靚生果然好美色。
黃少岑很無語的看着陸生,都這個時候了還想着玩臺島小妹妹,真不怕被暗殺啊。
現在外面不知道有多少雙眼睛在盯着他們。
陸生遞給黃少岑一根菸,笑道:“開個玩笑,我今晚約了...
陸生掛斷電話後,手指在實木辦公桌邊緣輕輕叩了三下。
節奏很穩,像心跳。
傅藝瑋坐在他斜對面的單人沙發裏,浴巾還鬆鬆垮垮裹着身子,髮梢滴水,在腳邊洇開一小片深色。她沒穿內衣,也沒急着去拿陸生剛讓人送來的那套嶄新的白色真絲吊帶裙——那裙子被疊得整整齊齊放在紅木茶幾上,像一道無聲的邀請,也像一張尚未簽字的契約。
她盯着那裙子看了很久,直到陸生忽然起身,赤腳踩過地毯,走到她面前蹲下。
他仰頭看她,眼底沒有昨晚那種灼人的侵略性,反而沉靜得近乎肅穆。右手緩緩抬起,指尖停在她鎖骨下方一寸,卻未觸碰。
“你昨天在遊輪上問我,是不是真的會寫歌。”他說,聲音壓得很低,“其實我沒騙你——後來那首,不是我寫的。”
傅藝瑋瞳孔微縮。
“是中森明菜自己寫的。”陸生笑了笑,指尖終於落下,輕輕點了點她心口位置,“但我改了副歌第二段的轉音結構,加了三個半音滑音,讓整首歌的情緒更沉、更鈍,像刀子慢慢割進肉裏……你聽出來了嗎?”
她沒說話,只是喉頭微微滾動了一下。
陸生收回手,站起身,轉身從辦公桌抽屜裏取出一個牛皮紙信封,遞到她面前:“這裏面有十二首歌,全是我寫的。詞曲編曲標註都做了,demo小樣在U盤裏。封神榜電視劇開機前,我想請你先挑三首試唱——不是試鏡,是試音。你要覺得哪首能配得上妲己,就用哪首。”
傅藝瑋沒接。
她忽然覺得這間辦公室太安靜了。窗外是港島中環的車流聲,可那聲音被雙層玻璃濾得極薄,像隔着一層水聽岸上的人說話。
她想起昨夜被吻住時,陸生舌尖帶着清冽的薄荷味,而他的手掌貼着她脊背下滑時,掌心有繭,粗糲卻不燙人。
“你爲什麼選我?”她終於開口,嗓音啞得厲害,像砂紙磨過木頭。
陸生沒答,只拉開西裝外套最下面一顆紐扣,從內袋裏抽出一張泛黃的舊照片。
照片邊角磨損嚴重,右下角有一道淺褐色的咖啡漬。畫面裏是個穿藍布衫的小女孩,約莫七八歲,站在東莞一間老祠堂門口,手裏攥着半截冰棍,正仰頭笑。背後門楣上掛着褪色的紅綢,寫着“和字堂”三個墨跡斑駁的繁體字。
“這是我六歲那年,在東莞石碣鎮拍的。”陸生把照片翻過來,背面用鋼筆寫着一行小字:「阿瑋七歲,偷喫我冰棍,罰抄《洪門三十六誓》三遍——陸生記於一九八三年夏」
傅藝瑋渾身一僵。
她死死盯着那行字,手指控制不住地抖起來。
“你……你怎麼會有這張照片?”
