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當年的意外事故是否真的是意外,以及是否有倖存者這件事,只憑猜測自然是不會有個準確結果的。
再加上此時已經是晚上快十點了,在藥劑沒有到的前提下繼續探索未免過於危險了些。
正因如此,對地下實驗室後半段的探索暫時叫停,以柳德米拉太太爲首的師生則連夜開始了對虞娓娓帶回來的樣本開始了分析。
這種活兒白芑等人註定都幫不上忙,所以在享用完了妮可提供的宵夜之後便紛紛回到各自的方艙準備休息。
“奧列格,計劃有些變動。”塔拉斯找上了纔剛剛給列夫等人發過香菸的白芑。
“什麼變動?”
白芑隨手遞給對方一包香菸,並且不出意外的遭到了婉拒。
“多虧了我們下午抓到的那些人”
塔拉斯指了指不遠處的集裝箱,“明天一早就會有直升機以護林巡邏隊的名義帶走這些倒黴鬼,順便把我們需要的藥品送過來。”
“所以呢?”
“所以明天藥劑送來之後就要開始繼續工作了”
塔拉斯歉意的說道,“而且今晚就要去河邊把勾兌藥劑的水拉回來,我準備帶着列夫和噴罐以及索妮婭小姐去做這件事,柳芭的安全就再次拜託你了。”
“我說了,我們是朋友。”白芑真誠的說道,“我會保護好她的。”
“謝謝,我的朋友。”
塔拉斯真誠的道了聲謝,隨後招呼着列夫和噴罐以及索妮婭一起,將幾個塑料噸桶裝進兩輛履帶式牽引車的車廂,連夜駕車離開了鐵籠營地。
好歹是答應了對方,白芑索性重新煮了一壺提神醒腦的罐罐茶,隨後操縱着名叫卡爾的炸毛鷹環顧着四周。
可惜,因爲品種的關係,炸毛鷹卡爾夜間的視力實在是差點意思,它甚至都不如那隻龍貓的視力好一些。
白芑索性將龍貓丟到了籠子頂上去和炸毛鷹作伴,他也在忙着煮茶的功夫琢磨着,以後去哪整一隻貓頭鷹專門用來晚上放哨。
“老大,給我也來一杯茶怎麼樣?”鎖匠湊上來,坐在白芑的對面問道。
“想喝酒?”白芑說着,已經拿起陶罐,給對方倒了一杯滾燙的懶漢茶。
“如果有酒當然更好”
鎖匠端起茶杯壓低了聲音,“我們沒在帶回來的那兩輛牽引車裏發現黃金。”
“我已經猜到了”
白芑百無聊賴的回應道,那些新時代鬼子明顯不是衝着黃金來的,他們的車子裏能找到黃金的概率本來就不會很大。
“但是我在集裝箱裏的那些盜挖者的車子裏找到了黃金。”鎖匠突兀的低聲說道。
“你怎麼找到的?”白芑來了興致。
“我找他們問出來的”
鎖匠得意的指了指不遠處的集裝箱,“我騙他們說,明天就會把他們交給巡邏隊,但是隻要告訴我金子在哪,我可以放走一個。”
“他們相信了?"
“他們有六個人,只要有一個相信就好了。”鎖匠似乎變聰明瞭許多一般,“他們的一部分黃金在其中一輛車貨鬥的油桶裏。
然後有人爲了活下去告訴我,他們還藏匿了另一部分黃金。”
“你打算從我這裏交換些什麼?”白芑重新給對方倒了一杯茶問道。
“換你和塔拉斯先生說一說,讓我們三個以後跟着你混怎麼樣?”
“你們三個?”
“這是我們三個一起想出來的主意”
鎖匠撓撓頭,“其實是索妮婭幫我們想到的主意。”
“她什麼時候這麼好心了?”白芑古怪的問道。
“她只是隨口建議的”鎖匠說道,“我問出黃金的事情她並不知道。”
“你們爲什麼打算跟着我混?”白芑問出了另一個問題。
“難道跟着塔拉斯先生嗎?”
鎖匠反問道,“我們說不定哪一天就會被當做炮灰的。”
“我會試試的,另一部分黃金在哪?”
