瀚海城，
馬小桃直接來到了瀚海城，她也不是第一次來這裏了，她也經歷過這裏的考覈，不過考覈內容和他們不一樣。
人家正常考覈都是黑級四考起步，而她和張樂萱、寒若若都是黑級一考，考覈內容就是戰勝...
密室深處，燭火幽微，青灰色石壁上浮着幾縷暗金紋路，那是葉夕水親手刻下的光明鳳凰銜日圖——左翼垂落如羽刃，右翼舒展似光瀑，雙爪緊扣一輪殘月，月心卻嵌着一粒赤色硃砂，彷彿尚未乾涸的血滴。她鬆開勾住明鳳鬥腰帶的手指，指尖在那硃砂上輕輕一按，整幅壁畫驟然亮起，金紅光芒流轉，竟將兩人身影投在石壁上，拉得細長扭曲，宛如兩道纏繞而生的藤蔓。
“你總問我，爲什麼當年沒帶着你走。”葉夕水背對着明鳳鬥，聲音低緩，像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舊事，“不是不想，是不能。”
她抬手一揮，石壁光影驟變——不再是鳳凰銜月，而是兩座並立的山峯：左峯白雪皚皚，峯頂盤旋着一頭通體銀白、雙目如星的光明鳳凰；右峯黑霧繚繞，峯腰盤踞着一頭鱗甲如墨、瞳孔泛紫的血魂魔傀。兩峯之間裂開一道深淵，深淵底部，一株枯死的梧桐橫臥，樹根處卻悄然鑽出兩截嫩芽，一金一黑，彼此糾纏，卻始終未曾相融。
“那是你和逍遙初遇之地，落日峯。”葉夕水指尖點向銀白鳳凰，“那是你父親，言不羈。”又點向墨色魔傀，“那是我，葉夕水。”她頓了頓，目光落在那截金芽上，“而他，是你父親用半生光明魂力溫養出來的武魂本源雛形——本該在他二十歲那年，由我親自引渡入體，助他完成第一次武魂覺醒。”
明鳳鬥喉結滾動，手指無意識攥緊：“所以……我體內這光明鳳凰，並非天生？”
“天生？”葉夕水忽然輕笑一聲，笑聲裏沒有溫度，只有一種被歲月磨鈍了刃口的鈍痛，“他以爲穆恩爲何收你爲徒？爲何從不讓你接觸任何邪魂師典籍？爲何連你第一次魂環都是他親自獵殺的千年光明雀？他早知你血脈有異，更知你武魂本源缺了一角——那一角，在你父親戰死玄冥嶺時，就被鍾離老鬼以‘九陰蝕骨針’生生剜出，煉進了他自己的本命魂骨裏。”
她轉過身，直視明鳳鬥雙眼，眸中金芒一閃而逝：“而我，用兩百年時間，把那一角補全了。”
明鳳鬥渾身一震，腳下青磚無聲龜裂。他想起昏迷前那抹溫柔的額吻，想起醒來後魂核躍動如初生朝陽，想起背後那對憑空多出的金色羽翼——原來不是涅槃饋贈，是有人剖開自己的命脈，把半副心肝塞進了他的骨頭縫裏。
“您……”他嘴脣發顫，聲音沙啞如砂紙摩擦，“您知道這意味着什麼嗎？”
“意味着我餘生再難動用光明鳳凰武魂超過三息。”葉夕水抬手，掌心浮起一簇微弱金焰，焰心卻透出蛛網般的暗紅裂痕，“意味着下次鍾離老鬼逼我施展第九魂技，我撐不過十息就會魂核崩解。”她任那金焰熄滅，指尖殘留一點焦黑，“也意味着，若他日你真登臨極限，第一個要斬的，便是我這個玷污光明的邪魂師之王。”
密室外忽有風聲掠過，一縷血霧被氣流捲入，撞在石壁上化作點點猩紅。葉夕水眼神未動，只將袖口微微挽至小臂，露出一截蒼白肌膚——那裏赫然烙着一枚逆向旋轉的鳳凰印記，羽紋倒生，喙尖朝下，彷彿自焚墜地之姿。
