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開兩朵各表一枝。
莉莉睜開眼睛,發現宿舍還是黑的,顯然還沒有到第二天黎明。
唯一的光源來自牀邊,她偏頭看去,發現是護士小姐開着小夜燈在讀書。
“您醒了?”護士發現莉莉看過來,趕忙說,“是我的小夜燈打擾您睡眠了嗎?”
“沒有。”莉莉想擺手,結果一抬手發現手上還插着輸液管。
她降落後處理完工作交接,就跑到牀上躺着了,理論上會一直睡到明天,中間沒辦法進食,所以用輸液來保證血糖。
看到輸液管,莉莉才發現自己肚子已經餓扁了,便對護士說:“把針拔了吧,還有我想喫點東西。”
“遵命。”護士立刻把針拔掉,拿止血噴霧噴了噴出血的位置,隨後站起來,打開旁邊桌上的微波爐,“我已經給您準備好了,還是溫的,您趁熱喫吧。”
莉莉自己打開牀附帶的小桌板,半坐起來。
護士小姐把菜端到小桌板上。
燉茄子的香味鑽進莉莉的鼻孔。
“普羅旺斯燉菜?我喜歡。”說着莉莉用叉子插了一片茄子和一片西葫蘆,一起塞進嘴裏。
護士小姐盯着莉莉一直看。
莉莉注意到視線,嚥下燉菜後便抬起頭問:“怎麼了嗎?”
“魔女小姐,您睡覺的時候好像做噩夢了,然後就一直喊敵跟蹤。”
“誒?”莉莉瞪大眼睛,“有嗎?”
護士小姐:“做噩夢我能理解啦,畢竟剛剛生死搏殺,隔壁房的路易斯小姐也做噩夢了。”
路易斯是李納度的魔女,戰鬥結束後也馬上睡下恢復精神力。
莉莉作爲魔女級別是最頂尖的,能撐住兩場激烈的戰鬥,路易斯要次一級,不光是維持強制跟蹤的時間比較短,精力上限也比較低,一場激烈的戰鬥就差不多把她榨乾了。
莉莉:“路易斯小姐做噩夢了啊。”
她伸手去拿水杯,卻發現桌板上沒有。護士小姐驚呼:“水杯!我馬上拿!抱歉我忘了!”
片刻之後,莉莉喝了口水,長長嘆了口氣,纔對護士小姐說:“敵跟蹤是殿下讓我喊的,以前就算做雷達模擬戰他也從來沒有讓我喊過。
“戰鬥的時候,我要操作雷達,分配魔力,還要按照操典觀察飛機的後半球,現在又加了一條,被敵人鎖定之後必須不斷喊敵跟蹤!”
可能是說得比較急,莉莉咳嗽起來,趕忙又喝了一口水。
護士小姐:“那跟殿下抗議一下唄!”
說這話的時候,護士年輕的臉上滿是期待,根本就是在等八卦。
很多飛行員和魔女之間是情侶關係,情侶吵架可是大家喜聞樂見的八卦。
莉莉嘆了口氣:“你誤會了,王子殿下醉心飛行。他會這樣要求,說不定也是爲了讓自己發揮出最好的狀態。
“呂泰西亞有位貴族,專門要求在座艙前面裝風扇,就爲了感受到風,說不定王子殿下也一樣——唯一奇怪的就是怎麼以前他不這樣。”
護士小姐:“那說不定——”
莉莉岔開話題:“現在幾點了?”
“2200時,還有四個小時我們就要抵達阿斯託涅浮空城了。”
“四個小時啊。”莉莉再插了一叉子燉菜放進嘴裏,這一口有點多,她的腮幫子像是松鼠一樣鼓起來。
護士小姐盯着莉莉的臉看了一秒,忽然說:“您真的沒有和王子殿下——”
莉莉嘴裏塞着食物,但還是顧不得餐桌禮節打斷道:“沒有。我知道很多飛行員和魔女有緋聞啦,但殿下是個飛行癡,連未婚妻都沒有見過幾面。”
因爲嘴裏的食物,她說這話的時候甕聲甕氣的,更軟了。
“太暴殄天物了,”護士說,“您那麼好看。”
莉莉一伸脖子嚥下嘴裏的東西,才答道:“我長相也就一般般。殿下的未婚妻纔好看,可惜殿下都不願意多看她一眼。至於我,可能價值就在於敵人鎖定我們的時候喊敵跟蹤了。”
“別灰心!”護士小姐說,“您真的非常漂亮!而且身材也好!”
莉莉嘆了口氣,但馬上反應過來了:“我灰心什麼?我又不打算成爲殿下的情人!而且現在正在打仗呢!”
“嗨呀,”護士小姐擺了擺手,“打仗不就是貴族老爺的遊戲嘛,現在這一場死了那麼多貴族老爺,還活着的老爺應該已經在申請停戰啦!說不定等我們回到呂泰西亞,雙方已經在開會爭論誰獲得的戰果更多啦!”
莉莉沒回答,只是一味的喫燉菜。
護士小姐繼續說:“我聽到消息,現在您的王子殿下已經變成第十一順位繼承人了,普洛森那邊也死了幾個選帝侯和邊境伯,再打下去難道要貴族老爺們都死光嗎?不可能啦!”