白芑最終問道,至於他說的話管不管用,到時候再說。
“他們把另一部分藏在了我們路過的那座哨塔的二樓”
鎖匠低聲說道,“藏在了一個破箱子的下面。”
“先去找到油桶裏的黃金吧”
白芑說着,已經從懷裏摸出一瓶扁二遞給了對方。
“讚美老大!”
鎖匠在接過這瓶酒的同時真誠的讚美着,並且格外有眼力勁的將對飲的位置讓給了從實驗室走出來的虞娓娓和柳芭。
“採樣結果出來了?”白芑說着,翻開兩個乾淨杯子,給她們倆各自倒了一杯。
“沒有檢測到有毒物質的殘留”
柳芭一邊說着,一邊抓起幾顆冰糖,連同一顆紮了滿身眼兒的幹桂圓一併丟進了茶杯裏,“但是帶回來的黴菌樣本也根本毫無價值。”
“我們剛聽妮可說,藥劑明天一早就能送過來?”虞娓娓端起屬於她的那一杯問道。
“沒錯”
白芑點點頭,“塔拉斯已經帶着他們去取水了。”
“奧...白芑,明天我們主要找的,其實是一口井。”虞娓娓換上了漢語,甚至對白芑的稱呼都換成了漢語名字。
“井?什麼井?”白芑端起茶杯好奇的問道。
“其實是一座天然冰箱”柳芭一邊吸溜着杯子裏滾燙的小甜水兒一邊說道。
“確實是一座天然冰箱”
虞娓娓贊同了柳芭的說法,“那是一口打進了永凍層的儲存井,那座實驗室的很多珍貴樣本都保存在那裏,我們甚至懷疑,那些招核人就是來找那口井的。”
“說吧,需要怎麼做。”
白芑的態度倒是格外的痛快,都已經到了眼下這一步了,拒絕或者退縮已經沒有意義了。
“找到那口井之後,我需要下去尋找樣本。”
虞娓娓頓了頓,“如果我發生意外,需要你立刻封死井口。
如果我沒有發生意外,我需要祕密帶走從井裏帶出來的東西。”
“對誰保密?”白芑稍稍壓低了聲音。
“這件事目前只有我們兩個還有柳德米拉太太以及你知道。”柳芭同樣壓低了聲音,“同志,你要幫我們嗎?”
“你都用同志來稱呼我了”
白芑攤攤手,“我說什麼也不能拒絕了。”
“這個詞這麼好用的嗎?”柳芭驚奇的問道。
“分情況”
白芑敷衍道,他正需要和這些人交朋友,尤其這個單純沒腦子的柳芭。
無論如何,搞定柳芭基本就搞定了塔拉斯,所以這件事他根本沒有理由拒絕。
“我覺得我們有必要乾一杯!”柳芭說着,已經像是喝酒似的喝掉了杯子裏放溫的小甜水,隨後豪氣的將杯子推到了桌子中間。
幫對方以及稍後將杯子推過來的虞娓娓重新倒滿了熱茶,三人端起杯子碰了碰,卻是誰都不提幹杯這件事??太特碼燙了!
又是一杯提神醒腦的濃茶下肚,虞娓娓和柳芭以及其餘的師生們各回各的方艙,白芑則裹緊了身上的毯子守着自己的茶爐,像是瞎了一般根本看不到忙着給衆多車子加油只爲清空油桶的鎖匠。
凌晨兩點,塔拉斯等人駕駛着牽引車,拉着幾個裝滿了水的噸桶趕了回來。
在將這幾輛車全都開進鐵絲網圍牆裏面之後,塔拉斯接替了安保的工作,列夫等人也借白芑送他們的一瓶子酒和一籃子各種零食聚在了一起。
回到屬於自己的方艙,白芑掂了掂鎖匠剛剛交給自己的,瀰漫着柴油味的玻璃瓶,隨後掏出隨身攜帶的克稱和一個不鏽鋼小杯子。
將玻璃瓶擰開,把裏面的金沙和水全都倒出來用濾紙濾幹水分並且用茶爐烘乾,白芑最終將其丟到了克稱上,成功讓藍色的長條屏幕上蹦出了128g的字樣。
“至少沒白來..."
