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桓兵馬留屯須昌,交由魯肅代管,自領趙雲、諸葛亮從倉亭渡河北上,而東郡太守臧洪給予了不少便利。
很快,劉桓便至魏郡的沙亭,遇見前來迎接他的顏良所部。
“良奉冀州牧之名,特來迎奉公子桓。”
顏良行禮談不上恭敬,而是抬頭打量劉恆,目光中未有惡意,而是在好奇觀察。
劉桓笑道:“顏君有萬夫不當之勇,我在河南多有耳聞,今顏君莫非亦知在下卑微之名?”
顏良搖了搖頭,說道:“公子膽略不比常人,初遇刺客行刺,便敢拜謁刺客所供主家。”
“呵呵!”
劉桓爽朗大笑,說道:“我敢至此,便知袁公非主使者,差遣刺客者應是另有其人!”
顏良態度緩和許多,問道:“敢問栽贓我主者,是爲何方諸侯!”
“未見袁公不敢妄言,有勞顏君護衛!”
“請!”
既有顏良隨行護衛,沿途無官吏盤問,劉恆一行人直達鄴城。
至鄴城時,因劉桓官職不高,袁紹未親自出城迎接,而是由監軍沮授領衆人迎接。
劉桓與沮授互相寒暄一番,二人同乘一車入城。
車駕上,沮授指着道路兩側人頭攢動的百姓,意味深長道:“劉君人未至鄴城,士民卻已爭先談論劉君,今至城中更引衆人觀望。”
劉恆明白沮授之意,說道:“不知刺客主家,爲求自保不得不散播流言,望沮君見諒!”
沮授問道:“劉君可知主使者爲何人?”
劉桓沒有着急回答,而是反問道:“試問袁公可有派遣刺客?”
沮授神情嚴肅,說道:“實不相瞞,袁公不知劉君北上東平,故從未遣刺客加害過劉君。
劉桓笑道:“若袁公無意欲害我,今刺殺我者,必曹孟德也!”
“怎知曹孟德?”沮授問道。
劉桓瞄了眼沮授,說道:“以沮君之智,怎不知天子歸雒之事?”
“曹操據汝、穎之地,離雒陽不過一二百裏之遙。天子倘若歸雒,曹操豈會錯失迎奉天子良機。”劉桓言語直白,說道:“實不相瞞,我北上與張、呂等將會盟,無非欲阻曹操迎奉天子。”
“曹操非無智之人,知徐州舉動,必憂我聯絡袁公,以阻其迎奉天子。故非袁公遣刺客行刺,則必是曹操欲栽贓於袁公,以便令你我兩家生隙。”
沮授神色微動,說道:“公子既是爲阻曹操迎奉天子而來,此番拜謁河北,莫非欲借袁公兵馬?“
劉桓正色道:“天子逃離長安不久,豈能再入曹操虎口。袁公累世三公,仗義起兵,故能安國都者,莫過於袁公。”
見車駕將至州府,沮授笑道:“公子懼天子入曹操虎口,怎不懼袁公西迎天子?”
劉桓微微挑眉,反問道:“沮君爲袁公心腹,豈會不知此問之解?”
望着劉桓瀟灑下車的背影,沮授面露愕然,莫非劉恆遠在徐州,便已猜到袁紹無意迎奉天子不成?
不得不說袁紹招待工作甚好,顏良率兵南下迎接,沮授出城迎接。今劉桓行至府口時,袁尚、袁熙兄弟出迎。三人寒暄幾句,互相謙讓入府。
堂內已佈下筵席,衆人依次而坐,劉桓代表徐州坐於次席上。其中袁尚頗受袁紹偏愛,由他負責招待劉恆,今坐於臨近席上。
“冀州牧、司隸校尉、右將軍到!”大堂兩側侍從,長聲吟誦。
衆人離席起身,作揖道:“拜見袁公!”
“諸卿安坐!”
袁紹容貌威儀,服飾奢華,腰配玉帶,邁着四方步入堂。
“徐州公子劉公正何在?”袁紹端坐榻上,語氣緩而輕慢,問道。
“在此!”
劉桓不卑不亢起身,向袁紹施禮,說道:“袁公盛情款待,桓代我父拜謝袁公。”
袁紹目光打劉恆,見其與相貌俊美的袁尚在一起絲毫不落下風,甚至因個子挺拔頗受矚目。
“我雖未見過劉徐州,但其之義舉略有耳聞,故甚敬重。”袁紹自帶貴氣,語氣沉穩,說道:“郎君身貌不俗,令尊英姿可見非凡!”
說着,袁紹舉起酒樽敬向劉恆,說道:“郎君初遭刺客行刺,便敢北入疑似虎狼之穴,膽略之出衆令我家兒郎慚愧,我敬郎君膽略一樽!”
劉桓避席舉酒,明白袁紹用意,坦蕩道:“刺客自稱受袁公指使,但經桓仔細盤問,自覺非袁公差遣,而是有人蓄意污衊袁公。故我北上鄴城,似入虎狼之穴,實至賓禮之家。”
“今謝袁公!”
