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這些,楊佑鋒又轉向楚鎮邦,看着這位要聯手的省委書記說道:“書記,我同意您的判斷。”
“江南的局面,需要強有力的整頓和明確的領導。”
“我到位後,公安廳的工作,首要就是統一思想,凝聚合力。”
“對於不服從指揮、不顧大局、甚至可能影響整體穩定的個別行爲和傾向,必須堅決糾正。”
“劉善武同志,”楊佑鋒特意頓了頓後補充道:“既然書記認爲他堪當重任,可以協助處理一些急難險重的任務,特別是理清目前一些複雜案件的脈絡,控制不良影響。”
“我會在職權範圍內,給予他必要的權限和支持。”
“具體如何運用這支力量,平衡好各方面的關係,還需要書記多指導,我們隨時保持密切溝通。”
“當然,”楊佑鋒話鋒又是一轉,顯得更爲周全,“齊興煒和葉馳同志,目前還是廳裏的主要領導,在沒有任何組織結論之前,工作該支持的還是要支持,該履行的程序必須履行。”
“一切,都要在依法依規、有利於工作大局的前提下進行。平穩過渡,有序調整,纔是上策。”
楚鎮邦聽懂了。
他要的就是楊佑鋒這個態度,不是要楊佑鋒親自赤膊上陣去抓人辦案,而是要他利用其正職身份和來自部裏的權威,在關鍵時刻認可劉善武的行動,壓制齊興煒和葉馳的反制,在組織程序上提供合法性掩護。
至於髒活累活,自然有劉善武和他楚鎮邦的人去幹!
“好!”楚鎮邦臉上露出滿意的笑容,親自給楊佑鋒續上熱茶,“有佑鋒省長這番話,我心裏就踏實了。”
“你放心,江南的事,我們裏應外合,一定能處理妥當。”
“具體細節,我會讓善武找機會向你詳細彙報。”
“你到任前後,有什麼需要協調的,儘管開口。”
聽到二人的對話,王興安一直在輕輕點頭,氣氛格外和諧,上了船,就是一家人了。
三人舉杯,以茶代酒,輕輕一碰。
清脆的瓷器交擊聲中,一個基於利益交換、風險共擔和權力重構的臨時同盟,在這香山腳下的靜謐茶室裏,悄然達成。
就在這個時候,楚鎮邦的手機響了,他見是劉善武打來的,看着王興安和楊佑鋒一笑,說道:“劉善武同志的電話,我在旁邊接一下,你們談。”
楚鎮邦拿着手機,出了包間。
楊佑鋒看着楚鎮邦的背影,內心無比複雜。
他知道,從這一刻起,自己已經深深踏入了江南這潭渾水,前方是荊棘密佈的權鬥之路,後退則是萬丈深淵。
在曾系、楚鎮邦、常靖國等多方勢力的夾縫中,尋找那一線生機和可能的前程,於他楊佑鋒來說,太難了。
可再難,他楊佑鋒也想成爲悄然佈局的執棋人!
楚鎮邦和王興安哪裏會料到楊佑鋒不是棋子,而是想當執棋人。
特別是楚鎮邦,出了包間後,就接了劉善武的電話。
沒等劉善武說話,楚鎮邦就親切地叫着劉善武的名字說道:“善武,我和佑鋒省長在一塊,把你推給他了,他上任後,你就把廳裏的複雜性,一一向他仔細彙報。”
劉善武一聽楚鎮邦帶來這麼好的消息,底氣更加足了!
“書記,今晚的事情都搞定了,人送走了。”
“聽說孟知慧被人放走了,趁着審訊室那頭髮生火警時,人逃走了。”
“現在老齊和老葉估計也知道自己上了當,這對蠢貨,一定氣炸了。”
劉善武帶給楚鎮邦的也是一個好消息,好來就是在逼逼劉善武和邵京元,一逼他們,事就辦成了!
“那孟知慧現在情況如何?”楚鎮邦淡淡地問道。
劉善武見楚鎮邦這麼問,一怔,但很快應道:“書記,我現在去打聽、打聽,一會兒給你彙報。”
說完,劉善武這頭就主動掛了電話。
楚鎮邦想給邵京元打電話時,又發現他的另一個手機在酒店裏,便打消了給邵京元打電話的想法,重新回到了包間裏。
而葉馳一上車後,一邊讓司機把車速提到最大碼,一邊給王處打電話,立即抓捕邵京元。
王處接到葉馳電話時,正在緊急調閱疏散前後所有監控錄像。
屏幕上,邵京元無意碰撞、幹警奇癢捂臉、孟知慧跌倒、鑽入側門,幾個關鍵片段被反覆慢放,但始終沒有邵京元直接遞送物品或明確言語交流的畫面。
“證據鏈缺了最致命的一環!”王處一拳砸在桌上。
就在這時,葉馳的電話來了。
“王處,立即抓捕邵京元!以涉嫌協助犯罪嫌疑人脫逃、破壞偵查工作爲由,正式立案,立即控制!”