“你爸傅振國,當年是和字堂東莞分舵的文書。”陸生聲音很輕,卻像鐵錘砸進她耳膜,“他教我認第一個繁體字,就是‘和’。你十歲生日那天,他讓我給你唱《當年情》,說這首歌裏藏着一句暗語——‘等你回來’,是他留給你的最後一句話。”
傅藝瑋猛地吸了一口氣,胸口劇烈起伏,眼眶瞬間紅透。
她想起來了。
不是全部,但零碎片段突然活了過來:父親深夜伏案寫東西時菸灰缸堆滿菸蒂;母親抱着她躲在衣櫃裏,外頭有男人吼着“交人”;某天清晨醒來,家裏所有照片都被撕碎燒盡,只剩一張祠堂門口的合影被塞進她書包夾層……
她一直以爲那是場普通家暴。
原來不是。
是清洗。
是滅口。
是有人怕她記住那個祠堂門楣上的字。
“你爸沒死。”陸生忽然說,“他在綠島監獄關了十七年,去年假釋出獄,三天後失蹤。我們查到他最後出現的地方,是臺中霧峯林家舊宅後巷——那裏現在歸縱貫線管。”
傅藝瑋喉嚨裏發出一聲極短的嗚咽,像受傷的小獸。
“所以你接近我……”
“不。”陸生打斷她,眼神銳利如刀,“我找你,是因爲你是傅振國的女兒。但留下你,是因爲昨晚你聽我唱《偏愛》時,眼裏有光。”
他頓了頓,俯身靠近,呼吸拂過她耳際:“那光,和你爸當年教我寫第一首押韻詩時,一模一樣。”
傅藝瑋終於伸手接過照片,指腹一遍遍摩挲着那行鋼筆字。墨跡早已乾涸,卻彷彿還帶着三十年前東莞夏日的溫度。
這時,門外傳來三聲輕叩。
志龍探進半個腦袋:“阿生,廟口Geta哥到了,說要見你。”
陸生點點頭,轉身對傅藝瑋道:“等我十分鐘。”
他走出辦公室前,又停住腳步,沒回頭:“那條裙子,尺碼按你昨晚穿的內衣選的。如果不喜歡,樓下商場四樓有家店,老闆姓陳,是我表叔。你報我名字,他給你留着三套同款。”
門輕輕合上。
傅藝瑋低頭看着手中照片,忽然發現背面還有幾行極小的鉛筆字,藏在“陸生記於一九八三年夏”下方:
「阿瑋,若見此照,勿信傳言。
你媽沒病,藥在樟木箱底層第三格。
你爸沒話,等你長大再講。
——陸生補於二零零一年冬」
她怔住。
二零零一年冬?
那時她剛考上北電,父親早已“病逝”,母親精神失常住在療養院……而陸生,才十九歲。
他怎麼可能知道樟木箱?
怎麼可能預見到她會看到這張照片?
她猛地抬頭看向門口,彷彿還能看見那人赤腳走過地毯留下的淺淺壓痕。
窗外,一架直升機轟鳴掠過,螺旋槳攪動氣流,將寫字樓玻璃幕牆映出的雲影撕成碎片。
同一時刻,臺北信義區SOGO商場對面。
吳桐潭站在金盛貿易公司頂樓天臺,身後站着八名黑衣人,人人腰間鼓起。他們腳下,那面八米長的和字戰旗正獵獵狂舞,紅綢翻卷如血浪。
遠處,一輛黑色豐田阿爾法無聲滑至樓下。車門打開,先下來的是兩名穿黑西裝的中年男人,左臂袖口繡着銀線蟠龍紋。接着是一雙擦得鋥亮的牛津鞋,鞋尖點地時,濺起細小水花。
來人撐傘緩步登階,傘面繪着墨色太極圖,陰陽魚眼處各嵌一枚微型攝像頭。
傘沿微抬。
露出一張蒼白瘦削的臉。左眉尾有道舊疤,形如蜈蚣。他叫鄭大禮,竹聯幫新任執法堂主,也是鴨霸童晶環生前最信任的副手。
“吳董。”鄭大禮收傘,傘尖點地,發出沉悶輕響,“綠島的事,我們查清楚了。”
吳桐潭沒回頭,只問:“誰幹的?”
