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爲民趕到樓下時,信訪局的工作人員已經到場,正在與房君潔交涉。
房君潔一看到李爲民,就衝着他喊道:“李縣長,你可算來了,不躲了?”
“我說你怎麼突然從我們公司離開了呢?原來是田家良這個王八蛋跳樓了!”
“就是這個王八蛋把我爸陷害進去的!”
“田家良死有餘辜,李縣長,這次你們政府不能再包庇他。”
“縣裏如果不管,我就帶着公司裏的人去省裏、去北京上訪!”
“不是我不發員工們的工資,而是公司確實沒錢,這些全是田家良這個王八蛋害的!”
李爲民聽着房君潔的話時,心頭一緊。
田家良的死因尚未正式公佈,房君潔爲何如此篤定他已經死了呢?
目前公開的通告,縣裏並沒有拿出來,如何拿,怎麼拿,就得看縣公安局。
可房君潔人在六安鎮,如果沒有人給她打電話,她不可能知道詳情的同時,帶來這麼多員工堵政府的門。
李爲民緩步走到了上訪人羣之中,示意信訪局的人退後。
信訪局的人退後,房君潔倒是意外了一下,她目光緊緊地盯住了李爲民。
於房君潔而言,她雖然和李爲民不是很熟,可公司畢竟還在養豬,進軍房地產大失敗後,公司欠下了鉅額債務,這五年來,房君潔苦苦支撐,想撐到父親出獄時,東方再起。
可現在公司真的撐不下去了,房君潔不是故意拖欠員工工資,是真的沒錢了。
這時,李爲民說話了。
“房總,你反映的問題縣政府會認真調查,可五年前的舊案,需要時間覆盤,更需要時間調查取證,何況田家良屍骨未寒,你這個時候帶這麼多人上訪,不適合吧?”
李爲民聲音不高,可房君潔字字句句聽得清清楚楚。
“再說了,房總,你們現在應該保持冷靜,通過合法渠道表達訴求,你說呢?”
“合法渠道?”
房君潔冷笑起來。
“我父親走合法渠道的結果就是十年牢獄,李縣長,你只知道洪強股份有限公司拖欠員工工資,你今天跑到我們公司興師問罪時,我是不是一直在道歉?”
“我爸開公司這麼多年,什麼時候拖欠過員工工資?”
“我苦苦撐了五年,又什麼時候拖欠過員工工資?”
“現在,我是真遇到了困難,我們公司是真沒錢了。”
“可這一切的結果,不都是拜田家良所賜嗎?”
“是他把我家公司扶持起來的不錯,可也是他毀了我爸,毀了洪強股份有限公司!”
房君潔越說越激動,越說越憤懣。
舊仇新恨,在這一刻全部爆發了。
公司其他的員工,這個時候也憤怒起來,把李爲民團團圍在了中間。
信訪局的工作人員急了,趕緊報了警。
李爲民直視着房君潔說道:“房總,我理解你此時的心情。”
“可是你不要被人當槍使了,越是這樣的時候,我們越要冷靜。”
“我承諾,我一定會在七天內給你答覆。”
“如果七天內,我李爲民答覆不了你的問題,你再帶這麼多員工來堵縣政府的大門,或者去市裏,去省裏上訪,我絕不阻攔,也會讓六安鎮的任何人阻攔你們。”
“我今天的說的話,算數!”
“你可以錄音,我再重複一遍。”
李爲民說到這裏,真的停頓下來,示意房君潔錄音。
房君潔怔住了,她完全被李爲民的氣勢給震懾住了。
而站在房君潔身邊的助手,直視着李爲民說道:“請李縣長再重複一遍剛纔的話。”
李爲民重重點頭的同時,把剛纔的話重複了一遍。
那姑娘錄完了音後,小聲對房君潔說道:“房總,我錄好了。”
房君潔這五年來心力交瘁,請律師都花了不少錢,可父親先認了罪,同時讓律師帶話給她,不要再請律師,公司能守就守,不能守,就賣了吧。
房君潔不知道父親到底經歷了什麼,她去見他時,他也是反覆叮囑她,不要再爲他的事翻案,活着就好。
房君潔後來不再爲父親翻案,苦苦經營着公司,可她沒有父親會經營,再加上進軍房地產後,全國房地產一夜之間巨大的泡沫被戳破了,公司的經營越來越艱難了。
要不是還有養豬業這個基本盤在,洪強股份有限公司早就破滅清算了。
現在助手錄下了李爲民的話,房君潔猶豫起來,她要不要相信這個分管農業的副縣長呢?
李爲民之前每次去他們公司時,總是鼓勵房君潔好好養豬,養豬纔是他們公司的基本盤,其他的業務能剪的就全部剪掉。
房君潔對李爲民還是心存感激的,在父親入獄後,連同六安鎮的領導都是冷淡她家公司時,他還能鼓勵她,這份情,一直藏在她內心之中,從未對李爲民表達過。
就在房君潔準備帶着員工撤離時,包松智帶着一羣幹警趕來了。
包松智和幹警衝上來就要抓人。
房君潔對李爲民心存的好感,頓時煙消雲散。
天下烏鴉果然一般黑!
李爲民一邊裝好人,一邊動用警察來抓人!
房君潔絕望了!
幹警這時已經抓了槓着橫幅的幾名員工,現場一片混亂。
李爲民大喝道:“包松智,把你的人撤走,誰讓你們來的?”
可房君潔不再相信了李爲民了,她徑直走到包松智面前,伸出了雙手,對着他大喊道:“抓我吧,是我組織員工上訪的,與他們無關,放了他們,我跟你們走!”
包松智瞟了一眼李爲民,就衝着其他幹警喊道:“放人!”
同時,包松智親自給房君潔戴上了手銬!
李爲民衝了過來,直視着包松智吼道:“放人!”
“誰讓你抓人的?”
包松智冷冷地應道:“李縣長,不是你讓人報警,命令我們幹警火速趕來抓人的嗎?”
“現在我們出警了,你又演什麼好人呢?”
說完,包松智推了房君潔一下,淡淡地說道:“走吧,有什麼事,去公安局說。”
包松智就這樣在李爲民的眼皮底下,把房君潔帶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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