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哥,不至於吧。”王學森很沒面子的笑了笑。
“叫誰四哥呢?跟你很熟嗎?”
“馬拉個巴子的!”
“麻利的!”
老四不近人情的呵斥。
“行!”
王學森一臉無奈,摘掉腰帶,脫了皮鞋,穿着襪子站在了一邊。
衆目睽睽之下,這種羞辱式的檢查,不少人都在暗中看起了笑話。
這就是跟着李世羣混的下場。
茅子明更是無比的痛快,得意。
這才哪到哪。
要不是丁子俊前些時日,代表丁主任去蘇州參加鄉會還沒回來,這會兒蘇婉葭早被設局,果照滿天飛了。
王學森,呵,等着吧,看老子怎麼盤你就是了。
“王顧問,請吧。”老四檢查完,抬手道。
王學森繫好腰帶,穿上皮鞋。
他也不走。
就靠在車邊等着。
很快,輪到茅子明瞭,他故作輕鬆、高高在上的把包遞了過去:
“老四,麻利點,我還有要事在身。
“是!是!”
“茅祕書,檢查完了,您請便。”老四哈巴狗一樣雙手接過包包,隨手看兩眼遞了回來。
“他怎麼不脫鞋,解腰帶,這不合規矩吧。”王學森不滿問道。
“你哪來這麼多廢話。”
“人家是主任祕書,安檢委員會的負責人之一,能跟你能一樣嗎?”
“麻溜的,別擋道,走,走!”
老四不耐煩的擺着手,像趕蒼蠅一樣。
“王學森,鬧是沒用的,你要不想幹,可以滾啊。”茅子明得意洋洋道。
“行!”
“安檢都能有關係戶,你們厲害!”
王學森指了指幾人,一頭鑽進汽車而去。
“老四,你們忙着。”茅子明打了聲招呼,趕緊夾着包開溜大吉。
待他走遠了。
老四照地上狠狠啐了一口:“什麼玩意,狗東西!”
林芝江瞪了他一眼,示意還有外人。
“老林,我是不是演的有點過了,老闆不會生氣吧?”老四低聲問道。
林芝江右手大拇指和食指捏着香菸,抽了一口無聊的別過頭:“你覺的老闆有這麼小心眼嗎?”
“就你這演技,估計得加雞腿。”
“你就等着領賞吧。”
“嘿嘿,那是,學森這老闆可非戴老闆,只讓弟兄們賣命出力,不給弟兄們喫肉。打跟了學森,弟兄們現在喫香喝辣,這才叫人過的日子。”
“就說老到他媳婦生孩子,老闆還專程上門包了三百塊紅包。”
“小許他老孃去世,老闆忙前忙活,幫着把葬禮辦的風風光光,弄堂裏誰不羨慕啊。”
老四閒着沒事,碎叨起王學森的好來。
“這不算啥,老闆辦事穩重,輕易不讓咱們涉險,這纔是兄弟。”
“連老王現在都對他心服口服。”
“啥也別說了,跟着他一條道走到黑就對了。”
林芝江拍了拍他的肩道。
“嗯,弟兄們現在幹勁十足,都說日子有奔頭。”
“就不知道李世羣回來重新洗牌,咱們往後咋走。”
老四眉頭一皺,又發起了愁來。
“丁墨村也不是說倒就倒的。”
“不過老闆既然入局,四廳制肯定得給老丁削了。”
“正好藉着這機會,弟兄們往外撤一撤也好,省的被李世羣針對。
“讓弟兄們檢完了,麻利回宿舍休息,今晚還得去打劫。”
“李世羣、張嘯林最近在瘋狂搞傅庵,這老賊手下全是有錢有勢的狗漢奸,老闆讓咱們渾水摸魚,也搞幾條大的。”
“反正有李世羣、張賊背鍋,多搶多殺一個狗漢奸都是血賺。”
林芝江嘿嘿笑道。
晚上九點。
南市區老城廂,人民路。
夜色中,一輛黑色轎車悄然駛入了拐角的隱蔽處。
李世羣坐在副駕駛上,叼着香菸冷冷盯着不遠處的福運茶樓。
他很少親自參與行動。
實在是此次抓捕事關東山再起之事,不得不慎重。
“忠文,確定是這嗎?”他徐徐吐出煙霧,沉聲問道。
“沒錯。
“根據我們近日的跟蹤觀察,茅子明與一個叫疤子的黑市情報倒爺頻繁在此接頭。”
“這次影佐機關長親自設局,如此重要的情報肯定價值不菲。”
“茅子明沒道理不上鉤。”
劉忠文沉聲回答。
“嗯,我聽說王學森把他老婆偷走了,到現在還沒找着。”李世羣心情不錯,說起了閒話。
“茅子明以前不幹這行,興許就是被王學森激的呢。”
“尤其他這個身份,位置,情報變現能力是頂級的。”
“當然,也不一定。”
“畢竟以前四保做警衛隊長,管得嚴,茅子明想偷也偷不出去,如今丁上位也算是時機恰合,天助我等。”
劉忠文很穩健的分析。
“學森這小子,太花、太鬼。”
“說真的,我現在倒不懷疑他是山城來的,我就怕他打女人主意。”李世羣調侃笑道。
“您放心,他打誰主意,也不敢打吉青的主意。”
“除非他不想活了。”
