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第336章 角色

首頁
關燈 護眼 字體:
書架 上一章 目錄 下一章

遊艇上。

陸生掛掉打給阿鬼的電話,對阿積道:“再派兩隊人去荷蘭,這次一定要抓到駱駝這撲街。”

正常來說。

在他面前拔槍的人只有死路一條。

但沒有幹掉黃朗維,一是給崩牙駒面子,二...

蛇口碧濤苑別墅的夜,靜得能聽見海風捲着鹹腥味拍打落地窗的節奏。陸生赤腳踩在冰涼的大理石地面,浴袍帶子鬆垮繫着,露出小片緊實的胸膛,髮梢還滴着水,一縷溼發垂在額角。他沒急着回牀,而是走到客廳角落那臺剛運來的飛利浦錄像機前,掀開蓋子,把一盤嶄新的空白磁帶塞進去,按下錄製鍵——咔噠一聲輕響,紅燈亮起。

楊吉光裹着陸生的浴袍趴在沙發扶手上,長髮散在肩頭,指尖夾着半截煙,菸灰積了長長一截也沒彈。她望着陸生的背影,忽然開口:“你錄什麼?”

“錄聲音。”陸生沒回頭,手指在錄像機邊緣輕輕敲了三下,像在試鼓點,“剛纔小圈豹說的每一句,我都讓阿積用微型麥克風收進去了。他以爲我只靠檔案壓他,其實錄音早備好了兩份——一份在港島,一份在我枕頭底下。”

楊吉光怔了怔,菸灰終於斷落,燙在手背上也不縮。她盯着那點紅痕,慢慢笑了:“你連他喘氣的節奏都算進去了?”

“不算。”陸生轉身,目光落在她微紅的鎖骨上,嗓音低了些,“我只算他心跳漏的那半拍。人怕死的時候,心會跳錯——可他錯得真漂亮,正好卡在我說‘他現在是人是鬼你說了算’那句尾音上。”

窗外一道閃電劈開墨色天幕,慘白光照亮他眼底的冷意。楊吉光忽然覺得脊背發麻。她見過太多狠角色,港島的、緬北的、西貢的,可沒人能把“算計”刻進呼吸裏,像呼吸本身那樣自然。

她坐直身子,浴袍滑下半邊肩頭也渾然不覺:“所以……你根本不怕他反水?”

“怕?”陸生走回來,屈指彈了彈她耳垂,“我怕的是他不夠怕。小圈豹這種人,骨頭硬,但腦子更硬——硬骨頭能打斷,硬腦子得用軟刀子磨。檔案是刀背,錄音是刀刃,而今晚這盤帶子……”他抬手捻起她脣角殘留的一點口紅印,“是刀鞘。他得天天摸着這鞘,才記得裏頭的刀有多快。”

話音未落,別墅外突然響起刺耳剎車聲。不是一輛,是三輛。輪胎摩擦柏油路的尖嘯撕破夜色,緊接着是皮靴踏地的悶響,整齊得像軍令。阿積的聲音在門外響起,比平日沉三分:“生哥,東山碼頭的人到了。”

陸生眉梢微揚。東山碼頭?那不是和聯勝新劃給克欽軍的臨時卸貨點,專走緬甸玉石與東南亞橡膠——按理說,這個時間不該有船靠岸。

他朝楊吉光頷首:“幫我拿件襯衫。”

她起身去衣帽間,指尖掠過一排熨帖如新的襯衫領口,卻停在最裏側那件深灰條紋的。袖口內側用銀線繡着極細的“L.S.”縮寫,是去年陸生在中環裁縫鋪親手繡的。她取出抖開,忽然嗅到一絲若有似無的檀香——不是陸生慣用的雪松味,而是更沉、更澀的舊廟氣息。

襯衫遞過去時,她指尖無意擦過他手腕內側。那裏有道淺淡舊疤,形如彎月,是三年前在荃灣倉庫被碎玻璃劃的。此刻疤痕邊緣竟泛着極淡的青紫,像被什麼陰寒東西浸過。

陸生扣紐扣的動作頓了頓,抬眼望她:“看出什麼了?”

楊吉光喉頭微動,沒答。她想起白天傅藝瑋翻劇本時,指着妲己出場那場戲說:“紂王登基大典,羣臣跪拜,唯獨她立於丹陛之側,金絲雀籠懸在頭頂——這籠子,該用真金還是鍍金?”

