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陽光重新照亮西伯利亞苔原的時候,三輛運輸車也相繼啓動,在頭頂那隻貓頭鷹芭芭雅嘎的俯瞰之下,開始朝着正北方向前進。
而在原地,一個帶有蓋子的塑料油漆桶被固定在了一堆碎石中間。並且外面還蓋了一層雨衣。
這個油漆桶裏放着一塊車載電瓶以及白芑和索妮婭從三輛車上拆下來的7塊定位器。
總得來說,塔拉斯提供的那座封存起來的軍事基地在直線距離上,和他們降落的那座機場之間僅僅只有兩百公裏屬實並不算遠。
這個距離更是在大多數蘇聯軍用直升機的航程之內。
但問題在於,即便不去躲避幾乎前後腳趕過來的國家隊,他們也不可能無視地形地貌的阻礙直接開過去。
另一方面,塔拉斯提供的情報裏,並沒有提及那座軍事基地的確切位置。也正因如此,他們其實在某種程度上是有些在大海撈針的。萬幸,白芑手裏好歹是有塊“吸鐵石”的。
打頭的運輸車駕駛室裏,今天負責開車的是對駕駛這種陸地怪獸充滿了期待的噴罐。
在他旁邊,沙發式的副駕駛座椅上,坐在外側的虞娓娓問道,“昨天雖然只走了半天,而且方向有偏差,但是我們和目的地之間也僅僅只有最多一百五十公裏左右的距離。”
“你想說什麼?”坐在中間位置的白芑舉着平板電腦頭也不抬的問道。
“我們的已知條件太少了”
虞娓娓嘆息道,“就算我們趕到目的地,那也只是個大概的區域範圍,你想好我們該怎麼找到那座封存的軍事基地了嗎?”
“很好找”白芑繼續頭也不抬的說道。
“很好找?”虞娓娓詫異的看着正在研究衛星地圖的白芑。
“確實很好找”
白芑說着,將平板電腦上顯示的衛星地圖稍稍縮小,隨後切換成地形模式遞給了虞娓娓。
“我們要去的那座軍事基地不但是個冷戰時期的雷達站,而且還肩負着一座極地氣象研究站的安保工作,沒錯吧?”
“沒錯”虞娓娓點頭的同時,也在看着地圖上白芑做出的各種標記。
“無論是雷達站還是氣象站,他們總不能建在峽谷裏。”
白芑接續解釋道,“氣象站我不瞭解,但是雷達站爲了更好的觀測,他們必定需要建造在儘量高以及開闊的地方。
尤其這裏是極地苔原,只有建造在山體之上,既不用擔心信號接收問題,也不用擔心凍土季節性的解凍造成的地基塌陷和位移的問題。
“所以我們其實只需要找到目的地周圍地形比較高的山就有可能找到?”虞娓娓跟上了白芑的思路。
“不止如此”
白芑說道,“我不清楚塔拉斯怎麼和你說的,但是他和我說,那座軍事基地的人是在距離1990年還剩下四個月,也就是8月份的時候乘坐直升機撤離的。
他還說,那裏周圍都是湖泊,只能靠直升機往返,而且我們還有大概的位置。”
說着,白芑探身將虞娓娓手裏的平板電腦放大了一些,指着被他用測距工具圈出來的一塊區域說道,“從地形圖來說,只有這裏這片臺地勉強符合要求。”
“這裏確實符合你剛剛提到的那些要求”虞娓娓驚歎道,“你是怎麼找到它的?”
“通過衛星地圖一點點排查總比開車過去排查要方便的多。”
白芑解釋道,“唯二的問題,這裏和塔拉斯給的範圍之間有大概50公裏遠的差距。
其次,這座山並不算大,而且看起來很陡。即便對於一座軍事基地來說,似乎通行都不是很方便。
“所以才只能靠直升機”
虞娓娓一邊說着一邊放大了屏幕上的衛星地圖,“而且你不覺得奇怪嗎?”
“什麼?”白芑明知故問道。
“這座山的山頂過於平坦了,你不覺得很像一條機場跑道嗎?”
虞娓娓一邊說着,一邊用測量工具大致的測算了一下,“這條我們暫且稱之爲跑道的山頂有足足500米長,這足夠安6運輸機起降了。”
“爲什麼是安6?"
