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傻小子怎麼總能開出好東西?”
白芑含糊不清的嘀咕讓虞娓娓的臉上不由的浮起一抹隱藏極好的笑意。
“過去看看吧”虞娓娓轉身走出了這間閱覽室,即便這裏纔是她真正感興趣的地方。
兩人一前一後的走到噴罐發現的艙室門口的時候,索妮婭也剛好從另一個方向走過來,“鎖匠,過來幫忙我們開一下門,這裏有扇門上鎖了。”
“我這就過去!"
鎖匠拎上他的工具箱就往索妮婭的方向跑,開鎖本就是他的工作。
“老大!快進來看看我們的發現!”
噴罐可不管索妮婭那邊發現了什麼,熱情的推開了身後虛掩的鐵皮門。
“臥槽...”
白芑在看到門裏面的景象時不由的發出了一聲足以形容一切的驚歎。
這個房間裏最顯眼的是一個大斜坡,斜坡最高點的頭頂天花板上,覆蓋着一層厚實的側滑式鋼板天窗。
但是在這斜坡上,卻有兩條鐵軌,這軌道之上,竟然是一個固定着防禦14雷達天線的鐵路平板車!
自然,這具寬度足足32米,高度11米的拋物面天線此時是收束狀態的,想要展開它恐怕需要一整天的時間。
這個巨大的,有不少承重柱的房間裏可不止這麼一個嚇人的斜坡,它僅僅只佔據了三分之一的面積罷了。
房間裏剩下的三分之二,還堆放着幾根不知道從哪拆下來的鐵軌,以及不少P14雷達的易損備用件,以及一臺“口令”敵我識別系統的天線,這部天線是裝在一個大號的手搖平車上的,而且它並不在斜坡軌道上。
隔着幾根柱子,他們還看到了一組塗滿了黃油的絞盤。
在這絞盤兩側不但有兩根粗大的柱子,而且正上方的天花板上,還有個大腿粗的孔洞。
雖然這孔洞被堵住了,但是白芑已經看出來,當年這裏還在運轉的時候,那臺被固定在板車上的防禦14雷達,應該就是被這組絞盤拽到天花板之上的。
至於天花板之上是哪,顯然是山頂的“跑道”。
可是何必大費周章搞成這種移動式的?直接固定在山頂....
只是想到這裏,白芑就已經自己找到了答案??大風,北極苔原上的大風足夠輕易摧毀這部雷達的天線。
這種鬼地方,一旦這部天線被大風摧毀吹到山底下,想再運這麼一套過來,那可特碼費了大事兒了。
“老大,隔壁還有一套雷達,和這個差不多。”
“還有?帶我去看看!”
白芑雖然已經猜到了隔壁是什麼雷達,但還扭頭便往外走。
“和我來!”
噴罐興沖沖的帶着白芑和剛剛採集了些黴菌樣本的虞娓娓離開了這裏。
這小子雖然嘴上說的是隔壁,但實際上卻是這條隧道位於十字交叉點的另一頭兒。
預料之中也是預料之外,這個格局一模一樣的房間裏藏着的是一臺同樣處於天線收束狀態,但是體積小巧了許多的P37雙軸雷達。
和剛剛那臺有着橡樹林這麼個難聽綽號的防禦14雷達一樣,這臺P37雷達同樣被固定在一個平板車上。
這無疑是個聰明的設計,在這種冬季風力極高的北極苔原上,當年山頂的鐵軌肯定以足夠牢固的方式固定在了山頂的跑道上。
而且這臺雷達的部署時間僅僅只需要最多8個小時,再加上這裏的操作系統和電力系統本就是固定式的,需要的只是展開和收起天線而已,這個速度還能更快些。
這無疑要比剛剛那臺防禦14的天線方便且靈活多了。
另一方面,這些鋼板平板車的底盤上,那些宛若套筒和滑軌一般的結合模式,讓兩部雷達的天線底座可以牢固的卡在鐵軌上,根本不用擔心遭受狂風的影響??除非本身被吹斷,或者鐵軌被連根拔起。
更何況,只看這坡道最上面的部分就知道,真遇到那麼恐怖的大風天,這兩部雷達天線恐怕根本不會伸出去,直接滑進來把大門一關大家一起喝酒蒸桑拿不好嘛。
在驚歎之餘,他更加清楚,這不僅是爲了抵禦北極恐怖的大風,更有僞裝的原因在。
那麼,這裏到底有什麼祕密需要如此的謹慎?或者說大費周章?
此時此刻,他幾乎可以確定,這座軍事基地最多隻能算是個“服務單位”。
它隱藏的祕密很可能並不在這座軍事基地裏面,而在於當年它“服務”的“客戶”身上。
那麼它是服務於誰的?
