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計劃的核心是信息不對稱,利用王斌僞裝的身份,用他預設的恐懼來引導他。
但這建立在王斌會按照偷渡客的心理模式行事的假設上。王斌不是普通逃犯,他是季光勃的親信,受過訓練,警惕性極高。
“需要試探。”老周做出了決定,“在行動前,需要確認他是否真的放鬆了警惕,以及他對蛇頭這個身份有多深的代入感。”
“讓我們在教會里的人,找機會和他聊兩句,話題往偷渡經歷、蛇頭、未來的擔憂上引。”
“觀察他的反應,是真有共鳴,還是敷衍警惕。”
“明白。我讓釘子去辦。釘子在教會做義工半年了,身份乾淨,不會引起懷疑。”男人回應着老周的要求。
“告訴釘子,只聊天,不提問,不主動提及蛇頭,而是讓話題自然流向那裏。”
“比如聊聊自己聽說過的偷渡慘事,或者抱怨一下沒有身份找工作的困難。看王斌接不接話,怎麼接。”老周繼續叮囑電話另一頭的男人。
男人等老周說完後,立即問道:“行動時間?”
“等釘子的反饋。如果王斌表現鬆懈,就在今晚。”
“教會晚上人少,其他人都會離開。夜色也是掩護。如果情況不理想,就繼續監控,等待更好時機或創造時機。”
“這事寧可等,不能急。”老周把陳默這邊的要求告訴了這男人。
“明白。人員安排呢?”這男人又問道。
“你帶一個助手,負責巷口接應和駕駛。”
“我親自帶一個人進去請他,我們都做簡單僞裝。”
“你那邊準備好應急方案,萬一裏面動靜不對,或者我們遲遲沒出來,要有第二套預案,但不能輕易衝進去。”
“風險很高,老周。你親自進去?”這男人問道。
“必須有人現場決斷,國內授權我臨機處置,我在裏面才能根據王斌和教會人員的實時反應調整策略。放心,我知道分寸。”老周的語氣不容置疑。
通話結束後,老周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在腦海中一遍遍模擬着可能發生的場景,每一個細節,每一句對話,每一種意外。
老周必須確保,無論王斌如何反應,他都不能違反陳默一再強調的鐵律,他必須控制住局面!
大約一小時後,釘子的反饋來了。
“目標情緒基本穩定,對食物和住宿表示感激。”
“聊天時提到蛇頭語氣帶着畏懼和怨恨,細節符合常見偷渡客描述的那樣。”
“當聽到其他偷渡客被蛇頭找到並懲罰的傳聞時,他有明顯的不安表情,下意識看了門口方向。”
“評估:他對當前僞裝身份的潛在威脅有較高敏感度,可利用。”
老周看着這段文字信息後,心中安定多了。
王斌的演技確實好,他甚至在自己僞裝的恐懼中投入了真實情緒,那是對被追捕的恐懼,只不過對象不同,這就給了他們操作空間。
“通知行動組準備,按第一套方案執行。”老周對通電話的男人下達了命令。
沒多久,那間小小的華人教會里,最後兩位老人做完禱告後互相攙扶着離開了。
眼鏡男在整理一些文書,林姐在廚房清洗餐具。
王斌被安排在後屋的小房間裏,只是他躺在牀上,並沒有睡。
手腕的疼痛一陣陣傳來,但他的大腦異常清醒。
這裏暫時安全,但不能久留。
教會雖然好心,但人多眼雜,而且那個登記的本子,始終是個隱患。
就在這時,王斌聽到前廳傳來一些動靜,似乎是門被推開,然後是眼鏡男有些錯愕的聲音:“你們是?”
一個帶着明顯閩南口音、語氣粗糲的男聲響起:“不好意思,打擾了。我們找個人,叫王海,聽說在你們這裏?”
王斌渾身一僵,心臟驟然縮緊。
王海?他用的假名!怎麼會有人找?蛇頭?不可能,蛇頭根本不知道他用了這個名字,那是追捕他的人?
王斌輕輕起身,貼在門後,屏息傾聽。
眼鏡男的聲音有些遲疑:“王海?我們這裏是有位新來的弟兄叫這個名字,你們是他朋友?”
“朋友?”另一個聲音響起,稍微溫和些,但同樣帶着口音,“算是吧,有點事情需要跟他談談,他在哪?”
“他可能休息了,你們有什麼事?我可以轉告。”眼鏡男顯然感到了不安,試圖阻擋。
“轉告就不用了,事情比較急,關於他過來的船費和安排,有些細節需要當面釐清。”第一個粗糲的聲音帶着不容拒絕的意味,“老闆不太高興,有些誤會。我們帶他去見見老闆,說清楚就好,不會耽擱太久。”
王斌聽得冷汗直流,果然是道上的人!用的是偷渡客最怕的蛇頭糾紛說辭!
他們怎麼找到這裏的?難道自己進來時被盯上了?還是教會里有問題?
王斌大腦飛速運轉,出去?落入這些人手裏,兇多吉少。
不出去?他們會闖進來嗎?教會的人會保護他嗎?眼鏡男和林姐都是普通老百姓,怎麼可能對抗這些道上的人?
報警?他自己就是黑戶,報警等於自投羅網。
“這不太合適吧?他手腕有傷,而且這麼晚了……”眼鏡男還在試圖周旋,但語氣已經軟了。
“兄弟,我們不想惹麻煩,尤其是你們這種地方。”溫和些的聲音接話,似乎在做好人,“但事情總要解決。你看這樣行不行,我們就在外面車上跟他談,十分鐘。”
“談完了,他願意回來就回來,我們絕不爲難。”
“你也可以在旁邊看着點,就在門口,怎麼樣?”
“總比在我們老闆等急了,帶更多人來這裏請他要好,你說呢?”
來人軟硬兼施,給了臺階,也暗含威脅。
負責教會的眼鏡男當然明白來人的用意,而且爲一個剛來的人,教會沒必要得罪道上的人。
王斌聽到這裏,反而清楚,他沒得選了。
如果他拒絕,衝突可能會升級,甚至波及教會。
這些人敢直接找上門,肯定有所憑恃。
這個時候,王斌想,跟他們走,或許還有周旋餘地。
無論對方用意是什麼,他們既然提到了誤會,事情也許還有轉機,或者可以找機會脫身。
想到這裏,王斌深吸一口氣,做出了決定。不能連累教會,也不能在這裏發生衝突。
王斌拉開門,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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