白芑好奇的問道,這個問題他其實依舊知道答案,而且他們兩個顯然想到了一起。
“蘇聯的很多測航和氣象觀測任務用的都是這種運輸機”
虞娓娓果然知道答案,“而且這種飛機駕駛起來足夠簡單,即便是氣象站的工作人員,只要經過簡單的培訓也照樣可以進行駕駛。”
“其實我更在意的是這座山體朝向東北方向的山體。”
白芑終於開口說道,“這一側的山體太過於平坦了,就像是被人爲的休整過一樣。”
“我不懂你想說些什麼”虞娓娓一邊說着,一邊將衛星地圖放大到了極限。
“相控陣雷達的陣面”(下圖爲黃羊山7010,圖片來自網絡,如侵權請聯繫刪除。)
白芑見虞娓娓仍舊滿臉茫然,索性稍稍詳細的解釋道,“如果在這裏建造一座雷達站,這個方向幾乎能覆蓋大半個北極。”
“但是爲什麼選在這裏?”虞娓娓問道。
“我不知道”
白芑搖搖頭,“這裏距離北冰洋的海岸線有差不多有兩百五十公裏,距離莫斯科...距離莫斯科很遠。”
“你是說,戰略縱深?”
“誰知道呢”
白芑攤攤手,“那裏有什麼我都不奇怪,當然,就算什麼都沒有我也覺得是正常的,所以要以這裏做目的地嗎?”
“你是隊長,聽你的。”虞娓娓倒是格外的痛快。
當然,白芑剛剛的詢問也只是禮儀性質的問一嘴,他們現在就已經在朝着那座山前進了。
此時,車窗外能看到的只有大大小小的湖泊,以及連接着湖泊,說不定明天或者後天便會結冰的泥沼。
隨着他們離身後的天然氣田越來越遠,這一路上看到人煙的概率越來越少。倒是正在忙着往南遷徙的馴鹿羣時不時的便會出現在貓頭鷹芭芭雅嘎的視野裏,然後又出現在衆人的視野裏。
在這三輛運輸車一次又一次衝進泥沼甚至湖泊,又一次又一次的艱難的掙扎出來的緩慢前進中,正前方漸漸出現了一片蜿蜒的羣山。
此時已經是臨近中午時候了,但他們這一個上午,卻僅僅只把他們和目的地之間的距離縮短了50公裏而已。
“照這個速度,我們也許明天就能趕到那裏了。”噴罐樂觀的估計道。
“明天我們能繞過去前面那片羣山就不錯了”
白芑暗暗歎息,他們其實更應該駕駛直升機過去尋找的。
但一來他們沒有會駕駛直升機的人,二來這裏雖然是人煙稀少的極地苔原,但是在更北邊的北冰洋海岸線附近,可是駐紮着好幾支部隊的。
真要是搞一架直升機,恐怕他們纔剛剛起飛就會軍方盯上。
當然,還有更深層次的原因,如果那座軍事基地真的存在。
如果那裏真的封存着大量的軍事裝備,想把那些東西運走賣出去,總要探一條能讓那些軍事裝備離開的路出來纔行。
在這胡思亂想間,衆人在白芑的指揮之下,將滿身泥濘的車子開到了一片羣山的山腳高地上,再次停下來進行短暫的休息。
他們畢竟要忙着趕路,所以自然是沒時間像昨天一樣烹飪出一頓像樣的飯菜了。
即便如此,白芑還是親自走進了由列夫駕駛的那輛運輸車前部的炊事方艙裏。
這裏面各種做飯的傢什倒是全套,他甚至懷疑這輛車弄不好是直接從哪個部隊的現役裝備裏直接開過來刷上一遍橘子漆改的民用。
暗暗好奇這輛車的來歷的同時,白芑也從烤箱裏端出來一托盤昨天索妮婭親手製作的大列巴,以及一盤昨晚他烹飪的可樂雞翅。
最後,他又以最快的速度弄出一大份兒番茄炒蛋裝進了衆人的飯盒裏,甚至還不忘往飯盒的托盤裏放了幾根爽口的酸黃瓜。
根本不用招呼,開了一上午的車也根本不覺得累的噴罐便屁顛顛的跑上來,幫忙拿上幾個貼着各自名字的飯盒下車送進了餐廳。
用了半個小時的時間喫完了午餐,衆人趁着鎖匠幫忙煮咖啡的功夫,將每輛車每個方艙裏固定的油桶檢查了一番,隨後又用加油泵給車輛本身的油箱加滿了燃油。
一切準備就緒,休息夠了的衆人便再次啓程,貼着山腳的堅實地面,在剛剛同樣喫過老鼠的貓頭鷹芭芭雅嘎的俯瞰和“規劃”之下,繼續朝着目的地緩慢的前進着。
只不過這次,他們都沒來得及跑上兩個小時,白芑卻因爲剛剛芭芭雅嘎看到的景象嚇了一跳。
稍作猶豫,他並沒有讓噴罐變換方向,反而只是耐心的等待着。
“老大!前面有些不對!”