當時陸生笑着撕下那頁紙,火苗舔舐紙角時說:“籠子不重要,重要的是籠裏那隻雀,願不願意自己啄開鎖。”

此刻她忽然懂了。那道青紫,是陸生昨夜親手按在小圈豹頸動脈上的拇指留下的淤痕。不是爲威懾,是爲種記號——像獵人給幼豹烙下初生印記,從此它奔逃的每一步,都在提醒自己身上帶着誰的氣味。

門開了。

圖釘華大步進來,頭髮還溼着,顯然是剛從碼頭淋雨趕回。他身後跟着兩個穿黑T恤的男人,臂彎裏各抱着個帆布包,鼓囊囊的,底部滲出暗紅水漬。阿積反手關門,落鎖聲清脆。

“生哥!”圖釘華抹了把臉,雨水混着汗往下淌,“克欽那邊炸窩了!”

陸生正繫着最後一顆紐扣,聞言只抬了抬眼:“哦?”

“他們運的不是玉石!”圖釘華一把扯開自己衣領,露出脖頸處新鮮的抓痕,“是人——六十個十六歲以下的緬甸孤兒,裝在冷藏集裝箱裏!箱壁貼了雙層鋁箔,體溫監測儀全被鋁箔屏蔽了!要不是我們的人用熱成像掃碼頭,根本發現不了!”

帆布包被重重擱在茶幾上。一隻包口鬆開,露出半截青紫色的小腿,腳踝瘦得只剩骨頭,掛着枚褪色的銀鈴鐺。

楊吉光猛地攥緊拳,指甲陷進掌心。她認得這鈴鐺——西貢唐人街佛堂門口,每個乞兒脖子上都繫着同款。去年她跟陸生去賑災,親眼見過孩子們用這鈴鐺乞討,鈴聲一響,香客便施捨銅板。

陸生卻笑了。很輕,像羽毛刮過耳膜。

他蹲下身,指尖拂過那截小腿,動作輕柔得近乎虔誠。然後他抬頭,看向圖釘華:“克欽軍的指揮官,叫什麼名字?”

“坤桑。”圖釘華咬牙,“克欽獨立軍第十七旅副旅長,去年在果敢跟阿積火併過。”

“坤桑……”陸生念着這名字,忽然問,“他老婆,是不是叫瑪妮?”

圖釘華一愣:“對!怎麼……”

“去年八月,她在仰光婦產醫院生了個女兒。”陸生站起身,抽了張紙巾慢條斯理擦手,“臍帶血樣本,昨天下午剛送到鵬城基因中心。檢測報告上寫着——孩子父親的DNA,匹配度99.98%。”

滿室寂靜。

阿積倒吸一口冷氣,圖釘華瞳孔驟縮。楊吉光看着陸生擦手的側臉,忽然想起傅藝瑋劇本裏那段被刪掉的註釋:【紂王暴虐,然見妲己舞於鹿臺,忽憶幼時母親唱搖籃曲之聲,遂擲酒爵,命樂師改奏《越人歌》】。

原來最鋒利的刀,從來不在鞘裏。

陸生將紙巾丟進垃圾桶,聲音平靜如常:“通知克欽軍總部,就說坤桑的女兒,在我們手裏。要活的,可以換六十個孩子;要死的……”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帆布包裏露出的銀鈴,“那就讓坤桑親自來聽,這鈴鐺最後響的是什麼調。”

圖釘華喉結滾動:“……生哥,坤桑是瘋子。”

“我知道。”陸生走向酒櫃,取出一瓶未開封的軒尼詩XO,指尖摩挲着瓶身雕花,“可瘋子最怕的,是比他更瘋的規矩。”

他拔掉木塞,琥珀色酒液傾入水晶杯,晃動時折射出冷光:“告訴坤桑,規矩很簡單——明天凌晨三點,東山碼頭一號泊位。他帶六十個健康孩子上船,我們放他女兒。若帶武器……”杯沿抵住下脣,酒氣氤氳,“就讓他女兒,替他嘗第一口子彈。”

圖釘華領命而去。阿積欲言又止,最終只是默默收拾起帆布包,將那截小腿重新裹好。

客廳只剩兩人。

楊吉光走到陸生身後,雙手搭上他肩頭,指尖無意識描摹着他肩胛骨的輪廓:“你早知道他們會運人?”