“是!”王處毫不遲疑應着,同時問道:“葉廳,人往哪裏帶?”
“帶回反瀆局辦案區!”葉馳聲音冷硬,“那裏現在是全廳最乾淨的地方,我二十分鐘後到!”
掛了電話,王處立刻帶着三名骨幹幹警,直奔邵京元的家。
邵京元此刻正在書房,手裏端着一杯熱茶,看似鎮定,但顫抖的手,還是暴露了他內心的緊張。
“砰!砰!砰!”
門被人敲響了,邵京元一怔,可他老婆以爲是來客人了,想也沒想地打開了家門。
等邵京元反應過來,奔到客廳想阻止時,王處帶着人徑直進了他的家。
沒等邵京元說話,王處率先衝到了他身邊,徑直就扣住了他。
邵京元心裏一驚,但迅速冷靜下來後,衝王處吼道:“王青峯,你他媽喫錯藥了吧?大晚上私闖民宅,放開老子!”
“邵京元,”王青峯面無表情,語氣公事公辦,“關於今晚A區辦案區在火警疏散過程中,嫌疑人孟知慧脫逃一事,有些情況需要向你覈實。”
“請你跟我們走一趟,配合調查。”
邵京元辯解地說道:“王青峯,我跟你們說過情況了嗎?那就是個意外,我也很懊惱,差點摔了一跤,還影響了你們工作。”
“你們這樣私闖民宅抓人,是違法犯罪!”
“是不是意外,需要調查清楚。”王青峯冷冷地說道:“邵京元,違不違法,犯不犯罪,不是你關心的事。”
“請吧。別讓我們爲難,也別嚇着嫂子了。”
邵京元的老婆已經嚇得說不出話來,整個要抖個不停。
看到老婆這個樣子,邵京元衝着老婆說道:“你男人又沒違法犯罪,你怕個屁!”
說完,邵京元看着王青峯強硬地問道:“王處,你這是什麼意思?”
“要抓我?我邵京元好歹也是省廳的處長,正處級幹部!”
“你說帶走就帶走?有手續嗎?有證據嗎?就憑我差點摔了一跤?”
“手續正在補,你先配合調查。”王青峯不爲所動,扣着邵京元的手加大了力度,“至於證據,我們會查清楚。”
“現在,請你站起來,跟我們走。”
“我要見齊副廳長,或者劉副廳長!”邵京元提高了聲音,“你們這是違規辦案!無憑無據,就要控制一個處級幹部?”
“誰給你們的權力?是葉馳嗎?他這是打擊報復!就因爲我對他們的辦案方式有不同意見?!”
王青峯冷笑一聲,從懷裏掏出一張紙,展開在邵京元面前:“這是經齊興煒副廳長批準,對涉嫌在重大案件偵查期間,以危險方法擾亂公共秩序、協助犯罪嫌疑人脫逃的嫌疑人邵京元,進行立案偵查並採取必要調查措施的決定。看清楚了嗎?”
紙上紅彤彤的印章,雖然沒有齊興煒的簽字,可這印章,也是齊興煒授權的!
邵京元瞳孔一縮,沒想到齊興煒動作這麼快,這麼果斷。但他隨即想到楚鎮邦,想到即將到任的楊佑鋒,膽子又壯了起來。
“齊興煒?他一個臨時主持工作的副廳長,有什麼權力直接批捕一個正處級幹部?這不符合程序!”邵京元梗着脖子吼道,“我要向上級反映,我要見省裏的領導!”
“你的問題,省紀委會介入調查。至於省領導那裏,該彙報的自然會彙報。”王青峯失去了耐心,對身後兩名幹警一揮手,說道:“帶走!”
兩名幹警上前,一左一右就要架起邵京元。
“放開我,你們敢!”邵京元猛地掙扎起來,聲音尖厲,“王青鋒,你不過是葉馳的一條狗,你知道我是誰的人嗎?”
“你今天動我,明天我讓你脫了這身皮!”
“葉馳他猖狂不了幾天了!等新廳長一到,第一個就要收拾他這種目無組織、濫用職權的害羣之馬!”
“還有你,王青峯,你助紂爲虐,你也跑不了!”
邵京元聲嘶力竭地叫囂着,彷彿要將所有恐懼和僥倖都吼出來,用背後的靠山嚇退眼前的執法者。
王青峯臉色鐵青,但眼神沒有絲毫動搖。他上前一步,幾乎貼着邵京元的臉,壓低聲音,一字一句地說道:“邵京元,你給我聽好了。”
“我穿這身皮,抓的就是你這種穿着官衣的蛀蟲、敗類!”
“你的後臺保不了你,新廳長更保不了你!法律面前,沒有靠山,只有罪與罰!”
“帶走!膽敢再反抗,以暴力妨礙公務論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