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捕房。
王學森該喫喫,該喝喝。
婉兒給曾善財塞了錢,頓頓有雞腿喫,香菸沒斷過。隔兩天還能去樓上曾善財的辦公室洗個澡,按個摩。
這牢坐的蠻享受。
“籲!”
王學森叼着香菸吸了一口,心思琢磨了起來。
如今季雲卿二七都過完了,從曾善財透的口風來看,吳開先案子熱度已經散了。
按道理,李世羣也該放自己出來了。
不得不說,老李是個明白人。
甭管自己有沒有嫌疑,好歹是76號機要室主任,又是葉吉青親自找的翻譯,透的情報,而且這點丁墨村是知情的。
如果自己被釋放了。
日本人咬着吳開先案不放,李世羣哪怕想推自己出來頂鍋,他也得掂量自己會不會亂咬葉吉青,來個同歸於盡。
運氣不錯的是,季雲卿死的太是時候了。
日本人的注意力、精力全被抽調了過去。
李世羣可以打着爲師父報仇,假裝悲憤,忙碌,徹底淡化王學森。
如此一來,葉吉青就徹底安全了。
只能說李世羣真的很寵葉吉青,不願她涉及一絲一毫的風險。
所以,這纔有兩人的心照不宣。
周瑜打黃蓋,李世羣不保,王學森願坐,各自安好。
當然,王學森琢磨着,李世羣不保還有一層考量,就是變向考驗,觀察自己。
如果自己真是山城派來的暗諜,密助吳開先立了驚天大功。
無論徐恩曾、戴笠不可能坐視不管。
再者,國府在租界撈人基本就一句話的事,很容易辦到。
如此,山城一聲招呼,自己身份就不攻而破,李世羣也消了心頭大患。
不管如何,冷處理最大的贏家都是李世羣。
這人當真是算無遺漏,能忍,會忍,堪比仲達。
還特麼重情義,不好色。
簡直難搞。
只可惜,他的對手是王學森。
王學森比他更能演,能忍,李世羣算一步,王學森看的是十步、百步。
今日這個局面,在那日他鳴槍就算死死的了。
老李啊,我還得出去給蔣夫人搞貨。
你快來呀。
76號,家屬樓。
李世羣一家在愚園附近新買的豪宅住了沒幾天,季雲卿這一死,李家人嚇的又全縮了回來。
“姐,學森是冤枉的。”
“他是爲了救吳四保,這纔開了那幾槍。”
“求求您,在姐夫那說幾句好話,去巡捕房保他出來吧。”
蘇婉葭坐在沙發上,向葉吉青哭哭啼啼道。
“好了。”
“學森這事主任正在查。”
“最近不是趕上季老爺子的事嗎?他一時沒騰出空,放心吧,巡捕房打了招呼,學森不會有危險的。”
“等主任忙完了,再好好跟日本人調查。”
“他要真是清白的,能不保嘛。”
葉吉青故作關切的安慰道。
哼。
哭要有用,還要權利幹嘛。
這年頭沒真金白銀,別說是假姐妹,就是親孃說話也不好使。
蘇婉葭能不懂葉吉青這點心思嗎?
她一邊抹淚,從包包裏掏出一張萬元支票遞了過去:“姐,我知道運作需要花銷,您費心了。”
“行吧。
“等你姐夫回來,我給你疏通下。”
葉吉青燦然一笑,主任也切換成了姐夫,又是相親相愛一家人了。
“謝謝姐。”蘇婉葭感激不盡。
正聊着,李世羣和劉忠文走了進來。
“主任,劉先生。”蘇婉葭起身問好。
“婉葭來了啊。”
“吉青,我剛剛開會回來,看見對面開了一家烤苕皮的店鋪,你可以帶婉葭去嚐嚐。”李世羣溫和笑道。
“看,你姐夫多惦記你。”
“婉葭,走吧。”
“喫點好的,心情也就好了。”
葉吉青心有默契,知道男人要談事,趕緊帶着婉葭離開了。
李世羣抬手示意劉忠文入座。
相比有野心的胡君鶴,不爭不搶又智深如海的劉忠文,纔是他真正的心腹智囊、賬房先生。
“忠文,王學森的事你怎麼看?”李世羣點上煙,吸一口提了提神。
“主任。”
“都晾了這麼久。”
“誰是人,誰是鬼,您心裏恐怕早有答案了吧。”劉忠文眼皮一沉,淡淡道。
李世羣沒有正面回答,嘴角徐徐溢着煙氣:
“我今天去巡捕房找了曾善財,給了他兩千塊,他告訴我,四保用的槍被胡君鶴私下買走了。”
“那把槍有問題?”劉忠文皺眉道。
“沒錯,根據李軍的陳述,四保當時槍卡殼了,這才手臂中彈。”
“從巡捕房的醫療記錄來看。
“如果不是王學森及時鳴槍示警,再拖上半個小時,四保很可能就會有生命危險。”
“這是胡君鶴報上來的情報記錄。”
李世羣從公文包裏掏出一份文件遞了過來。
劉忠文接過仔細看了看:“恕屬下眼拙,我沒看出什麼問題。上邊寫的四把槍,五個人,跟巡捕房的記錄能對上。
“問題是,老胡當時告訴四保說的是,對方很可能攜帶槍支。”
“這是個模棱兩可的答案。”
“一把槍和四把槍,完全就是生和死的差距。”
李世羣眼神一厲,點了點文件道。
“可能是情況緊急,老胡沒什麼把握,所以......”劉忠文知道他想說什麼,但他不能順着說。
因爲他是“師爺”。
說話得藏着,否則很容易被李世羣這種多疑的人,認定是排除異己。
而不亂髮表觀點,也是他深受重用的原因。
“這槍卡的不是時候,不對嗎?”李世羣皺眉道。
“會不會是巧合。”
“畢竟四保作爲當事人,至今沒替王學森喊冤,更沒出來作證啊。”劉忠文表示質疑。
李世羣“哎”的輕嘆一聲,冷笑道:“他是被餘愛貞給帶歪了,這女人極其自私,能給他出什麼好主意。”
“你想想老胡是處長,是自己人。”
“王學森是個屁。”
“四保這是不顧救命之恩,成心是想置之不理,任由王學森自生自滅啊。”
“那不正好嗎?舍了他,交給日本人得了。”劉忠文道。
“忠文,你這是在笑話我啊。”
“王學森那情報是吉青透出去的,岡村先生很看好王學森,蘇婉葭跟岡村夫人還認了乾姐妹。
“王學森要到了憲兵隊,這傢伙口才又好,他會不會扯到吉青頭上,強行拉個墊背的?”
“退一步講,四保十七對五,打了那麼久沒拿下人。”
“日本人纔不管你是不是槍卡殼了,他們只會懷疑是四保放水。”
“我就這麼跟你說吧。”
“這一次的事,誰都可以是山城的暗諜,可以泄露風聲,唯獨王學森不能。”
“他是,吉青就是,我就是!”
“我爲什麼揪着季老的案子不放,就是想冷處理這事,好儘快平息了。”
李世羣拍着桌子,說出了宿夜難安的心裏話。
他這些天表面淡定,爲季雲卿的事焦頭爛額,實則心絃一直緊繃着,生怕日本人去巡捕房把王學森提走了。
也是多虧師父死的好,把日本人注意力引走了。
要不現在他們兩口子,準得跟着倒大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