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強的一席話,顯然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包括陳默和林若曦。
會議室裏靜了一會兒,旋即爆發出比此前更熱烈的掌聲。
這掌聲不再是禮節性的附和,而是帶着認可與期待的共鳴,連前排幾位原本對啓用年輕人存疑的老幹部,也忍不住跟着點頭。
陳默此時的目光掃過尚西紅與應強,特別是突然冒出來的應強,他看到了這年輕人眼裏藏着的不甘和渴望,這樣的渴望,陳默從前也有。
同時陳默也沒想到應強會以這種方式重新走進他的視線之中,這個零零後,如果所有的心思用在正道上,是個好苗子的。
再說了,應強突然毛遂自薦,也解決了陳默想把尚西紅推到鎮長位置上引來的強烈爭議,至少,應強可以接替孫偉山的副鎮長一職,就衝着這年輕人寫下了萬字彙總材料。
陳默原以爲這場會議需要多費些脣舌,才能打破論資排輩的慣性,卻沒料到,兩個年輕人用最真誠的表態、最落地的想法,硬生生撕開了沉悶的局面。
尚西紅的民生是根,傳播是橋,應強的把學識揉進泥土裏,哪裏是簡單的發言?
分明是給全場幹部上了一堂何爲爲民幹事的課。
陳默等掌聲落下後,很有些激動地說道:“同志們,聽到兩位年輕人的發言,我很是欣慰啊。”
“今天這場會,沒白開。”
“我要的不是四平八穩的表態,不是天花亂墜的規劃,就是他們年輕人這份想幹事、敢幹事、能幹事的勁頭!”
說到這裏,陳默看向尚西紅,語氣溫和了一些,說道:“尚西紅同志說互聯網不是虛的,說得對。”
“但我要加一句,互聯網的實,得靠腳沾泥土的人去落地。”
“尚西紅同志接下來要聯繫的 vr團隊、規劃的短視頻,不是爲了趕時髦,是爲了讓青山鎮的寶貝被看見,讓礦工的日子有盼頭,這份通透,比任何文憑都金貴。”
說完了尚西紅,陳默目光又轉向應強,直接說道:“應強同志,你說以前格局小了,能認清這點,就比很多人強。”
“官場從不是比誰的文憑硬,是比誰能把礦渣變成透水磚,比誰能把礦工的老手藝變成新飯碗。”
“應強同志,從縣裏下到青山鎮後,沒有自暴自棄,反而腳踏實地做了那麼調查,這份踏實,也是他能挑擔子的底氣。”
陳默說到這裏,站了起來,目光掃過全場,聲音洪亮如鍾地又說道:“我這次回縣裏後,會同縣委、縣政府的班子成員開會商議,青山鎮的年輕力量要讓他們挑起擔子來。”
陳默的話一落後,應強懸着心,安了許多。
尚西紅有望來青山鎮挑擔子,他應強就一定也能挑擔子了。
而青山鎮的這場特殊的會議,沒有冗長的文件宣讀,沒有複雜的人事博弈,卻像一顆投入湖中的石子,迅速在全縣掀起了波瀾。
很快,青山鎮要啓用兩位零零後幹部抓轉型的消息就順着各鄉鎮的工作羣傳開,幾乎全縣的幹部都在驚訝於陳默的大膽,敢用尚西紅這種問題年輕人,還敢問應強這種對手的聯絡員。
而陳默要啓用零零後擔任鎮裏幹部的消息,同時傳到了喬良和郭清泉的耳朵裏。
喬良萬萬沒料到陳默會在這個時候,召開青山鎮全體幹部大會,宣佈了沙景春的任命倒是可以理解,在會上大談幹部任用不搞排資論輩,這種標新立異的言論,真是幼稚得很!
喬良在辦公室裏徘徊了好一會兒後,一個電話打給了姚國慶。
市裏對姚國慶暫管竹清縣縣委工作,一致通過,相關文件剛下放,姚國慶就接到了喬良的電話。
可沒等姚國慶問候喬良,喬良先說話了,他單刀直入地問道:“國慶書記,青山鎮幹部任用的事,你聽說了吧?小陳縣長向你彙報了吧?”
姚國慶一怔,青山鎮的這個特殊會議,各鎮還有縣裏相關羣裏在傳,但姚國慶沒想到這麼快就傳到了喬良耳朵裏。
姚國慶猶豫了一下後,馬上回應道:“喬良市長,我剛收到消息。”
“陳默縣長那邊動作挺快,一下子把兩個零零後推到了檯面上,是有些出人意料。”
“出人意料?我看是膽大妄爲。”
喬良忍不住提高音量地說着。
“國慶書記,我們黨培養幹部,講究的是循序漸進、德才兼備,是在實踐中千錘百煉出來的。”
“青山鎮是什麼地方?是我們縣轉型發展的關鍵陣地,不是陳默用來搞新人試驗的練兵場!”
說到這,喬良停頓了一下,就在姚國慶想替陳默辯解時,這貨竟然痛心疾首起來。
喬良說道:“尚西紅是尚全勇這個罪大惡極之徒的女兒,這種重大罪犯的女兒,沒被開除我們的隊伍之中,就已經是仁至義盡了。”
“可陳默同志倒好,屎不臭,非要挑起來臭是吧?”
“尚全勇涉及到國家重大案件之中,他的女兒有什麼資格再被重用?”
“那個應強的年輕人,聽說是楊燁的聯絡員,國慶書記啊,你瞧瞧,你瞧瞧,陳默同志就一代縣長,人事問題,現在由你這個代管縣委的老領導分管,他跑下面鎮裏,放這樣的炮,合適嗎?”
“國慶書記,我不管陳默同志要給這兩位年輕人挑什麼樣的擔子,但這樣的年輕人被推到臺前,還是要慎之又慎的!”
喬良儘管沒有咆哮,可他的這些話,還是很重的。
姚國慶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好一會兒,他在組織語言,同時也在想,他該如何回應喬良。
陳默在青山鎮召開的會議確實很冒進,但同時反響又確實很大,很好。
只是陳默在做這些決定時,要是同姚國慶通個氣,他現在也不至這般被動。
姚國慶此時緩緩地說道:“喬良市長,你的話很有道理。”
“人事問題確實是大事,特別是青山鎮剛經受過重大礦難的鄉鎮,人事問題更應該慎之又慎。”
“但陳默同志說回縣裏後,向我詳細彙報,同時向班子成員詳細談他的想法。”
“我想,一切是不是等陳默同志回縣裏來後,再下結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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