“不。”陸生仰頭飲盡杯中酒,喉結滾動,“我只知道坤桑三個月前,把親妹妹嫁給了果敢一家賭場老闆。而那家賭場……”他轉過身,掌心託起她的後頸,拇指按在她突突跳動的頸動脈上,“上個月剛被查封,老闆進了昂山監獄。坤桑急了,想搶錢贖人——可克欽軍哪來的錢?只能賣命。”

他俯身,鼻尖幾乎貼上她的:“所以我就在緬甸邊境,放了六條假消息——說東山碼頭今晚卸三百噸‘翡翠原石’,用冷藏車運,全程紅外監控。消息傳得比瘧疾還快,坤桑信了,因爲……”他吻上她耳垂,聲音輕如嘆息,“他妹妹懷孕八個月,急需手術費。”

楊吉光渾身一顫,後背抵住酒櫃冰涼的玻璃。她終於明白那道青紫爲何泛着陰寒——不是淤血,是陸生昨夜按住小圈豹時,同時在手機裏聽着緬甸線人的實時彙報。他掐着分秒,等坤桑的貪慾燒穿理智,再親手澆下一瓢滾油。

“你不該這樣。”她聲音發緊,“坤桑要是不顧女兒……”

“他顧。”陸生的手滑至她腰際,將人拉近,脣擦過她顫抖的睫毛,“所有瘋子都有軟肋,就像所有英雄都有弱點。區別只在於……”他指尖挑開她浴袍繫帶,溫熱掌心覆上她後背蝴蝶骨,“有人把軟肋藏在心底,有人把它掛在褲腰帶上。”

浴袍滑落。

她被他打橫抱起,赤足離地時,瞥見茶幾上那盤正在運轉的錄像帶。紅燈幽幽閃爍,像一隻永不疲倦的眼睛。

樓梯拐角,阿積正低聲吩咐手下:“把坤桑女兒的照片,放大三倍,貼在碼頭探照燈柱上——要讓所有船員,一眼就看見她笑的樣子。”

陸生抱着她踏上臺階,腳步沉穩。經過走廊時,他忽然停步,指向牆角一幅水墨畫——畫的是孤峯危崖,一株老松斜刺蒼穹,松針間隱現半輪殘月。

“這畫,”他問,“像不像小圈豹?”

楊吉光順着他的視線望去,松枝虯結如鐵,月光清冷如霜。她忽然懂了。小圈豹是那株松,根鬚深扎亂石,卻永遠夠不到高懸的月。而陸生……是執筆之人,既畫松之韌,亦繪月之寒。

“不像。”她仰起臉,指尖撫過他下頜新冒出的青茬,“他太矮,夠不着你的筆。”

陸生低笑出聲,笑聲震得她耳膜微癢。他踢開臥室門,將她放在寬大的雙人牀上。窗外驚雷炸響,暴雨終於傾盆而至,雨點密集砸在玻璃上,噼啪作響,像無數細小的鼓槌。

他俯身,撐在她身側,髮梢水珠滴落在她胸口,洇開一小片深色。

“明天五點,封神榜劇組開機儀式。”他聲音沙啞,帶着酒氣與情慾,“你穿那件繡金鳳的旗袍來。”

“爲什麼?”她喘息着問。

“因爲……”他吻住她脣角,舌尖嚐到一絲鹹澀,不知是雨氣還是她的眼淚,“我要讓全港媒體看到——妲己的裙襬掃過紅毯時,紂王的手,正握着我的刀鞘。”

她終於笑出聲,眼角沁出晶瑩:“那你可得演好……”

話音未落,他已徹底覆下。窗外雷聲滾滾,彷彿天地都在爲這場交鋒擂鼓。而牀頭櫃上,那盤錄像帶依舊無聲轉動,紅燈明滅,忠實地記錄着每一寸光影、每一次心跳、每一句謊言與真相交織的呼吸。

樓下客廳,茶幾上的飛利浦錄像機屏幕映出模糊人影——是陸生方纔站立的位置。鏡頭微微晃動,像在屏息等待。磁帶轉動發出細微嘶鳴,如同毒蛇吐信,在暴雨聲中,固執地刻錄着這個夜晚所有未出口的伏筆。

——坤桑的女兒左耳垂有一顆硃砂痣,形狀如豆;

——小圈豹交代的“Mary”真實姓名是李婉婷,公安廳緝毒科三年前失蹤的臥底;

——西貢雜貨鋪地下密室第三塊磚下,埋着七張泛黃照片,其中一張是少年陸生站在深圳河畔,背後是尚未竣工的國貿大廈;

——而此刻鵬城某間未掛牌的診所裏,一位戴口罩的醫生正將針管刺入坤桑女兒手臂,藥水緩緩推入,女孩睫毛顫動,卻始終未睜眼。

磁帶還在轉。

紅燈明明滅滅。

像一顆不肯停跳的心臟。

上一章 目錄 下一章 存書籤
熱門推薦
從霍格沃茨之遺歸來的哈利
網遊之九轉輪迴
這是我們的戰錘之旅
流竄諸天的惡勢力
白手起家,蝙蝠俠幹碎我的致富夢
永噩長夜
無敵從我看見BOSS血條開始
進化樂園,您就是天災?
我登錄了殭屍先生
無限:反派的洗白之路
最強小神農
我和無數個我
從小歡喜開啓諸天之旅
美漫地獄之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