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禮宣佈完,整個機庫一片安靜。
他補了一句:“而且是用機炮擊落的,飛機的照相槍清楚的記錄下敵人中彈的瞬間!”
這時候衆人才如夢方醒,歡呼起來。
王禮這才跨出座艙,結果腳是軟的,剛剛一直維持他緊繃狀態的腎上腺素似乎失效了。
他向前摔下飛機的同時,衆人一擁而上,無數雙手把他託舉起來。
幾秒鐘後,衆人把王禮放在地上。
“殿下,沒事吧?”馬拉吉問。
“沒事,腎上腺素的勁頭過了。”王禮扶着馬拉吉的肩膀重新站穩,“回來了多少架飛機?敵人可能還會來襲——”
“我們正在加速進入彈道飛行,普洛森的軍艦爲了追求防禦能力,沒有這樣的功能。”馬拉吉拍了拍王義的肩膀,“兩天後我們就會抵達呂泰西亞,暫時不用擔心了。”
王禮長長的鬆了口氣,這是穿越到現在六十小時裏他第一次完全放下心來。
這時候卡米耶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我拆下膠捲了,哪裏有暗室,我來沖洗!”
雷諾高階軍士長:“交給我們吧,戰艦上有專門負責沖洗的攝影師……”
卡米耶把裝交卷的盒子護在胸前:“貴族靠不住!剛剛我們還在戰鬥,浮空城的貴族就發射收兵的信號了!
“他們就是想投降!
“王子殿下如果真的擊落了敵人的大貴族,能提升所有人的士氣,那些要投降的人就難做了!
“說不定那位攝影師會被貴族收買,把交卷毀掉!我要親自沖洗,然後複製幾十份!等我們一到呂泰西亞,照片就會佔領所有的頭條!”
王禮眯着眼,盯着卡米耶。難道這孩子通過他的爸爸看透了貴族的做派?
“王子殿下!”卡米耶盯着王禮,“讓我去洗!”
王禮點頭:“來個人帶他去暗室。”
雷諾軍士長這才找了個傳令兵,帶着卡米耶向機庫盡頭的門走去。
王禮注視着卡米耶的背影。
“他的成長令人驚訝啊,對吧?”王禮突然聽見熟悉的聲音,立刻回頭,卻只看見馬拉吉的臉。
馬拉吉:“怎麼了?我說的不對嗎?”
“是你說的?”
“當然,不然呢?”馬拉吉突然停下來——他明白過來,“那傢伙已經不在了,殿下,再也不會有人欺負你了。”
也許原主會因爲霸凌者的死去歡欣鼓舞。
但王禮不是原主,對他而言,李納度是穿越六十小時中最可靠最忠誠的僚機,是能託付後背的夥伴。
明明認識他連三天都不到啊。
而且第一印象還非常的糟糕。
馬拉吉掏出手帕:“別這樣,大家都看着你呢,就算傷心也得忍着!”
王禮這才發現,自己淚水在眼眶裏打轉。
這時候敦厚的男低音在耳邊響起:“殿下雖然取得了驚人的戰果,但畢竟只是個年輕的孩子。”
王禮扭頭,發現是之前補充進機隊的那位“鐵匠鋪”大叔。
“你也活下來了啊——”
“不,剛剛我就沒起飛,我剛好在船上辦事,就直接跟船飛起來了。”大叔拍了拍王禮的肩膀,“不用覺得丟人,現在你會因爲死亡而悲傷是好事,過上幾周你就會變成麻木的大人,在那之前盡情流淚,不用客氣。”
馬拉吉解說道:“鐵匠鋪大叔年輕時候參加過阿爾薩斯戰爭。”
“我在那場戰爭中獲得了爵位,封地就是我的鐵匠鋪,他們說貴族不能像平民一樣用普通的姓了,於是我就把姓改成了‘德·鐵匠鋪’。”大叔聳了聳肩,“現在鐵匠鋪又成了我的呼號。”
王禮用馬拉吉的手帕擦了擦眼淚。
“你拿着吧,臭男人擦過眼淚的手帕不能要了。”馬拉吉連連擺手。
王禮把手帕揣兜裏,看向鐵匠鋪大叔:“您的教誨我記住了。”
“哦,王子殿下意料之外的謙遜有禮嘛,和之前駐紮在阿斯託涅的那位王子大不一樣。”鐵匠鋪大叔感嘆道。
這裏應該說的是生死不明的五哥。
王禮:“大家都是一樣的人。對了,雷諾軍士長!找人拿個墨鏡給我。”
“墨鏡?”軍士長一臉訝異,“要這個做什麼?”
王禮:“我想了想,現在這個時間節點,我作爲戰爭英雄,不能讓人看到軟弱的一面,拿個墨鏡來,最好時那種大墨鏡,儘可能的擋住臉。”
軍士長點點頭:“我這就讓人去找。這東西小賣部和軍需處應該找不到,得看看有沒有人的私人物品裏有。”
馬拉吉突然一拍大腿:“李納度有,我記得很清楚。我想他一定很願意把墨鏡交給殿下。”
“我讓人去拿。”軍士長說。
王禮擺手:“不,我親自去拿。”
————
片刻之後,王禮來到了李納度的小隔間。
皮埃爾·德·加洛林作爲貴族中的貴族,在軍艦上自然是有超大的豪華套房——儘管他只是十四順位繼承人。
但加爾·德·沃斯只是個普通的貴族,他要和另一名貴族一起睡二人間,勤務兵也只能帶一人。
王禮進入房間的時候,李納度的勤務兵正在收拾他的遺物,另一個鋪位和配套的桌子則完全空了,看來李納度的室友之前就犧牲了。
聽到王禮進門的聲音,勤務兵回過頭,立刻瞪大眼睛:“王子殿下!我聽他們說,你也和沃斯伯爵一起沉入雲海了。”
王禮:“我從地獄歸來,單翼的天使救了我。”
“誒?”勤務兵一副沒聽懂的模樣,
王禮:“李納度——沃斯伯爵有沒有一副墨鏡?”
