
“面試結束,具體結果會通過正式渠道通知。”他收回目光,“下一位。”
尹珠媛鞠躬,轉身回到練習室角落,輕輕呼出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