“這是反涅槃印。”她語氣平淡，“若我哪日失控墮入徹底瘋狂，此印會自燃魂核，將我焚作飛灰。但若你在我燃盡前親手斬我——”她忽然伸手，扣住明鳳鬥手腕，力道大得幾乎捏碎骨節，“——你便能借我殘魂中的光明本源，一舉衝破九十九級桎梏。屆時，史萊克不需要一個靠邪魂師施捨才活下來的院長，而整個大陸，需要一位真正能鎮壓黑暗的光明神君。”
明鳳鬥怔然，呼吸滯住。
就在此時，密室穹頂傳來三聲沉悶叩擊，節奏如心跳，卻比心跳慢了半拍——這是聖靈教最高等級的警訊，唯有教主親至、且攜帶死神塔核心碎片時纔會觸發。
葉夕水眉梢微蹙，指尖在明鳳鬥腕間一劃，一滴金血沁出，懸於半空凝而不散：“去吧。把這滴血，餵給徐天然新造的‘昊天鏡’仿品。告訴他，鏡中若映出鳳凰虛影，便說明鏡胚已通靈性；若映出的是血月，則證明鏡心仍被鍾離老鬼的魂力污染——讓他立刻熔了重鑄。”
明鳳鬥低頭看着那滴懸浮的血珠，金光流轉間，竟隱約浮現一隻振翅欲飛的幼鳳輪廓。
“您……早已料到他會來？”
“徐天然等不及要看我是不是真受了傷。”葉夕水轉身走向密室盡頭，那裏靜靜立着一具黑玉棺槨，棺蓋縫隙滲出絲絲寒氣，“他更想確認，我是否還活着——畢竟，若我死了，死神塔便再無人能壓制其中封印的‘夜魘’。”
她抬手撫過棺槨表面，寒氣驟然翻湧，凝成一面薄冰鏡面。鏡中映不出她的容顏，只有一片混沌血霧，霧中隱約浮動着無數張人臉——有少年模樣的言不羈，有手持長劍的穆恩，有懷抱嬰兒的龍逍遙，甚至還有霍雨浩、王冬兒、蕭蕭……每張臉都在無聲吶喊，脣形分明是同一句話：“放我們出去。”
明鳳鬥瞳孔驟縮：“這是……”
“三百年前，我親手封進死神塔第七層的‘活祭魂靈’。”葉夕水指尖劃過冰鏡，霧中人臉隨之扭曲，“他們本該在獻祭儀式中魂飛魄散，但我留了他們一線生機——用我的血魂魔傀之力，將殘魂釘在塔基裂縫裏。只要塔不塌，他們就不死不生，不入輪迴。”
她忽然回頭，嘴角彎起一絲極淡的弧度：“少哲，你可知爲何我讓碎星鬥羅帶你先撤？”
明鳳鬥沉默。
“因爲那時死神塔第七層，正在鬆動。”她聲音輕得像嘆息，“而你體內剛融進去的光明本源，正與塔中那些殘魂產生共鳴。若你當時多停留三息，塔中萬魂齊嘯，你魂核必被撕裂成齏粉。”
密室外，叩擊聲已變爲四響，節奏愈發急促。葉夕水袖袍一揮，冰鏡消散，黑玉棺槨緩緩沉入地面，只餘青磚上一道鳳凰爪痕，深深烙進石髓。
“去吧。”她揮退明鳳鬥，自己卻未動，只靜靜佇立原地，直到腳步聲遠去，才緩緩抬手按在心口——那裏衣衫之下，一道暗金鎖鏈狀的疤痕正微微發燙，鎖鏈盡頭，隱約可見一枚殘缺的鳳凰翎羽虛影，正隨着她的心跳，一明一滅。
三日後，日月帝國帝都，昊天鏡鑄造工坊。
徐天然親自捧着那面巴掌大的青銅鏡胚跪迎明鳳鬥。鏡面尚無光澤，邊緣還沾着爐灰，但當明鳳鬥將那滴金血點在鏡心時，整面鏡子突然劇烈震顫，鏡背浮現出細密的鳳凰羽紋，而鏡面則盪開一圈漣漪，竟映出明鬥山脈的雪峯剪影——峯頂之上，一隻通體金紅的鳳凰正振翅掠過雲海，雙翼展開處，萬丈金光撕裂陰霾，照得整座帝都琉璃瓦都泛起暖色。