果不其然,僅僅十分鐘之後,仍舊負責駕車的噴罐發出了預警。
沒等坐在中間的白芑說些什麼,剛剛已經睡着的虞娓娓便立刻驚醒,並且下意識的一把握住了固定在正前方手套箱上的步槍。
“別慌,繼續往前開。”白芑說着,已經拿起望遠鏡看了過去。
此時,正前方最多也就一百米遠,有一條從羣山間流淌出的季節性融冰溪流形成的小湖泊。
在這條溪流和湖泊邊,難得的生長着一些高度總算超過了兩米的落葉樹木。
但就是在這個恐怕也就兩百米直徑的湖泊邊緣的一片平地上,卻停着一架已經摺斷了右側機翼並且倒扣在地上的安2飛機。
這架飛機的不遠處,溪流邊似乎還架着些風車和太陽能板之類的東西。
但白芑卻已經藉助落在飛機殘骸上的芭芭雅嘎看到了更多略顯殘忍的景象。
終於,三輛運輸車相繼停在了距離那架飛機殘骸不足十米的位置。
在這個距離,衆人可以清楚的看到滿地的人骨碎片,更能看到那架飛機的機艙上密集的抓痕和凹陷。
當然,他們也能看到溪流邊架起的渦輪淘金盤,以及仍舊戳在淘金盤旁邊的鐵鍬。
“先別下車”
白芑攥着手臺提醒道,“列夫,朝這頭頂開一槍。”
“砰!”
列夫在開槍這件事情上的反應速度永遠都足夠快,白芑這邊剛剛鬆開發射鍵一秒鐘,對方已經將昨天分配到每個駕駛室的23毫米大噴子捅出車窗,朝着斜上方了一發閃光震撼彈。
巨大的噪音和閃光過後,耳朵都在嗡鳴的白芑先從腰間拔出了虞娓娓上次送給自己的那支USP手槍頂上子彈,然後才示意她開門下車。
踩着滿地仍有些許綠意的植被以及散碎的骨頭走到“命案”現場,衆人很快便因爲氣味注意到,在那架飛機的機艙裏,似乎還有半具已經發臭的屍體骨架。
“看來時間並不算久”
虞娓娓第一個說道,同時也在給衆人分發這口罩,“看痕跡,很像是是狼羣。”
“他們肯定是在夏季來臨之前,趁着地表的積雪還在的時候駕駛飛機降落這裏的。”
列夫指了指那架飛機上殘存的滑橇做出了他的判斷。
“他們要在這裏生活一整個夏天?”鎖匠貪婪的嚥了口唾沫,“那不是會淘到很多金子?”
“問題就在這裏”
白芑說着,已經戴上勞保手套,將那臺停止工作的渦輪淘金盤的透明塑料收集罐取了下來。
“這裏面是空的”
白芑晃了晃收集罐,“所以要麼狼羣襲擊這裏的時候,他們剛好把收集罐裏的金子收集起來送進了飛機或者其他什麼地方保存,要麼就是有人帶走了這裏的黃金收益。
“老大,我們要找一找嗎?”鎖匠戴上手套迫不及待的問道。
“我認爲我們應該立刻離開”
列夫卻在這個時候說道,“我敢肯定,這裏已經沒有金子了。”
“爲什麼?”白芑走過來問道。
“當時很可能有人在阻止這架飛機離開”
列夫說着已經蹲下來,用手指了指發動機蒙皮上的一個圓孔,“這是子彈打出來的,如果沒有這顆子彈,或許這架飛機已經飛起來了。”
“離開這裏吧”白芑立刻做出了決定,“這裏畢竟還沒有入冬,那位獵人也許並沒有走遠。”
聞言,衆人心頭一驚,連忙跑進了各自的運輸車繞過了這片也許是謀殺的案發現場,並且稍稍提高了車速。
他們並非害怕,僅僅只是沒必要摻合到和自己無關的爛事情裏浪費時間。
虞娓娓等人不知道,但是白芑卻已經通過芭芭雅嘎注意到,在一公裏之外的山頂上,正有個人用一支觀靶鏡看着他們。
在這個人旁邊,還放着一支纏滿了布條的SVD狙擊步槍。
在他的身後,這座山另一面的山谷裏,卻搭着一些在華夏會被叫做“撮羅子”皮製帳篷。
就在這些帳篷不遠處,一個看起來很有年頭的木頭圍欄封住的峽谷裏,還關着好幾百只正在舔舐天然礦鹽的馴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