白芑暗暗嘀咕了一句,將這些純度並不算高的金沙重新倒進瓶子,擰緊之後丟進了揹包裏倒頭便睡。
至於聚在一起的列夫等人在謀劃什麼,他卻是根本就不好奇。
短短的三個小時之後,伴隨着螺旋槳的轟鳴,一架大紅色的米8直升機轟隆隆的飛到了頭頂,將懸吊着的一個貨盤穩穩當當的放在了鐵籠營地的旁邊。
在被吵醒的衆人看熱鬧一般的旁觀中,塔拉斯招呼着列夫幫忙摘下貨盤,將集裝箱裏的六位俘虜??矇住腦袋綁上安全帶,隨後一個個掛在了直升機甩下來的一根繩子上。
在這些盜挖盜獵者們淒厲的歡呼聲中,這架米8直升機轟隆隆的升空遠去,最終只剩下了被吵醒的衆人。
“他們是不是忘記帶走贓物了?”索妮婭後知後覺的問道。
“我們挑自己喜歡的幫他們帶走就好了”
妮可說着打了個哈欠,“你們要繼續睡還是喫點東西這就開始工作?”
“這就開始吧”
白芑見柳德米拉等人都眼巴巴的看着自己,立刻做出了最明智的決定。
雖然過分的早起工作,但福利還是有的,這頓早餐妮可給大家準備的竟然是華夏的餛飩,這餛飩不但是她親自包的,而且湯裏甚至有蝦皮。
藉着這一碗熱騰騰的餛飩激勵,白芑幹勁十足的招呼着衆人將剛剛直升機送來的各種藥劑裝上了一輛從廢棄小鎮裏開來的牽引車,隨後衆人換上了防護服連接好額外的氣瓶,兩兩一組駕車趕往了廢棄小鎮。
趕在太陽昇起之前,衆人一起搭好了噴淋裝置,隨後按照柳德米拉的指揮,按部就班的開始了對實驗室內部架設噴淋系統開始洗消。
按照白芑的認知,這就是在進行一次大規模的化學反應罷了。
隨着一袋袋50公斤裝的藥劑投放進去,實驗室盡頭防爆門另一側危險的毒劑相繼反應中和,那些反應之後的物質,也在經過嚴格的檢測之後被裝進了清空的噸桶並且擰緊了蓋子。
最終,當那具被芥子氣醃透了的鬼子被白芑和虞娓娓二人你一塊一塊的丟進噸桶裏用中和藥劑埋起來之後,他們也終於看到了這座實驗室裏最危險的毒素來源。
那是幾個巨大的鋼瓶,其中幾個已經傾倒,那些毒劑便是從這裏流淌出來的。
“我不想說,但是那口井就在這個房間裏。”虞娓娓說道。
“這些怎麼處理?”
“等下全部進行反應就行了”
虞娓娓憂心忡忡的用漢語說道,“我擔心井裏面會不會已經被污染了。”
“先處理這些吧,怎麼做?”白芑換上了俄語。
“聽我指揮就好”
柳德米拉說着,已經調動衆人開始了忙活。
當地表已經被陽光徹底籠罩的之後,最後一個含有危險物質的鋼瓶也接受了足夠全面的處理。
“時間差不多了,你們都先回去吧。”
柳德米拉朝她的那些學生說道,“等你們換完氣瓶再過來替換我們。”
“你們也去換氣瓶吧”白芑朝着列夫等人說道,“儘快回來。”
“我們回來的時候在通訊裏和你說!”