徐天然激動得手指發抖：“成了！冕下神技！這昊天鏡，當真能照破邪祟！”
明鳳鬥卻盯着鏡中鳳凰，久久不語。他忽然伸指，蘸取自己舌尖一滴精血，抹在鏡緣一處隱祕凹槽內。剎那間，鏡面金光暴漲，雲海翻湧，鳳凰影像竟倏然分裂——左側仍是金紅鳳凰，右側卻浮現出半輪血月，月暈之中，隱約盤踞着一頭鱗甲森然的魔龍虛影。
徐天然臉色霎時慘白：“這……這是……”
“這是死神塔第七層的投影。”明鳳鬥收回手指，聲音冷如玄鐵，“陛下若信我，即刻調集十萬軍士，以玄鐵精礦重鑄昊天鏡底座，銘刻‘鎮魂十二咒’。三月之內，若底座未成，鏡中血月將吞噬金凰，屆時——”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工坊內所有匠人，“你們所有人，都會聽見三千冤魂在耳邊唱歌。”
當夜，徐天然召集羣臣密議至天明。次日，帝國律令急頒：全國禁售一切硃砂、血晶、黑曜石，違者抄家滅族；同時徵調十五萬民夫，晝夜不息開鑿玄冥山鐵礦。
而就在詔令傳遍帝國的同一時刻，聖靈教地下七百丈，死神塔第七層。
血霧濃得化不開，無數殘魂在霧中遊蕩，發出細若遊絲的嗚咽。忽然，整座塔基毫無徵兆地震動起來，不是搖晃，而是……搏動。咚、咚、咚——如同一顆巨獸心臟在胸腔裏重新開始跳動。
霧中最前方的一具殘魂猛地抬頭，那是一張屬於少年言不羈的臉，眼窩空洞，卻亮起兩簇幽幽金焰。他張開嘴，卻沒有聲音發出，只有一行血字憑空浮現於血霧之上：
【吾兒，聽到了嗎？】
與此同時，千裏之外，史萊克學院海神閣密室內。
言少哲盤膝而坐，周身環繞九十九道金環，最外圈三道隱隱透出血色——那是他強行融合葉夕水所贈本源後，魂環出現的異象。丹田內，魂核已由純金轉爲金紅交織，每一次脈動，都引得窗外海神湖水掀起百丈巨浪。
忽然，他猛然睜眼，左手無名指不受控制地抽搐起來——那裏，一枚本不存在的暗金戒指正緩緩浮現，戒面刻着半枚破碎的鳳凰翎羽。
窗外，一道黑影無聲掠過湖面，手中提着盞紙燈籠。燈籠上畫着一隻歪斜的鳳凰，鳳凰眼睛處，兩點硃砂正緩緩滲出血珠，滴入湖中，漾開一圈圈妖異的金紅漣漪。
言少哲盯着那漣漪，忽然抬手，將無名指上那枚戒指狠狠按進掌心。鮮血湧出，卻未滴落，反而被戒指盡數吸盡。剎那間，他識海深處炸開一聲清越鳳鳴，眼前浮現出一座燃燒的宮殿，宮殿中央，一名白衣女子懷抱嬰兒仰天而泣，淚水落地成金，每一滴金淚中，都映着一個不同年紀的自己。
“娘……”他無意識呢喃。
話音未落，海神閣穹頂轟然炸裂！一道血色光柱自天而降，精準刺入言少哲眉心。他身體劇震，七竅 simultaneously 湧出金血，卻在離體瞬間化作金蝶，翩躚飛向遠方——蝶翼展開，赫然繪着與戒指上一模一樣的破碎翎羽。
整座海神閣陷入死寂。
唯有那盞飄在湖面的紙燈籠，被風吹得微微晃動。燈籠紙忽然自燃，火光中，一行小字浮現又湮滅：
【黑夜將至，光明當立。】
【你欠我的，該還了。】
【——夕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