劉忠文笑道。
“楊傑那邊也不知道得沒得手。”李世羣突然看了眼手錶。
“得不得手不重要。”
“哪怕是放幾聲空槍,也能把庵的膽給嚇破了。”
“他不是愛在日本人那出風頭,吹噓‘穩定統治嗎?最近咱們的人冒充軍統綁架、槍殺了他手下好幾個大員。”
“傅庵和日本人恐怕已經坐不住了,還得請主任您出山。”
“到時候你便可趁機提出,在虹口和滬西多增設幾個卡點,收取過路費和鴉片稅,最好是能把蘇皖滬稅務總局局長的位置爭取過來。
“那財權、經費就穩了。”
劉忠文笑道。
“嗯”
“不管怎樣,這次咱們是過了個肥年。”
“一切都朝着王學森的贏學論處處開花啊。”
李世羣欣然感慨。
他平日裏也有諸多算計,多是勝多敗少,但贏的這麼輕鬆,贏面如此之廣,還是頭一遭。
“是啊。”
“我也沒想到他的贏學能如此神奇。”劉忠文也是佩服不已。
“老劉,你可很少誇人啊。”
“看來這小子已經入了你的法眼。”
“還好他實心倒向了咱們,真要投靠丁墨村,指不定是個棘手的麻煩。”李世羣抽了口香菸道。
“主任。”
“聰明人都不會投靠丁墨村吧?”劉忠文看了看他。
“那是,那是!"
李世羣笑出了聲。
正聊着,戴着圓帽的茅子明鬼鬼祟祟進了茶樓。
“這小子還真是賊心不死。”
“還好這是影佐機關長的圈套,要真是絕密情報,76號就毀他手裏了。”李世羣臉色鐵青的罵道。
“大哥,我去抓人。”坐在後邊一直沒敢插話的吳四保探身請令。
“不急。”
“再等等。”李世羣示意他坐下。
片刻,茅子明走了出來,四下警惕看了幾眼,這才上車絕塵而去。
“疤子出來了。”
“四保。”
“去抓人。”
“記住,低調點,別引起騷亂。”
李世羣盯了一陣,冷然吩咐。
吳四保下了車,領着幾個藏在暗中的手下,待身穿黑色長衫的疤子下樓走到了街道僻靜處,幾人同時快步圍了過去。
“幹什麼的?兄弟,知道老子是誰嗎?”疤子見慣了大場面,半點不慫,語氣囂張的很。
“你就是疤子。”吳四保凶神惡煞的問道。
“沒錯,老子就是你把爺。”
“兄弟,混哪邊的?”
把子也是有人罩的,嘚嘚瑟的盤起了道。
“是你就好。”
“帶走。”
吳四保手一揮,幾個手下虎狼一般,破布子嘴裏一塞,麻袋一罩,直接抬了就上車。
賓館內。
王學森摟着李露。
兩人一身臭汗的黏在一起。
“去,把窗打開,又悶又臊的,老子都快窒息了。”王學森精疲力竭的點了根事後煙,吩咐道。
李露爬下牀,軟手軟腳的打開窗。
空氣湧入。
房間內頓時清新了不少。
“對,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我也沒想到,會,會......”
李露又羞又臊,捂着臉都沒法見人了。
王學森愛死了她這般可愛模樣,狠狠親了她一口:“羞什麼啊,你可是我的寶藏情人。”
“你,你淨埋汰人家?”李露滿臉緋紅道。
“咋就埋汰。”
“真心喜歡,這說明老子有本事啊。”王學森看了眼牀單,頗有幾分得意。
“你,你不嫌我......就好。”李露咬着嘴脣點了點頭。
“女人不騷,地位不高。”
“外邊是貴婦,回家是......嘿嘿!打牌的時候,可以跟那些太太們交流交流,取長補短,精益求精嘛。
王學森說到動情處,在她翹臀上來了一巴掌。
“學森,你趕緊回家吧,晚了,婉葭會......說真的,我最近都不知道怎麼面對她了,總感覺自己像個無恥的罪人。”李露一臉愧色道。
“你無恥啥。”
“是我勾引、禍害的你,跟你有啥關係。”
明天去我家打打牌吧。”
“坦然點,該玩玩。”
“總有天你們兩姐妹得一張牀上躺着,關係還是得處好點,她是大小姐脾氣,口硬心軟,你凡事讓着點就行了。’
王學森哂笑一聲,給她做起了心理工作。
“好,好吧。”
“你放心,我知道自己的地位,我不會給你和婉兒找麻煩的。”
李露很乖巧的點了點頭。
“走了。”
“我待會讓人給你換個房間。”
“這牀是沒法睡了。”
王學森起牀穿好了衣服,邊交代道。
“好呢。”李露臉紅到了脖子上。
待換了房間,王學森叮囑一番,又給她留了點錢,這才離去。
很快,兩個女服務生過來收拾房間。
一邊收拾,一邊嘴裏碎碎叨叨:
“這倆人一來,這頓糟啊,每次都得換牀單,真是麻煩死了。”
“行了,你就妒忌、羨慕吧,這位王公子可是連白玫瑰都讚不絕口的男人,能不厲害麼?”
