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ner上了,他居然不走嗎?”
瞅着大屏幕中,那一馬當先衝在最前面的趙信,娃娃的眼睛頓時瞪大了。
“這波飛科是暫時來不了的,這波NSKT是二打三啊!”
二打三,人數上有絕對的優勢!...
李相赫這條微博發出去不到三分鐘,服務器直接抖了三抖。
不是因爲流量爆炸——雖然確實炸了——而是因爲IG官博後臺運維小哥正一邊啃泡麪一邊刷新後臺,手一滑點進超管權限,結果誤觸了“全員禁言72小時”按鈕。等他回過神來時,首頁已淪陷:轉發破八十萬,評論區兩千萬條未讀,熱搜前三全被#季環亮怒斥IG#、#狗季環開麥了#、#IG別演了求你#屠榜。
而更致命的是,他剛想手動解禁,卻發現系統彈出一行小字:【檢測到LCK話事人@季環亮 發佈含違規情緒值(憤怒指數98.7%)的公開質詢,依據《LCK-EDG-IG-RNG四方聯合輿情維穩協議》第13條,自動觸發三級響應機制——所有涉事俱樂部官方賬號進入靜默觀察期,持續至世界賽抽籤結束。】
小哥盯着屏幕,手裏的叉子掉進了湯裏。
他喃喃自語:“……啥協議?我們跟LCK簽過這個?”
沒人回答他。因爲此刻IG訓練室裏,教練組正圍在一臺筆記本前,臉色慘白地重播第三局下路閃現送命回放。Wink盯着自己操作的霞,手指微微發顫;Xun摘下耳機,盯着自己空藍卻強行閃現攔人的盲僧,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姜承録沒說話,只是默默把鼠標線繞在手腕上,一圈、兩圈、三圈,勒得指節發白。
他們知道,季環亮不是在罵他們菜。
他是真生氣了。
不是氣輸,是氣那種毫無紀律性的潰散——像一堵砌了十年的牆,磚縫裏灌滿了懶惰、僥倖和“反正還有下一把”的幻覺。這堵牆,當年他親手拆過一次,在S8決賽現場,在滿場山呼海嘯的“IG牛逼”中,他站在對手席,看着TheShy的劍姬單帶推平基地水晶,聽見解說嘶吼着“這是屬於IG的時代”,卻只聽見自己腦子裏一聲輕響:咔。
那是信任斷裂的聲音。
現在,它又響了一次。
裴珠泫是在IG官博被鎖後十七分鐘趕到NSKT基地的。她沒帶助理,沒戴口罩,就穿了件印着NSKT隊徽的灰 hoodie,頭髮隨意紮成低馬尾,耳垂上那枚小小的銀杏葉耳釘在走廊燈光下泛着微光。她推開訓練室門時,李相赫正把一整瓶冰鎮可樂倒進玻璃杯,氣泡瘋狂上湧,像他壓着沒爆發的情緒。
“喝慢了。”她開口,聲音很輕,卻讓屋裏所有人齊刷刷抬頭。
李相赫抬眼,看見她手裏拎着一個牛皮紙袋,邊角微微翹起,露出一角淡青色包裝——是首爾弘大老街那家只做三種口味的韓式綠豆糕,其中一種,叫“虎魄”。
“你……”他頓了頓,喉結動了動,“怎麼知道我今天想喫這個?”
裴珠泫把紙袋放在他桌角,指尖輕輕點了點那枚耳釘:“恩靜走之前,留了三盒。說如果哪天你氣得想砸鍵盤,就給你送來。”
屋子裏瞬間安靜。
Oner張着嘴,手裏薯片捏碎了一半;具晟彬剛灌進嘴裏的啤酒差點噴出來;連正在調試外設的蘭天都偏過頭,眼神複雜。
李相赫沒說話。他低頭,撕開包裝紙,取了一塊。綠豆沙清甜微涼,帶着一絲若有若無的松仁香。他嚼得很慢,彷彿在咀嚼某段被刻意封存的時光。
“恩靜……她後來去哪了?”他忽然問。
裴珠泫沒立刻答。她拉開椅子坐下,從包裏取出一箇舊款翻蓋手機——外殼磨得發亮,按鍵邊緣泛黃。“她走那天,把這個塞給我,說‘如果他問起,就告訴他,我沒刪聊天記錄,只是把‘土味情話’那條,設成了屏保’。”
李相赫怔住。
他伸手接過手機,拇指劃開鎖屏——屏幕亮起,果然是一條消息:
> “今天訓練賽的時候,鬥煥我打野路過你中路的時候,懲戒搶走了你一個炮車!”
發送時間:2022年8月17日 21:43
已讀狀態:✓
而屏幕右下角,一行極小的系統標註靜靜浮現:【該消息爲置頂屏保,持續顯示時長:1372天。】
李相赫的手指停在屏幕上,久久未動。
窗外,首爾七月的風裹挾着熱浪拍打玻璃,蟬鳴聲一陣緊似一陣。訓練室空調嗡嗡作響,卻壓不住那一瞬的寂靜。
具晟彬憋不住,小聲嘀咕:“所以……當年那條消息,其實是她主動發的?”
