濟世藥店。
杜鬆釦好衣服,匆匆忙忙把蘇婉葭引到了診室:“大小姐,這都幾點了,你怕人不知道這是聯絡站嗎?”
“老杜,情況緊急。”
“你看看吧。”
蘇婉葭遞上王學森的計劃書,歉然道。
杜松看完皺起了眉頭:“渠道我倒是有,但這個計劃太冒險了。”
“中統亡我之心不死。”
“對咱們軍統而言,他們比日本人還可怕。”
“他們不會同意的。”
“而且,湯先生到時候還要登報。”
“這麼多事,除非戴老闆親自去協調,否則搬誰的名頭都不好使。”
他一拍紙張,覺得簡直兒戲。
“這事是有點難。”
“但王學森很堅持,他說至關重要。”
“實在不行,你就直接請示戴老闆,讓他去找徐恩曾談吧。”蘇婉葭泯了泯嘴脣,還是站在了“自家男人”這邊。
“蘇小姐。”
“當初戴老闆選中你,是希望你能圈住王學森。”
“你是他的領導。”
“不是讓你來當卒子的,你知道這事要搞砸了,老闆丟面子是小,咱們一塊極有可能被中統出賣送上李世羣、丁墨村的斷頭臺。”
“我表示同意。”
杜松一擺手,嚴詞拒絕。
“你不同意,丁墨村就會抓捕殺害湯先生。”
“屆時又會倒下一面抗日輿論大旗。”
“老闆有過命令,交通站是配合我們的工作,既然是配合,那就照做吧。”
“出了事……我負責!”
蘇婉葭目光堅決,不容質疑。
“好!”
“希望你的決定是對的。”杜松啞口無言,沉默了片刻道。
“對了。”
“若是有人過問,你就說是學森喫了你的藥不舉,我是來找茬的。”
“你重新給我抓副藥,我得走了。”
蘇婉葭提醒道。
然後,拿好杜松一邊包好的新藥,快步而去。
回到家。
劉小敏迎了過來:“夫人,您回來了。”
“把這藥先冷水泡好。”
“明天早上給先生熬上。”蘇婉葭一臉怨氣森森的吩咐。
男人都喝出毛病了。
一晚上沒得樂,有點壞情緒很正常吧。
回到房間,蘇婉葭舒了口氣:“老杜不願意驚動老闆,不過,他答應了下半夜祕密發電報。”
“學森,老闆恩威難測,你拉他入局要沒搞垮唐惠民,以後再想求他辦事就難了。”
“而且搞不好會有生命危險。”
“蘇小姐在擔心我嗎?”王學森揚眉笑問。
“不是你說的,要……要多關心戰友嗎?”蘇婉葭臉頰微紅,嘴硬辯解。
“謝謝。”
“於無聲處聽驚雷,靜候佳音吧。”
“你怕嗎?”
王學森心懷感激,想去捉她的手。
蘇婉葭下意識躲開了,“我……我怕什麼,真要暴露了,你回山城繼續當你的倒爺,我正好去美國留學見見外面的世界。”
“好吧。”
“哦,衣服晾好了,睡覺吧。”
“正好今晚萎了,你也能安安心心睡個踏實覺。”
王學森微微搖頭,笑容有點苦澀。
蘇婉葭心頭莫名生疼,她覺的自己說錯話,冒犯、傷到學森了。
真要暴露了,王學森成了無用棋子,怎麼可能回得去。
戴老闆必然會第一時間密裁處決他。
“我的意思是……”她一時不知如何解釋。
“睡覺!”王學森拉開被子做了個請的手勢。
“你不睡牀嗎?”蘇婉葭小聲問道。
“牀墊太軟了,睡的我渾身骨頭不粘力,白天老打不起精神。”
“你也知道我過去是苦娃子,皮糙的很。”
“這等洋貨,消受不起。”
王學森笑了笑,拉開藤椅躺了下去。
蘇婉葭確實睡不慣藤椅,但她能忍,白天也可以趁着小敏出去買菜啥的補會兒覺。
她真沒有奪回大牀的打算。
但見王學森說的如此真誠,有點傻白甜的蘇婉葭琢磨着,也許學森是真不習慣呢?