“你才羨慕,誰能想到那女的文文靜靜,玩起來這麼瘋,這幫有錢太太真是.....嘖嘖!”
回家的路上,王學森順路又買了個柚子,坐在車裏關好窗戶扒了柚子皮,在身上擦了一通,又抽了幾根菸。
待驅車回到家。
婉兒像鳥兒一般歡快的迎了過來。
“婉兒,柚子,可甜了。”王學森眨眼一笑,日常獻上愛心柚子。
“嗯,謝謝。”婉葭歡喜接過。
旋即,她柳眉一,聳了聳鼻子:
“你尿身上了?”
王學森撓了撓頭:“哦,今兒上廁所沒個準頭,抖褲子上了。”
“臭死了。’
“快去洗澡,多大人了,還跟孩子一樣能尿身上。”
“真是服氣了。”
婉葭蹙眉叨叨。
小敏在一旁掩嘴偷樂。
王學森很沒面子的乾咳了一聲,嚇的小敏老實立正,這才板着個臉往樓上去了。
瑪德。
李露這娘們也是絕了。
下次再累再趕,也一定得洗了澡再走,要不早晚得穿幫。
沒辦法,誰讓媳婦屬狗的,鼻子靈呢。
翌日。
王學森神清氣爽的起了牀。
打老杜說服了婉葭,從一週至少十收改爲三收後,王學森壓力大減,龍精虎猛啊。
到了辦公室。
他日常喝茶、看報。
上午十點。
隔壁一廳廳長辦公室門咣噹一響。
王天牧很快經過了辦公室門口,側身衝他眨了眨眼,王學森微笑點頭示意瞭解。
行動要開始了。
這次的局,由影佐機關長以及憲兵隊岡村親自設套。
目的很簡單,助李世羣東山再起,打壓丁墨村與外務省的囂張氣焰,徹底拔除效率冗雜的四廳制。
王學森暗自嘆了口氣。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日本人也是分派系的啊。
從丁墨村踏入76號與李世羣爭權那一刻起,就註定了他的失敗結局。
因爲他的對手從來都不是李世羣。
而是影佐禎昭、晴氣慶胤等陸軍派系。
單單靠外務省是不可能掰的過的。
這也是王學森暗助李世羣的原因,趕走丁墨村,李世羣膨脹了,才能逼迫周佛海下場。
巧了的是,周佛海也跟陸軍派系淵源深厚。
也只有老周才能真正消耗76號和李世羣,甚至引起梅機關高層大換血,情報系統失靈、失效。
會議室。
丁墨村端坐上首,臉色一如既往的陰鷙、深沉。
茅子明立在一旁。
王天牧和林芝江前後腳走了進來:“主任。”
“二位,近來在上滬頻頻發生刺殺、綁架事件,其中就包括市祕書長劉長青,以及新亞和平委員會的姜志昌等諸多親日官員。”
“日大使館與市長十分不滿。”
“王廳長,你那邊調查有進展了嗎?”
“主任,目前還是沒有兇手團伙的線索,不過你不覺得很奇怪嗎?早不亂,晚不亂,怎麼就這段時間亂。”王天牧皺眉道。
丁墨村抬手打住他:“我知道,但眼下傅庵和咱們都沒抓到兇手,日本人追查的很緊,不管是誰幹的,必須且只能是山城派系的軍統、中統乾的。”
“如此,對咱們的壓力也能有所緩解。”
“主任,我建議全力追查此事,萬一能查到某些人,就能將他們一網打盡。”林芝江肅然提議。
“你以爲我和傅先生不想嗎?”
“這幫人行蹤很詭詐。”
“而且,傅先生爲了浙省競選一事被張嘯林針對了,想查兇手不是一時半會的事。”
“萬一要是張嘯林的人乾的,於咱們再增勁敵,沒這個必要。”
丁墨村徹底否決了提議。
“今天叫你們來,是有一項絕密任務。
“中統新任區長徐兆林昨夜到任,十一點將在南京路43號雲洱茶葉店據點接頭。”
“之所以這個點才通知你們,是爲了絕對保密。”
“王廳長、林隊長,這是租界辦好的協同追捕令,你們立即帶人前往南京路把人給我拿來。”
“若能抓捕徐兆林,就能緩解輿論和日本方面的壓力。
“只許成功,不許失敗!”
丁墨村一拍桌,凜然下令。
“是!”
王天牧二人領命,帶着人直撲南京路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