“周容。”鄭大禮聲音冷硬如鐵,“當年飛虎隊最年輕的狙擊手,退役後消失十年,三個月前在澳門被和聯勝重金挖走。另一人……”他略作停頓,“是陸生本人。”
吳桐潭終於轉身。
他盯着鄭大禮看了足足十五秒,忽然笑了:“難怪鴨霸死前說‘蒼鷹小哥沒遠見’……原來他早算到,陸生敢親自來臺島殺人。”
“不止是殺人。”鄭大禮從懷裏掏出一部防水手機,調出一段模糊視頻,“這是綠島監獄監控拍到的。放風場槍響前三分鐘,有兩個穿工裝服的男人從東側維修通道進入山頂瞭望塔——其中一人,身高體型和陸生完全一致。”
吳桐潭接過手機,指尖劃過屏幕。畫面裏,那人摘下安全帽的瞬間,側臉輪廓清晰無比。
確實是陸生。
“他瘋了。”吳桐潭喃喃道,卻笑得更深,“當着兩百個重刑犯的面,在臺島最森嚴的監獄殺人……這不是挑釁,這是宣戰書。”
鄭大禮垂眸:“所以執法堂決議,今夜子時,聯合基隆、臺中、臺南三大角頭,強攻和聯勝在臺北所有據點。目標只有一個——活捉陸生。”
“活捉?”吳桐潭搖頭,“不,我要他死。”
他忽然抬手,指向遠處一棟玻璃幕牆大廈:“看見沒?那棟樓裏,有三十七個正在裝修的商鋪,全是我們的人。今晚十二點,我會讓電工切斷整棟樓備用電源——然後,讓陸生嚐嚐,什麼叫‘光明正大’的黑暗。”
鄭大禮眼中閃過一絲驚詫:“您要……”
“我要讓他明白。”吳桐潭微笑,聲音溫柔得可怕,“在臺島,連呼吸都要經過許可。”
與此同時,港島太平山頂。
一輛銀色保時捷卡宴靜靜停在觀景臺邊緣。車窗降下一半,露出陳啓禮棱角分明的下頜線。
他沒看風景,只盯着手機裏剛收到的加密郵件。
附件是一份PDF文檔,標題爲《和聯勝臺北資產分佈圖(更新至2023.10.17)》,頁腳印着鮮紅印章:「國安局情報處·絕密」
郵件正文只有兩行字:
【陸生已入境。
行動代號:焚香。】
陳啓禮指尖懸在屏幕上方,遲遲未點開文檔。遠處,維多利亞港燈火如星河傾瀉,而他眼中映不出半點光。
他忽然想起昨夜山雞葬禮上,柯志華塞給他的一張皺巴巴的機票——目的地欄寫着:臺北松山機場,時間:十月十八日零點。
機票背面,用圓珠筆潦草寫着:
「阿南,有些事比江湖更大。
你爸當年籤的那份協議,現在該續了。」
陳啓禮閉了閉眼,拇指用力按下發送鍵。
手機震動兩下。
郵件已閱。
附件自動銷燬。
他發動引擎,卡宴如一道銀色閃電,衝入盤山公路的濃霧之中。
霧氣翻湧,像無數雙伸向人間的手。
而此刻,陸生正推開復南大廈十四樓辦公室的門。
傅藝瑋仍坐在原處,手中緊攥那張泛黃照片,指節發白。
她聽見門響,卻沒抬頭。
陸生走到她面前,彎腰,從她掌心輕輕抽走照片,又將一張嶄新的銀行卡放在她手心。
“密碼是你生日。”他說,“裏面有一千萬。夠你買下整個東莞石碣鎮那座祠堂。”
傅藝瑋終於抬眼。
她看見陸生襯衫領口沾着一點暗紅印記,像乾涸的血,又像未褪的胭脂。
“你剛殺了人。”她輕聲說。
“嗯。”陸生坦然點頭,“鴨霸童晶環,洪門元老,天道盟總聯絡人——他手上,有你爸失蹤前最後簽署的三份文件。”
傅藝瑋呼吸一滯。
“文件在哪?”
“在我腦子裏。”陸生微笑,“等你唱完那三首歌,我就告訴你。”
他直起身,朝門外揚聲道:“志龍,送傅小姐去半島酒店。訂頂層套房,所有房間窗簾換成遮光幕布——她需要安靜。”
志龍應聲而入,恭敬垂首。
傅藝瑋卻突然抓住陸生手腕:“如果……如果我爸還活着呢?”
陸生低頭看着她覆在自己腕骨上的手指,五指纖細,指甲修剪得圓潤乾淨,指腹有一處淺淺的繭——是常年握筆留下的。
他沉默三秒,反手將她五指包住,一字一句道:
“那他就必須活着,親眼看着你穿上鳳冠霞帔,坐上和字堂宗祠正位。”
傅藝瑋渾身一震。
和字堂宗祠正位?
那是洪門體系裏,唯有總舵主與監堂長老才能落座的位置。
“你瘋了……”她聲音發顫。
“我沒瘋。”陸生俯身,額頭抵住她額頭,氣息交融,“我等這一天,等了二十三年。”
窗外,暮色漸沉。
最後一縷夕照穿過玻璃,在兩人交疊的影子上,拉出一道長長的、彷彿永不斷裂的紅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