索妮婭明顯是這幾個人裏無可爭議最聰明的一個,她在意有所指的說完一句話之後,立刻招呼着其餘人一起跟着她往上走。
等這些人走出那扇防爆門,白芑和虞娓娓二人立刻各自斷開了和小推車上的雙份氣瓶的連接。
從現在開始,他們還有1個小時的活動時間。
走進曾經存放危險品的房間,虞娓娓用手電筒指向了牆角處的一個大號鐵皮櫃子,“幫我把它推開吧。”
“我自己來吧”
白芑說着,將撬棍捅進牆縫用力一撬,這個底部帶有輪子的鐵皮櫃子便在吱呀呀的噪音中滑開,露出了一個不起眼的、鏽跡斑斑的鐵門。
拉扯過來一個充當噴淋裝置的噴罐頭放在一邊,白芑抽出液壓鉗剪開了這扇門上的鐵鎖,隨後第一個走了進去。
這裏面的空間並不算大,在上行了幾個臺階之後,一條水泥臺階開始螺旋向下,中間卻是個金屬網籠子,裏面還垂着一根根的日光燈管。
“這裏也要進行洗消作業”
跟着進來的虞娓娓往下看了一眼,“還算不錯,裏面並沒有積水。
“我和你一起下去吧”白芑提議道。
“可以”
虞娓娓一如既往的痛快,邁步走在了最前面。
隨着下行,白芑清楚的察覺到了溫度越來越低,周圍也開始出現白霜,尤其臺階上更是結滿了堅冰。
“這就是我說的危險”虞娓娓說着,已經抓緊了固定在牆體上的扶手。
“還是我走在前面吧”白芑說着,將手裏拿着的撬棍重重的杵在了臺階上,一步步一步的往下走着。
這口井的深度僅僅只有20米,但他們二人卻走的格外艱難,他們都很清楚,一旦摔倒就會劃破防護服,然後便是毒氣。
萬幸,在一番艱難的蹣跚前行之後,兩人終於來到了井底。
“噴槍”虞娓娓說道。
“離遠點”
白芑說着,從腰間的挎包裏摸出個煤油噴槍點燃,對準周圍的牆壁開始了炙烤。
隨着白霜和堅冰融化,周圍牆壁上漸漸出現了一個個形似停屍櫃一般的巨大抽屜。
“這裏最早其實是研究遠古凍屍的”
虞娓娓在挨個打開一個個巨大的抽屜同時低聲用漢語介紹道,“從猛獁象到穴獅以及洞熊和4.4萬年前的狼,各種在凍土帶發現的遠古動物屍體都會被送到這裏。”
“總該有個然後吧?”
“是啊,總該有個然後。”
虞娓娓說道,“直到80年代初,在鄂畢灣的一個露天礦場挖出了一匹史前小馬,它的身體雖然破損嚴重,但是它的胃袋和食道保存的卻非常好。
當時蘇聯的科學家甚至在它的胃袋裏發現了尚且擁有活性,而且後來確實重新萌芽的一種遠古苔蘚。
“你想找的就是這塊苔蘚?”
“沒錯”
虞娓娓說道,“這種低溫苔蘚是柳芭確定的幾個科研項目之一,據說它可以像動物一樣在低溫環境冬眠。”
說到這裏,虞娓娓停下了開抽屜的工作,“找到了”。
下意識的看過去,這個抽屜裏沒有各種稀奇古怪的屍體,僅僅只有一個個足有一次性杯子大小的玻璃安瓿。
這些安瓿的外面,不但用油漆寫着編號,而且還額外套着個不算很大的泡沫保護殼。
“這些樣本是這座實驗室最寶貴的東西”
虞娓娓說着,已經打開了她帶來的塑料箱子,將這些安瓿一個個的擺進去,最終扣上了蓋子。
“就這些?”白芑問道。
“就這些,這裏其他的東西不重要。”
虞娓娓說道,“走吧,上面還有很多非法試驗的數據需要帶走,那纔是最漫長的工作。我甚至懷疑,那些屍體就是爲了找到這口井的。”
“這些東西能做什麼?”白芑不放心的問道。
“無論是遠古凍屍、苔蘚還是那些非法的人梯試驗,至少在已有的記錄裏,這座實驗室的研究成果一直在爲太空競賽服務。”
虞娓娓頗有耐心的解釋道,“我很清楚你在擔心什麼,但是放心吧,這些東西以後也只會爲太空探索服務。”
“最好是這樣”
白芑在心裏嘀咕了一句,帶着對方走向了井口的方向。
他的專業畢竟不是這個,看不懂以及聽不懂是他的硬傷,可即便如此,他也不想無意中打開哪隻潘多拉的哪個破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