袁紹 當衆提出刺客之事,無非想借劉桓之口洗清自己聲譽。畢竟鄴城衆人人盡傳他加害劉恆,挑撥劉備與張邈的關係,若是不自證豈不會影響他的名聲,這是袁紹所無法容忍!
劉桓非常識趣,他既至鄴城拜謁袁紹,必須尊重袁紹的遊戲規則。即便刺客是袁紹所遣,他都必須爲袁紹說話,更別說刺客有死間的嫌疑。
“好!”
見劉桓當衆解疑,袁紹大爲滿意,問道:“不知何人慾陷我於不義?”
劉桓環顧在堂衆人,恭敬道:“事關機密,今請至偏堂參拜袁公!”
袁紹沉吟了下,說道:“此宴是爲郎君所設,筵席後再議大事不遲。”
“諾!”
見袁紹繁文縟節太多,大事競要讓步於宴會,劉恆頓時無語,難怪連曹操、荀攸、郭嘉都吐槽袁紹太重禮儀。然今既至河北,卻不得不遵循袁紹的節奏。
“顯甫,你爲郎君引薦我河北文武!”袁紹說道。
“遵命!”
袁尚應了聲,然後爲劉桓一一介紹袁紹帳下文武,如田豐、郭圖、淳於瓊、審配等核心文武,衆人與劉桓互相敬酒不說。
“我河北俊傑何如?”袁紹略有傲色,問道。
“一時之英傑!”
劉桓稱讚道:“袁公能虎踞河北,諸公有輔翼之功。”
“不知徐州人物何如?”袁紹打探道。
劉桓不甘示弱,說道:“顏、文將軍有萬夫不當之勇,我徐州恰有關羽、張飛二將能夠相比。河北智謀之士有沮、田、郭、審、許等諸君,我徐州亦有孫邵、張昭、陳登等諸君並論。”
“哦?”
袁紹輕捋髯須,問道:“不知有何建樹?”
“關、張二將追隨我父十餘年,歷經大小百餘戰,遠有力挫曹操之功,近有大破袁術之績!”劉桓淡笑道:“張昭總理政務,政令清明,徐人畏服;孫邵謀劃軍機,屢有獻計,將校深服。”
“至於陳登?”
劉桓露出傲然之色,說道:“其斷髮誘敵,爲袁公路深恨之人,已是不用多說!”
袁紹眉頭微皺,劉備執掌徐州太僥倖,故他一向瞧不上劉備。今劉桓將徐州文武與他河北文武並列,讓袁紹心中頗有些不舒服。
郭圖眼睛微眯,問道:“我偶聞劉郎君深受劉徐州器重,隨鄭公身側習讀,今不知劉郎君有何才略?”
“在下不才,徐州軍政之事皆有涉獵!”劉桓目光炯炯,問道:“不知郭君有何見解?”
郭圖眼睛微轉,說道:“劉徐州受陶公祖謙讓,方以微弱之身有一隅之地。而我河北文武追隨袁公,歷經數次大戰,二者恐無法並論。”
劉桓靜思幾許,心中頓有對答之語,說道:“郭君論徐州,無非以爲文武不及貴州人傑,今暫不如以兩漢功臣代論之!”
“高祖開基之臣,張良、蕭何得志顯才於一時,韓信、周勃得勢橫行於天下。而觀光武之二十八將,下及馬援之徒,才能不顯於世,未有信、勃者。何故?”
“非光武中興之臣,不及高祖開業之將,實因二帝才能各有不同。光武神略計較,生於天心,故帷幄無他所思,計策不假於外人,於是諸將輔佐共成王業;高祖動多闊疏,性達於人,故帷幄依仗韓信,計策託付於張良,政事
依蕭何治世。”
“以此可知兩朝文武名聲之所以不同,在於形勢各異,效力主君才略差異。藉此以觀徐州文武,名聲之所以不及諸位,非才幹不及,實因我父初有徐州,二家形勢大有不同。”
“昔一郡之俊傑才略相當,一州之文武未有相差。英雄既造形勢,形勢造英雄!”
說着,劉桓毫不謙虛,說道:“若郭君以爲我徐州俊傑不及貴州,不如靜觀變化。兩朝文武生不得同時,無法一較高下,徐、冀之俊傑同輩生人,未必不能一試高下。”
劉桓三百多字長論的語氣並不急快,而是輕緩頓挫有力,在堂衆人皆能聽見。當下語罷,堂內頓時寂靜了下。
榻上袁紹則是露出欣賞之色,劉桓將徐州文武與他帳下文武相比,他雖說先是不悅,但聽完劉恆的長論,袁紹已基本被劉桓說服。
如他袁紹前幾十年爲漢室臣子,而今亂世下卻爲一方諸侯,莫非能說明他不如漢靈帝不成?沮授、田豐之人名揚天下,不就是他袁紹重用的結果嗎?
袁紹輕輕鼓掌,說道:“郎君之論有理,一州俊傑相差無幾,光武、高祖帳下臣子名聲雖有高低,但纔敢相差無幾,無非主上不同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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