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穎“哇”地一聲,在電話中哭得像個三歲的孩童。
“光,光勃,真,真的是你嗎?”
“你,你在哪裏?你,你還好嗎?”
梅穎一邊哭,一邊斷斷續續地問着。
季光勃繼續表演着,聲音顫抖地回應道:“小穎,你先別哭,聽我說。”
季光勃不去當影帝真是可惜了,不過,此時的季光勃,還有內疚和心疼,畢竟睡了二十多年,彼此熟悉得左手摸右手。
可這樣的熟悉深入骨髓,砍掉時,不痛是假的。
而梅穎理智也回來了,停止了哭泣,現在不是哭的時候,她更要聽這個丈夫對她交代什麼。
“小穎,我才知道小錦和她女兒被常靖國的人抓走了。”
“常靖國把他夫人之死的賬算到我頭上了,都是谷意瑩這個女人自作主張,上京城害死了人家的夫人。”
“我本來是想去京城,託關係同常靖國消除誤會,結果喬良他們又搞出了讓高層震怒的事情。”
“小穎,你也知道,我們的兒子在國外的所有開銷,都是我的灰色收入,一旦落到常靖國手裏,我們還有兒子全完了。”
“我本想先讓小錦出來,再由她來安排你出來,結果還是晚了一步。”
“現在情況非常糟糕,比我們想象的最壞可能還要糟。”
說到這裏,季光勃故意停頓下來,爲的就是製造壓抑。
而此時,梅穎手機有楚鎮邦的夫人周詠梅打來的電話。
梅穎趕緊說道:“光勃,楚夫人打電話來了,我接一下,你一會兒再給來電話,一定要來電話啊。”
季光勃在電話那頭也是一驚,楚鎮邦的夫人?她怎麼會在這個時候突然聯繫梅穎?
是普通的夫人間往來,還是聽到了什麼風聲?或者是楚鎮邦那邊的試探?
無數念頭在季光勃腦中電光石火般閃過,但他反應極快,知道此刻不能表現出任何猶豫或阻止,那樣反而會引起梅穎更大的恐慌和懷疑。
“嗯。”季光勃應完,就叮囑梅穎,“小心點,別說太多。我等你。”說完,他果斷地先掛斷了電話,不給梅穎任何拖延或詢問的機會。
楚夫人周詠梅這個突如其來的電話,打斷了季光勃精心設計的心理攻勢,更給他的計劃增添了不可預知的變數。
周詠梅這個時候給梅穎來電話,是因爲王澤遠的人跟蹤了關洛希,見她和葉馳搞到了一起,暗叫不好,發現他們去了秋雪的美容店,就把這一情況告訴了楚鎮邦。
王澤遠要借刀殺人,讓楚鎮邦去查這些,而他和陳嘉洛包括他們身後的曾旭,才能坐收漁利。
梅穎很快就接了周詠梅的電話,周詠梅開門見山地說道:“梅穎,我在知慧這裏。”
“小喬的事,常靖國那邊咬死了是你家老季的手筆。知慧心裏有恨,你應該能理解。”
梅穎聽到這裏,呼吸驟然收緊,緊張得都不知道該如何接話。
梅穎這邊還在想如何回應周詠梅時,這位楚大夫人又說道:“但就在剛纔,我聽說省廳的人去了你和知慧常去的那家美容院,一位叫秋雪的老闆,他們應該是查到了什麼。”
梅穎聽到這,手機差點滑落掉了,結巴地問道:“周姐,他,他們這,這是要幹什麼?”
“梅穎,”周詠梅沒回應梅穎的問題,反而嚴肅地叫着她的名字,“你我都是在這個圈子裏活了半輩子的人,有些話,知慧現在沒法冷靜地說,但我得說給你聽。”
“一個家,就像一棵大樹。根紮在土裏,枝葉伸向天空。平日裏,我們只見得到地面的枝繁葉茂,風光無限。”
“可一旦風雨來了,人們最先看到的,往往是地底下那些盤根錯節、見不得光的部分。”
“根爛了,樹就保不住了。可那些依附在樹幹上的藤蔓、棲息在枝頭的鳥雀,又該怎麼辦?”
梅穎的眼淚頓時又滾落,她知道周詠梅在說什麼。
“你和我,我們這樣的女人,”周詠梅繼續說着,聲音裏有一種歷經世事的蒼涼,“從來不是樹本身。我們是藤,是鳥,是樹上開的花。”
“樹倒了,我們再美,也會跟着埋進土裏,爛在泥中。”
“沒有人會記得一朵花曾經開得多好看,他們只會指着那堆爛木頭說——看,那棵樹死了,它身上的東西,也都髒了,臭了。”
“梅穎,你是個聰明人。知慧再怎麼恨季光勃,也清楚你是無辜的。”
“可無辜這兩個字,在滔天巨浪面前,輕得像一片羽毛。浪打過來,羽毛和木頭,都是一起沉的。”
“有時候,”周詠梅的聲音壓得更低,帶着一種宿命般的徹悟,“自行了斷的枯萎,比被人連根拔起的碾碎,至少還能留下一點點體面。”
“不是爲了誰,是爲了你自己。爲了你作爲梅穎這個人,最後還能剩下的一點樣子。”
“而不是將來被人指着脊樑骨,說你是那棵爛樹上,最後一片枯死也不肯掉的葉子。”
“話,我就說到這裏。路,得你自己選。是等着狂風暴雨把最後一點遮蔽都撕碎,讓所有人看到底下最不堪的泥濘,還是在風暴徹底到來之前,給自己一個乾淨的背影。”
“想想你的兒子。樹的影子太長,會遮掉他未來所有的光。”
周詠梅一口氣說了這麼多,甚至都沒有說再見,通話便結束了。
忙音“嘟嘟”地響着,在死寂的房間裏空洞地迴盪
梅穎慢慢滑坐在地,手機從無力的手中掉落。
周詠梅的話,比季光勃的表演更致命。
季光勃訴說的是利害,是恐慌,是外部的追殺。
而周詠梅,這位省委書記的夫人,用最平靜的語氣,剖開了她最不敢直視的內核,關於體面,關於尊嚴,關於一個女人在這個結構裏最終的、也是唯一的價值體現:適時地、安靜地消失。
體面。
周詠梅反覆提及的體面,像最後一道微光,也是最終極的審判。
在這條路上走到黑的人,最後能抓住的,似乎也只有這個了。
季光勃的電話沒有再響起,或許,他也從某種渠道,得知了周詠梅的這通電話,知道了那條體面的路,已經被更高明的人,清晰地擺在了梅穎面前。
此刻的沉默,本身就成了最殘酷的催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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