“老大,你們最好過來看看。”
索妮婭的聲音從對講機裏傳了出來,“我們找到了大量的氣象檔案和出勤記錄。”
“看來馬上要有答案了”
白芑最後看了一眼那臺和P35同源,連操作系統都通用的P37雷達,轉身走出房間,走向了索妮婭等人發現的檔案室。
這座檔案室的面積一點不比剛剛發現之後還沒來得及探索的閱覽室小,裏面一排排的檔案架上,清晰的標註着從1945年開始,一直到1990年之前每一年的氣象檔案。
“看看這裏”
虞娓娓用手指頭指了指檢索板上的一行俄語,“克拉通計劃,4號檔案架。”
“克拉通計劃是什麼?”噴罐茫然的問道。
“原來如此....我大概知道是怎麼回事了。”
白芑臉上露出恍然之色,轉身走向了4號檔案架,“這件事要從1964年勳章展示架上臺說起,他上臺的第二年,蘇聯開展了一個名爲國民經濟核爆炸的和平利用核爆的民生項目。”
“哦??!”鎖匠和噴罐,以及列夫和索妮婭齊刷刷的給出了同樣的反應。
顯然,這些蘇聯後時代出生的俄羅斯或者無可爛人,對那個已經消失的怪物曾經做過的大離譜事件還是多少知道一些的。
相比他們,倒是虞娓娓臉上帶着些許的茫然。
不等這姑娘開口提問,白芑便一邊在4號檔案架上翻找一邊繼續解釋道,“簡單的說,就是核爆管一切,修水庫、修運河、修地下天然氣儲氣田、滅火,處理工業廢水以及核污染,甚至製造金剛石以及超鈈元素。
當然,還有探礦,克拉通計劃就是當時的核彈探礦計劃之一”
“用核爆探礦?”虞娓娓瞪大了眼睛。
這依舊不是她瞭解的領域,但對於白芑來說,他不止一次在那些俄羅斯礦田的老工程師嘴裏聽說過各種類似“還是當年的核彈好用”的懷念之詞。
“和地震波探礦原理差不多,只是地震強度稍稍大了一些,大概相當於五級地震的程度。
比如克拉通4號計劃,使用的核彈當量超過了20千噸。”
介紹的同時,白芑抽出一個貼着封條的檔案袋看了看,這上面的封存時間是1975年,剛好和克拉通計劃的時間吻合。
“這也是那個屁眼兒裏都鑲滿了蘇聯英雄勳章的白癡想出來的?”
噴罐的描述實在是過於惡俗了一些,他聽說過核彈炸水庫之類的操作,卻從來沒有這麼詳細的瞭解過。
“你太高看他了,核地震地質勘探是上世紀70年代初,蘇聯國家經濟核爆炸計劃和地質部合作的項目。
當然,當年這些和平核爆計劃,基本上全蘇所有的實驗物理研究院和技術物理研究院都有份兒。”
白芑將檔案袋送回了原位,這些檔案的封條一旦拆開可就不值錢了,“我沒記錯的話,僅僅在地震勘探上,蘇聯就用了差不多40顆核彈。
這其中,就包括了幾次成功和不是那麼成功的克拉通計劃。”
“所以這裏進行過核爆?”
噴罐的臉上已經滿是驚悚之色,“我們會會會會不會被核輻射...”
“不會,還有,別打開這些檔案,打開就不值錢了。”
白芑及時的提醒讓滿是好奇心的虞娓娓收回了手,“蘇聯的西伯利亞的核地震地質勘探是從75年開始的,在之後十幾年的時間裏,僅僅只是在雅庫特就進行了5次。
但這僅僅只是用於勘探,在發現了大量的油田之後,爲了提高油井中原油的流動性增加產量,蘇聯人又在雅庫特搞了6次地下核爆。
總的來說,除了克拉通3號計劃翻車發生意外導致了核泄漏,並且污染了大概三平方公裏的土地成爲禁區,整體經濟效益簡直高的離譜。”
“所以這裏也是爲那個什麼核平勘探計劃服務的?”
索妮婭的腦洞簡直比當年核彈炸出來的礦坑還大,“這裏不會有顆核彈吧?”
“核彈又不是商店裏的列巴”
白芑一邊翻看這些檔案的封條上寫下的時間一邊分析道,“我們降落的地方是在一座天然氣田,很難說當年那附近的地下是否進行過和平核爆。
不過,這裏如果是爲了核爆服務,一切就說得通了。”
說到這裏,他已經停下了腳步,“這裏的相關檔案只到1988年,和當年蘇聯放棄國民經濟核爆炸的時間吻合。”
“所以這裏其實最早是氣象站,然後因爲你剛剛提到的國民經濟核爆炸得到了擴建,又在這個計劃被終止之後恢復了氣象站的功能,並在不久之後遭到了廢棄?”
“大致上應該就是這樣”
白芑肯定了虞娓娓的猜測,“如果和平核爆計劃還在,這裏確實有相當的存在價值。
尤其防禦14雷達和P37雷達除了進行空中預警,也可以擔任航空引航,而且只要經過簡單的改裝就能用作無線電通訊。
而且別忘了樓下的那些稀奇古怪的交通工具,它們其實很符合地質勘探的需要。
“這裏不是還擔任着氣象站嗎?”索妮婭不解的問道,“就算蘇聯解體...”
“只是一座極地氣象站的話,確實沒有什麼存在的必要了。”
白芑搖搖頭,“肚子都喫不飽了,誰還關心北極苔原上的天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