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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五章 做頭髮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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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露回到了弄堂的小房子。

之前小倆口有一套洋樓,讓茅子明當掉抽大煙了,只能搬回到這破舊,逼仄的老房子裏。

在進家門之前。

她偷偷看了一眼,確定四周無人,悄悄把錢埋在了一旁的花盆裏。

這是王學森教的。

做人不能太老實,否則這些錢準得讓茅子明搶走了。

李露並不複雜。

她只知道真心換真心,茅子明不把她當人,學森待她如初戀。

既然身子和心都交給學森了,對家裏這個沒出息的混蛋也就徹底死心、絕望了。

這也是女人跟男人不一樣的地方。

男人狠起來,無非是暴揍一頓或者物理消滅,偶爾哪天下半身那點念頭來了,還會懷念、找回來說些軟話,掉幾滴鱷魚眼淚。

女人呢,一旦死心。

這個男人做什麼都是錯的,噁心的,哪怕身子在奉承,精神層面已經直接把男人淨化成了空氣。

茅子明在李露眼中,現在就已經是“亡夫”、空氣、死人。

吱嘎。

她推開門。

茅子明正就着豬頭肉喝酒,兩眼通紅,怨氣森森,宛如修羅場裏出來的厲鬼。

他今天手氣不太好,剛發的薪水又輸了精光。

這不,連丁子俊晚上的邀請都找藉口拒絕了。

沒辦法,跟着丁家兄弟出去玩得掏。

他是真沒米了啊。

“小露,你去哪了?”茅子明打了個酒嗝,冷眼問道。

“我還能去哪,做頭髮唄。”李露走到小梳妝檯邊,對着鏡子摘掉了耳環。

茅子明一看她今兒騷氣四溢,精神頭也有點不對,一放筷子湊了過來皺眉質問:“去哪做頭髮了?”

“岡村太太家,專門請的造型師。”李露語氣寥落,應付式的回答,視線只盯着鏡子裏漂亮的自己。

愈發覺得跟了這麼個喫喝嫖賭的畜生,真是瞎了眼。

“除了你,還有誰?”茅子明狐疑問道。

“蘇婉葭。”

“王學森的太太。”

李露道。

王學森?

茅子明心頭咯噔了一下,那可是出了名的花花公子。

“我怎麼覺得你今天有點不對勁?”

“這可是最新款的旗袍。”

“包也換成美國貨了,高跟鞋也換了。”

“清一色名牌啊。”

“得不少錢吧。”

他繞着李露打起了轉,越看越不對。

說着,他猛地搶過李露的包包,迅速檢查起來,裏邊還有幾十美鈔和一根小黃魚。

“美金!”

“家裏哪來的美金?你哪來的錢,快說!”

茅子明像豺狼般殘忍一笑,迅速裝了兜。

“你管我,把包還我。”李伸手就要搶。

這可是學森送給她的初見禮物。

“這麼着急,我當初送你東西也沒見這麼寶貴過啊。”茅子明舉着包包往後一揚,冷笑問道。

“呼呼!”

“嘴裏什麼味?”他聳了聳鼻子,聞到了不該存在的氣味。

“榴蓮。”

“我喫榴蓮了!”李露辯解道。

茅子明的瞳孔一點點瞪大,像惡魔一般滿臉兇戾綻開,他猛地一把揪住李露的手,目光死死落在了白玉手鐲上。

那鐲子上分明有一根黑色的捲髮。

茅子明熟。

但那絕不是自己的,因爲前段時間他得了梅毒,爲了方便治療,早剪了一道。

他心裏湧起一股滔天怒火,表情愈發扭曲。

然後,湊到李露的頭髮上聞聞。

沒錯,是男人那該死的氣味。

“賤貨,你天天這疼那疼的,大半年了不肯讓老子碰一下身子,結果你特麼揹着老子在外邊亂搞?”

“臥槽尼瑪!”

茅子明怒火沖天,一巴掌扇翻了李露。

啊!

李露尖叫一聲,栽在了地上。

“說!”

“你是不是出去賣了?”

“是不是!”

茅子明揪住她的頭髮,貼臉猙獰怒吼。

李露忍着疼痛,眼神無比堅定、無畏:“沒錯,我是去賣了。”

“我不賣,誰養我?”

“指望你這個廢物,把家輸光了的爛賭鬼嗎?”

說着,她別過頭冷冷諷笑了起來。

“賤貨,婊子!”"

“你想翻天嗎?老子弄死你!”

茅子明一想到溫婉的嬌妻被別人壓在身下,那種羞辱和痛苦令他暴跳如雷。

他一把將李露按倒在梳妝上,解開腰帶就要“教訓”她。

然而,一切都是徒勞。

他的身體早被大煙、酒水和妓女掏空了。

李露看了他一眼,不屑笑道:“瞧瞧你沒出息的樣,你不覺的自己現在的樣子像條狗嗎?”

“抽大煙、梅毒。”

“你在外邊西裝革履人模狗樣,實際上就是個連這點事都無能爲力的廢物。’

“你!”

“我打死你!”茅子明徹底破防了,怒吼一聲拿着皮帶照着她劈頭蓋臉就打。

李露一動不動,就這麼死死的盯着他,任由他抽打。

茅子明被她眼裏的寒意,決絕給嚇到了,他丟掉皮帶,指着李露,氣的渾身發抖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打完了嗎?”