裴珠泫搖頭:“不。是她讓我發的。她說‘鬥煥教我的土味情話,我怕自己不敢發,你替我按發送鍵’。”
李相赫閉了下眼。
原來不是他教錯了。
是他根本沒資格教。
那個總在他賽後覆盤時蹲在電競椅扶手上晃腿、一邊啃蘋果一邊點評他“這波繞後太慫像只貓”的女孩,從來不是聽他指揮的兵卒。她是持矛而立的守夜人,在他看不見的暗處,早把所有退路與伏筆,一一封存妥當。
“她……還說了什麼?”他聲音啞了。
“她說,”裴珠泫望着他,目光平靜如深潭,“有些話不用說破,就像有些路,不必非得一起走到終點。只要記得,當初有人爲你認真學過一句‘噁心’的話,就夠了。”
李相赫沒再說話。他把手機還回去,指尖殘留着塑料外殼的微涼觸感。然後他端起那杯快化盡的可樂,仰頭灌下最後一口——冰涼液體滑入喉嚨,卻燒得胸腔發燙。
就在這時,系統提示音毫無徵兆地響起:
【叮!檢測到宿主情感錨點發生深度共振,觸發隱藏任務鏈——‘未竟之約’!】
【任務描述:找回被遺忘的承諾、修復錯位的信任、重鑄潰散的秩序。】
【當前進度:0.3%(恩靜留下的手機已激活)】
【獎勵預覽:‘破鏡重圓’技能卡(限時)、‘虎魄’戰術語音包(永久)、世界賽專屬戰術地圖權限(綁定ID:RNG-小虎)】
李相赫眉心一跳。
他猛地看向裴珠泫:“RNG?小虎?”
裴珠泫眨了眨眼:“哦,那個啊……上週RNG經理聯繫我,說小虎想請你喫飯。我沒答應,但把你的微博截圖發過去了。”
李相赫:“……”
他太陽穴突突直跳:“他什麼時候加你微信的?!”
“比你上次在機場偷拍他領獎照還早三天。”裴珠泫歪頭一笑,耳釘在光下一閃,“他說,‘季哥罵得對,但我得當面捱罵,纔不算白挨’。”
訓練室裏死寂三秒。
Oner突然爆發出一聲嚎叫:“臥槽!!!相赫哥你連RNG隊長微信都偷加了!!!”
具晟彬拍桌狂笑:“難怪上次你說‘RNG輔助是個廢物’時,表情那麼篤定!!!”
蘭天默默掏出手機,點開微信置頂羣聊【LCK-LPL友誼橋樑建設委員會】,往裏甩了一張截圖——正是李相赫微博艾特IG那條,底下多了一行新回覆:
【RNG-小虎:季哥,飯我請。地點你挑,時間你定。但得答應我一件事——世界賽,讓我親手把你打哭。】
李相赫盯着那行字,足足看了十秒。
然後他慢慢扯了扯嘴角,從抽屜底層摸出一支黑色馬克筆,在自己左手虎口處用力寫下兩個字:
“奉陪。”
墨跡未乾,他轉身抓起椅背上的隊服外套,大步朝門外走去。
“相赫?去哪?”裴珠泫揚聲問。
他腳步不停,只抬起左手晃了晃,虎口那兩字在燈光下銳利如刀鋒:
“買機票。”
“飛哪?”
“上海。”
“……爲什麼?”
李相赫在門口頓住,側過半張臉,眼底燒着幽闇火苗,像暴雨前沉靜的海面:
“因爲IG那幫崽子,現在連‘逃兵’都當不好。”
“得有人教教他們——”
“什麼叫,站着輸。”
門被帶上的剎那,走廊盡頭傳來他漸行漸遠的腳步聲,節奏沉穩,一下,又一下,彷彿踏在所有人繃緊的神經上。
而就在同一時刻,遠在浦東國際機場T2航站樓國際出發廳,一位戴着黑框眼鏡、揹着雙肩包的年輕人正站在值機櫃臺前,將護照遞向工作人員。他穿着簡單,白T恤袖口微微卷至小臂,露出一截線條利落的腕骨。當工作人員掃碼錄入信息時,他下意識抬手摸了摸左耳——那裏空着,沒有耳釘,只有一道極淡的、幾乎看不見的淺痕。
值機員抬頭微笑:“先生,您是去首爾?”
年輕人點頭,聲音清越乾淨:“嗯。去接個人。”
“接誰?”
他頓了頓,望向落地窗外轟鳴起飛的航班,眸色沉靜如古井:
“接……一個,還沒學會好好說再見的人。”
候機廳電子屏上,航班信息無聲滾動:
【KE712 首爾仁川 → 上海浦東】
【登機時間:19:45】
【預計抵達:22:20】
而此刻,距離世界賽抽籤儀式開始,還有七十二小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