“有的殿下,在這裏。他非常喜歡這個墨鏡,是他的未婚妻佳薇兒送給他的生日禮物。”
勤務兵從裝遺物的箱子裏拿出個精緻的木頭盒子。
“這可是真正的木頭做的盒子,非常珍貴!”
王禮接過盒子打開,看見盒蓋背面,黑綢子中間鑲嵌着一塊金屬牌,上面寫着:“給最愛的加爾。”
“這個盒子還是由那位未婚妻女士保存吧。”
王禮拿出墨鏡,把盒子還給勤務兵。
他走到鏡子前面,看着鏡中那個金髮青年。
自己的表情比想象中平靜,但眼神裏的殺氣完全藏不住。
王禮戴上墨鏡,黑色的鏡片擋住了兇光。
“很帥。”勤務兵說。
跟着王禮進來的馬拉吉則評價道:“雖然現在說這話不太好,但你比李納度適合這個墨鏡,簡直就像你天生應該戴這墨鏡一樣。”
王禮注視着鏡中的自己,忽然說:“我要改無線電呼號。”
“啊?可以啊,你告訴我,我去找航空指揮官更新——等一下,好像航空指揮官沒來得及登上克萊蒙梭號……算了不管了,你先說,改成什麼?”
王禮看着鏡中那個金髮墨鏡的大尉,沉沒了幾秒纔開口:“王子殿下這個呼號,散發着歌舞昇平的氣息,不適合戰爭已經白熱化的現在。”
“其實戰爭到現在才爆發了不到三天。”馬拉吉提醒道。
王禮沒有理會他的打斷,繼續說:“我要換一個更加符合現在我的狀況,還有心境的呼號。”
新的呼號早已決定好。
那位皮埃爾·德·加洛林各種意義上已經死了,他的靈魂在被替換的時候就死去了,身體也死在了剛剛那場空戰中。
現在站在這裏的,不過是從遙遠過去、人類還沒有飛向宇宙的時代來的亡靈罷了。
王禮:“新的呼號是,亡靈。”
“亡靈嗎?”馬拉吉瞪大眼,“會不會不太適合皇族?”
王禮:“死而復生,當然是亡靈。亡靈無法被再次殺死,亡靈永遠不知道疲憊。我將會一直戰鬥在第一線,直到把普洛森帝國埋葬。
“我是復仇的亡靈,是普洛森永遠不死的敵人,是每個普洛森飛行員的噩夢,是所有普洛森王牌的終點,是他們的掘墓人!”
說着王禮拔出手槍,對準鏡中的自己。
“我發誓,這場復仇,直到把策動這場戰爭的每個戰犯都送進墓地,纔會結束。
“亡靈在那個時候纔會安息!”
馬拉吉張大嘴巴:“我去——我不知道王子殿下你排比句這麼溜……那飛機的塗裝是不是也要換一下?弄個巨大的骷髏頭什麼的?”
王禮:“新飛機,我要把機體主體塗成黑色,然後把右翼三分之一長度的翼尖,染成鮮紅色。我相信,未來每一個普洛森飛行員,都會恐懼這單翼的亡靈!
“而對於友軍,單翼的天使會拯救他們。”
————
王禮在決定新的呼號和塗裝的同時,卡米耶正在焦急的等待顯影液生效。
這是一個漫長的過程,卡米耶心神不寧的在暗房裏來回踱步。
終於,鬧鐘響了。
卡米耶一把按停鬧鐘,急不可耐的用鑷子夾起完成顯影的底片。
他一張張看。
“什麼鬼?”
卡米耶瞪大眼睛。
因爲照片不但拍下了敵機,還把敵機拍得非常大,整個駕駛艙都清晰可見。
而且【拍了很多張】,幾乎全部的照片都有敵機的駕駛艙。
卡米耶也是飛行員,他知道對頭開火的時候,不可能拍這麼多張敵機的駕駛艙。
因爲那種情況雙方相對速度太快了,和機炮聯動的照相機開始拍攝後,一瞬間交錯就完成了。
所以對頭開火的時候,一般只有幾張照片能拍到敵人的駕駛艙,而且一般非常模糊。
卡米耶想象了一下,發現只有一種情況能產生這樣的照片。
王子殿下在被敵人追尾的時候,突然180度翻轉,把緊跟在後面的敵機打掉了。
這怎麼可能做到?
…………
(序章部分到此爲止,用了33章來讓主角徹底進入這個世界,上一本這樣做的書叫《炮火弧線》。還是在舒適區跳舞開心啊,寫得好嗨。
(投票,月票!還有追讀!這很重要!上架以後你隨便養書沒關係。現在每天來點點追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