“沒打完繼續。”

“打完了,我就走了。”

李露拿出粉底,蓋住了臉上的巴掌印,語氣冷漠的令人心驚。

“小露,你,你要去哪?”茅子明有些慌了。

過去李露因爲嫌棄他逛窯子,睡舞女不肯跟他同牀,也有被打的受不了離家出走的時候,但都是哭着,帶着懼意走的,早晚還得回家。

然而現在,這個女人渾身散發着比冰塊還冷的寒意,讓茅子明感到恐懼。

他有種不祥的預感。

李露留不住了。

“還能去哪?”

“做頭髮。”

“掙錢!”

“沒辦法,誰讓你太窮了呢,難不成我一輩子吊死在你這麼個廢物身上麼?”

“呵呵!”

“我可沒臉像你一樣,拿着外國進口煙的盒子,裏邊裝的是三炮臺。”

李連看都懶得看他一眼,拿起包包扭着翹臀,優雅而風騷的往門口走去。

捱打歸捱打。

打吧。

反正心也死了,打完這頓,機會也不多了。

她可沒忘了學森的任務,氣死這個混蛋,那纔是真正的解脫之道。

“小露。”

“露露......你,你等下,我們坐下來好好談一下好嗎?”

茅子明看着她曼妙的風韻,心裏又痛又不是滋味。

“談什麼?”

“談我怎麼服侍別的男人麼?”

“呵,要談可以啊。”

“等你什麼時候掙到錢了,我也能像蘇婉葭一樣喫香喝辣時,咱們再談。”

李露回頭嫣然一笑,踩着高跟嘀嗒嘀嗒而去。

“你!”

茅子明氣的險些吐血,眼前陣陣發黑,待回過神來想挽留時,李露早已走遠。

“賤人!”

“錢錢錢!”

“老子是76號主任祕書,有的是掙錢路子。’

“不就是錢嗎?老子也能掙!”

“早晚用錢活埋了你!”

茅子明自尊碎了一地,咬牙切齒的咒罵起來。

王學森驅車往家趕。

路過一家水果鋪,買了個紅心柚子,藉着柚子皮在身上擦了一通,又在車裏抽了好幾根菸驅散了身上的香水味。

回到家。

婉葭和小敏正在聊天。

“咋這麼晚纔回來,露露回家了嗎?”蘇婉葭問道。

“哦,我就送了她一程,中途她有事先下車了,我正好去把四海錢莊的貸款還了。”

“順便給你買了個柚子。”

王學森把扒好的柚子放在了桌上:“你們聊着,我衝個涼去,那地方魚龍混雜了一身的煙臭。”

“嗯,快去吧。”婉葭沒有多疑。

“夫人,先生對你好好呢,買柚子連皮都給你扒好了。”小敏笑道。

蘇婉葭一臉甜蜜幸福的說道:“他呀,好的時候對人可好了,不好的時候,哼,就不把人當人。”

“壞心眼可多了,鬼主意一堆。”

“淨折騰人。”

“咋,咋折騰人?”小敏好奇問道。

“不跟你說,等你啥時候嫁男人了,自然就知道了。”蘇婉葭笑了笑,翹着蘭花指喫起了柚子。

嗯,不愧是老公買的,愛心滿滿。

這柚子真甜呀。

美美美!

晚上。

蘇婉葭上了牀,日常催糧。

婉葭近來要的頻繁,王學森前邊和李露又來來回回打光了子彈,人又不是鐵打的,這會兒正處於聖賢時間哪有心思搭理她。

一腳把她踢牀下去了,裹着薄毯呼呼大睡。

蘇婉葭恨的牙根癢癢。

氣氣氣!

翌日一大清早,滿血復活的王學森心裏有愧,麻利兒的先給婉葭管了一頓。

“學森,要不上午請個假在家陪我吧。”婉葭顯然沒夠,抱着他哼哼唧唧的撒嬌。

“你癮能不能別這麼大。”

“玩物喪志,不知道啊?”

王學森翻了個白眼,在她翹臀上狠狠來了一巴掌。

“啊!”

“那不都是你勾的,再說了,當初可是某些人說,到了這年齡沒癮纔不正常。”

“現在正常了,你又不滿意。

“你是天啊,啥都你有理。”

婉葭委屈的撇了撇嘴。

“瞧瞧你,一天天紅光滿面的,老子都快被你吸乾了,別不知足啊。”

“對了,今天去徐公館找李茉莉打牌。”

“杭州那邊要有消息了,晚上帶她來家裏,我早點把這事辦了。”

“要不毛森怕挺不過去了。”

“鬼子可是不當人的。”

王學森安慰性的親了她一口,爬起了牀。

婉葭也跟着下了地,給他穿衣服、打領帶,陪同他下樓用餐。

“等你好消息。"

到了外邊,兩人吻別,王學森上車一腳油門而去。

瑪德。

他有點理解徐蒲城爲什麼賴在杭州不回來了。

這才兩個,就有點管不過來了。

那糟老頭奔六了,還娶了四房姨太太,敢回上海灘纔怪。

到了辦公室。

王學森打開保險櫃,拿出昨天劉忠文給的資料,仔細琢磨了起來。

資料是李世羣授權給的,裏邊是李世羣私自拿回扣,以及安排親戚,老鄉崗,虛報編制喫空餉,還有部分裝備採購清單。

證據不少,但不致命。

就是會挨批評捱罵,日本人也能承受的範圍。

顯然葉吉青是精心做過賬本的。

這女人不愧是高材生,真有兩把刷子,賬本做的明明白白。

劉忠文給他這個目的不言而喻。

讓王學森去丁墨村那告密,加速丁、唐、傅三人聯合針對的進度,否則就丁墨村辦事遷延不決的性子。

再牛逼的贏學大法,也得被拖字訣給搞黃了。

走,找老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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