嗯。
明天得給他換個牀墊了。
她看了眼陽臺夜風中飄啊飄的小褲頭和文胸。
再一聯想到,早上起來自己睡在牀上的暖心一幕,不用想肯定是王學森把自己抱上來的。
突然間,她覺得王二少這張臉似乎也沒那麼噁心了。
“你昨晚說夢話了。”關了燈,沉默許久,王學森突然開口道。
“我,我說什麼了。”蘇婉葭背對着他幽幽問道。
“你叫我……進來。”王學森很坦誠的相告。
“你,你胡說,我纔不會說。”蘇婉葭嘴硬道。
“喂,你懂的似乎有點多吧,就不能是進房間嗎?”王學森笑了起來。
“嗯嗯,就是進房間。”蘇婉葭連忙附和。
“是嗎?那你今天爲什麼晾了兩條褲褲,別告訴我,你有炎症。”王學森觀察力還是很敏銳的。
“你纔有炎症。”
“天氣熱,我洗兩次澡,勤換點衣服不行啊。”
“再說了,你不也一樣嘛。”
蘇婉葭氣氣氣。
“別裝了,大家都是成年人。”
“你看我就光明磊落,我承認,昨天半夜聽到蘇大小姐的哭聲,我沒忍住……”王學森坦白從寬。
“你閉嘴。”
“食不言寢不語,你再吵我睡覺,我丟手雷了啊。”
蘇婉葭說不過他,祭出了殺招。
“好吧。”
“晚安,蘇小姐。”
王學森側過了身去。
啊!
藤椅躺着好憋屈、難受啊。
這玩意眯會兒還行,窩着一晚上,真是人能忍受的麼?
還是女人都是軟體動物,屬貓的。
哎!
心軟了。
就不該把大牀讓出去的,傻了吧唧,沒事搞什麼憐香惜玉啊。
草!
……
山城。
神仙洞公館。
清晨,賈金南叩醒了戴笠的房門。
戴笠頭髮凌亂,目含怒意的走了出來:“有什麼急事,非得這個點擾我清夢。”
“老闆,上滬有急電。”
“您看看。”
賈金南遞上長長的電文。
戴笠看完,走到了陽臺,清涼晨風一吹,頭腦頓時清醒了許多:“這個王學森是立功心切,還是機不可失?”
“哼,膽大包天,都利用到我頭上來了。”
“老闆,您讓他去上滬,不就是以死向生嗎?”賈金南暗中說起了好話。
“你怎麼看?”戴笠道。
“我覺得老杜是怕擔責,故意誇大調子,希望局座你出手。”
“其實倒也不必,王學森特意提到了陳布雷。”
“陳布雷跟湯甑揚是故交、好友,如今委座正有意在輿論陣地吹響抗日救國號角,徐恩曾沒道理不接手。”
“這樣既能把咱們繞出去,保護王學森。”
“也不用您直接跟徐恩曾交集。”
賈金南分析道。
“嗯,倒是符合老杜的行事風格,凡事不求有功但求無過,啥都指望我拍板。”
“我看這傢伙是老毛病又犯了……”
戴笠負手笑道。
賈金南知道,老闆這是喜,不是憂。
老闆喜歡聰明人。
但更喜歡聽話的聰明人。
杜松凡事上報交由老闆“乾綱獨斷”,老闆其實打心眼裏是高興的。
“救人如救火。”
“王學森能不能取代唐惠民,全在此一謀了。”
“我這就去拜訪彥及先生。”
賈金南躬身請命。
“你對他的事很上心啊。”剛邁出步子,戴笠冷笑了一聲。
“但你別忘了,他是李幺娃,不是學文的弟弟。”
“更不要忘了,這小子曾在山城祕密給紅票倒賣過物資。”
戴笠覺得有必要點一下老賈。
賈金南渾身一顫,連忙頓足低頭道:“屬下知道。”
“但屬下相信,就算王學森日後爬到了高位,不管他是誰,哪怕有千變萬化也逃不出老闆您的五指山。”
“去吧。”戴笠抬頭望天,陷入了深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