莉莉瞪大眼睛,往嘴裏送燉菜的叉子停下來:“除了第五皇子之外還有哪位皇子或者公主犧牲了?”
“好像是凱瑟琳公主和她的騎士一起死了。”
凱瑟琳公主作爲魔女的能力和莉莉差不多,她的騎士——莉莉記得應該是三屆騎士武鬥大會的優勝者,靠着功績成爲公主殿下的飛行員,外面都在傳他可能要入贅皇家了。
莉莉咋舌:“連那位騎士都死了嗎?我家殿下還說,等打過了李納度,就去向他挑戰來着。”
“現在不用啦!”護士小姐說,“等戰爭結束,您的殿下就是天下最強的騎士了,十三個戰果呢!就在剛剛廣播還說,他是現在王國軍的擊落王。”
莉莉:“廣播說了?”
“是啊,廣播說了!”
————
“向擊落王致敬!”李納度高舉酒杯。
他酒杯裏是啤酒,羅蘭留下的那瓶高級葡萄酒早就被他和馬拉吉兩個人喝光了。
王禮本來想阻止的,但是能讓馬拉吉打起精神,那瓶酒也算發揮了作用,就沒管了。
其他飛行員也舉杯:“乾杯!”
一杯下肚,第一偵查戰鬥機中隊的中隊長、無線電呼號“鸕鷀”的少校問李納度:“我可是知道的,羅蘭少校說過,他藏了一瓶好酒,如果自己沒有回來,大家就把好酒拿出來分了,祭奠他。”
“呃,”李納度有些尷尬,這時候他已經有點喝高了,“那酒……”
王禮:“被我灑向雲海紀念少校了。”
“對對!”李納度和馬拉吉連連點頭。
王禮把空杯子放在路過的勤務兵的托盤上,換了杯新的:“讓我們向戰死者致敬!”
“向戰死者致敬!”衆人齊聲高呼。
又一杯酒下肚,王禮放下杯子:“我們會爲死去的人復仇的!”
“對!”衆人又是一陣歡呼。
然後有人喊了一嗓子:“那戰爭可不能太快結束!再打上幾個月纔行!”
王禮愣住了:“什麼?”
這不是世界大戰嗎?那肯定要打到普洛森帝國亡國滅種纔行啊?爲什麼剛剛那話,聽起來像是戰爭馬上要結束的樣子?
本來王禮還指望原主的記憶能解惑,沒想到原主壓根不在意這個,沒有知識點“翻”起來。
李納度開口道:“放心吧,就算普洛森把勃艮第王國方面的艦隊都包圍了,國王也不會這麼快同意停戰的,我們還有那麼多艦隊,肯定要嘗試打通航線啊。”
鸕鷀少校也贊同道:“應該是這樣,而且完全沒進行艦隊會戰就停戰,不符合慣例。我猜應該會有一場大會戰,半年左右戰爭纔會結束。”
王禮:“你們在說什麼呢?普洛森人怎麼會停戰呢?他們這是奔着讓我們徹底屈服來的啊。”
所有人安靜下來。
就連剛剛轉職成王禮的親衛兵的李納度都一臉“你喫錯藥了嗎”的表情。
王禮:“我說錯了嗎?難道普洛森不是已經消滅了——”
他忽然發現根本不關心政治的原主壓根就不知道這個世界波蘭類似物叫什麼,甚至都不確定有沒有波蘭類似物。
“王子殿下您的意思是,普洛森打算聯統我們?”李納度一副試探的口吻。
聯統?
鸕鷀少校接口道:“有這個可能啊,普洛森皇帝有兩位公主還沒有未婚夫,但是我們這邊應該都已經婚配完畢了吧?難道是最小的弗朗西斯子爵?他才兩歲啊!”
李納度:“而且弗朗西斯子爵繼承順位太低了,才第七……得把前面六個——現在是五個了,還得把國王陛下也幹掉。”
王禮皺着眉頭,這都哪跟哪兒啊。
怎麼感覺他們在討論《十字軍之王》這遊戲。
至於爲什麼自己這個十四阿哥都已經二十出頭了,七阿哥才兩歲,那反而是小問題。自己可能是當今皇帝的兄弟姐妹的孩子,七阿哥可能是皇帝本身的骨血。
西式繼承順位就是這樣,沾上血緣的都有宣稱,誰繼承大統說是看順序,不如說是看手中兵力的強弱。
不對,這是最小的問題。
王禮打斷越來越多人加入的“王國倫理討論”:“爲什麼你們會想到聯統?普洛森就不能把加洛林打到亡國滅種,再接管我們的領土——”
大家再次安靜下來。
李納度:“你是說,普洛森要進行一場神話傳說裏面那種——全面戰爭?”
“不然呢?”王禮反問。
李納度:“怎麼可能!那樣損失多大啊,萬一珍貴的聖爐或者聖物匣在戰爭中沉入雲海深處,那就得不償失了!”
其他人紛紛贊同道。
李納度拍了拍王禮的肩膀:“我知道,你——您從來不關心這些,您就幹您擅長的事情好了。戰爭不管結果如何,您這個擊落王頭銜可是坐實了,而我,當第二擊落王!
“到時候您來個公爵,領個最肥的公爵領,我去給您當城伯,跟着發財!”
王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