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刻鐘?這麼快。”
林夏伸個懶腰,從休息室站了起來。
這艘飛船比他們之前的還有一個好處,就是雖然型號一致,但內部的空間分配更加合理。
比如在醫務室外,這裏額外插進來一個休息室。
奧茨點了點頭:
“沒錯,兩邊路程不遠,主營地那邊已經成功升起屏蔽罩,不用擔心恆星風的影響。”
格林希爾補充道:
“他們應該是提前就準備好了心理諮詢的人手。”
“等你上傳了體檢數據,確認有時間了,就立馬過來檢查。”
一邊說着,格林希爾拉出個人終端:
“林夏,這艘飛船走廊靠右邊有個待客室,你們就去那裏吧。”
“要我給你們準備點水嗎?”
“不用了,我的精神狀態很正常,花不了太久時間。”林夏搖了搖頭,順帶給格林希爾發過去一個號碼:“格林希爾,這個號碼是調查科正式成員,叫做海英,現在負責和我聯繫。”
“你這邊也存一下,以後說不定用得上。”
說完之後,林夏獨自前往候客室。
在進入房間之前,他看到格林希爾走向倉庫,歌妮婭的聲音馬上就從倉庫裏響起。
那是一種久旱逢甘露的喜悅:
“娜娜,過來幫忙啊!”
“你看——這個焊接器是上個月剛發佈的。新貨!好貨!咱們偷偷帶回去,我感覺【聯合共創】的人肯定發現不了……”
……
【尊敬的科學院】
【我非常樂意將自己掌握的知識分享給【方舟】。只是現在我身處異星地表,還在進行調查工作,具體日期恐怕要再做商酌……】
林夏坐在候客室的沙發上,他的身體微微陷在舒適的人造棉裏,同時在個人終端上編寫回信。
咔嚓——
一刻鐘後,候客室的門準時準點地打開。
林夏還沒來得及看到對方的身影,一個悅耳的女聲就首先鑽入他的耳朵。
“你好,我是碧安。”
這聲音溫和,自然,讓人一聽就覺得身體放鬆。
林夏抬頭,看到了這位【調查科】派來的心理醫生。
“……”
看到對方的瞬間。
林夏的思緒,突然被拉到了久遠的過去。
剛剛上大學的時候,就像大部分帶有特殊憧憬的年輕人一樣,他在選修課裏選了心理課。
他喜歡階梯教室靠窗的位置,扭頭就能看到外面翠綠的柳樹,秋天葉子又會變黃,落在下方的水塘裏。
他記得心理學老師在第一節課上說的話:
“現在,同學們互相認識一下。”
“我這門課程的免修條件,就是和所有選修這門課的同學成爲朋友哦。”
林夏當時還沒有意識到這是一個多難的目標。
第二節課,老師開始教學,首先就提出了一個更重要的因素。
“做心理學專業的人,一個較好的外部條件,能起到非常好的效果。”
“……”
林夏的思緒回到現在。
此刻,他抬頭看了看眼前的醫生。
他現在對這個理論非常認可,而且也有了極其具體的印證對象。
站在門口的這位心理醫生,沒有穿白大褂。
她穿着一件寬鬆的米色毛衣,質地看起來很柔軟,袖口微微挽起,露出一截纖細的手腕。黑色的長髮剛好披散在肩上,又有幾縷碎髮垂在額前。
深黑色的瞳孔裏,帶着一種溫和的專注。
嘴角微微上揚,時刻帶着一個若有若無的笑意,讓人看着就感覺舒服和安心。
林夏開口道:
“你好,我就是林夏。”
心理醫生走進房間。
但她沒有立刻坐下,而是用詢問的眼神看向林夏:
“我可以坐下嗎?”
林夏又想起自己上課時的內容,一時啞然:
“請坐,請坐。”
“您不用那麼小心,我心理上沒什麼問題。”
“還有……”
醫生:
“還有,喝水嗎?”
林夏:
“……”
醫生:
“你怎麼知道我要說什麼?”
林夏:
“……”
醫生:
“你這是讀心術!”
林夏:
“……”
林夏感受到一種異常古怪的不適應。
每次他要開口,坐在對面的醫生,就先一步說出自己要說的話。
就好像……自己的語言功能,被對方奪走了一樣?
林夏搖了搖頭,擺脫這種不適。
然後他看到坐在對面的醫生,露出一個歉意的微笑:
“抱歉。因爲您的發現非常重要,所以科裏希望我進行最深層次的檢查——這種方式,通常都比較激烈。”
林夏覺得胸口有點悶。
他狐疑地看着眼前的醫生,因爲外錶帶來的好感也煙消雲散:
“我可沒聽說過,還有心理醫生能這麼直接地讀心?”
對面的醫生站了起來:
“那不是讀心,只是一點小技巧。”
“實際上,剛纔就是檢查過程,我已經確認完畢。”
“身體健康,心理狀況也很正常,您有着非常優秀的調查者素質!”
美麗的女醫生向林夏伸出右手。
林夏表情微妙,但想到對方是【調查科】的人,還是伸手和對方握了握手。
他語氣困惑:
“【方舟】的心理醫生,都是這樣的?”
醫生笑了笑,她解釋道:
“怎麼可能。”
“只是您非常重要,所以纔派我過來。”
“對了,來這裏之前,我聽說時雨小姐就在這艘船上?”
林夏明白過來什麼:
“你找她?”
女醫生:
“沒錯,我是她的朋友。”
林夏回道:
“她已經被【聯合共創】召集回去了,現在應該在返回【方舟】的運輸船上。”
女醫生隨即道:
“真可惜,那麼,就容我告辭了。”
她拿起個人終端,給林夏發過來一個號碼:
“這是我的聯繫號碼,如果有需求的話,之後我們還能聯繫。”
說完,心理醫生立刻離開。
整個檢查過程連三分鐘都沒有花掉。
等到候客室的大門自動關閉,林夏才後知後覺地拿起桌上的水杯抿了一口:
“是我上的心理課有問題嗎?”
“什麼時候,心理檢查變成現在這個樣……”
Zero:『林夏,你們剛纔在幹什麼?』
Zero:『心理檢查,居然還要做這麼親暱的動作嗎?』
林夏一頭霧水:
“啊?什麼叫親暱的動作?”
“你從哪兒看出來的?”
Zero:『從‘你這是讀心術!’開始,你有一分鐘時間沒說話。但我能收到一些動靜,她好像靠在你的身上,做了什麼才坐回去,然後就是‘抱歉,因爲您的發現非常重要’。』
林夏:“……”
林夏:“什麼叫,在那句話以後,我就一動不動,她還靠在我身上了?”
林夏有些不敢置信。
他根本不知道發生過這樣的事情,記憶裏也是一片空白。
而且林夏對這位心理醫生的印象非常深刻。
所以他十分肯定,Zero說的時間節點,正好是對方搶走自己的語言,然後讓自己感到不適的時機!
林夏低聲道:
“我不說話的一分鐘,她一直靠在我身上,直到剛纔,我們才重新恢復對話?”
Zero:『沒錯,就是這樣。』
Zero:『System confirmation!』
林夏:“……”
林夏:“走,查監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