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滿臉真誠的王學森,丁墨村並沒有立即答應,遞手給他倒了杯茶:“學森,昨晚接風宴的事你怎麼看?”
“例行試探、考驗,這些我都懂。”王學森也不裝了,如實回答。
“嗯,你能理解就好。”
“我記得你夫人跟餘愛貞是姐妹,吳四保親自接站,就他那張臭嘴沒少說我壞話吧。”
“論親疏你不應該投靠李世羣嗎?”
丁墨村雙目陰毒如蛇,死死盯着他道。
“主任。”
“論親疏,從周先生這論,我也是跟你親。”
“我父親、周先生、您都是黨部出來的,CC一家,李世羣一個紅票早期投機分子,靠着青幫一羣流氓地痞敲詐勒索。”
“我王家早早追隨孫先生‘三民主義’,即便我再不成器,也不至於跟一幫地痞一條心吧。”
王學森迎上他的目光,坦然而侃先從淵源說起,接着又道:
“再者,我初來乍到,李世羣手下都是他帶出來的人,您要垮了,一個蘿蔔一個坑,肥差怎麼也落不到我一個外來人手裏吧。”
“相反,主任要能徹底掌握76號,我就是從龍之臣。”
“不說別的,至少錢能分得多點。”
“與其去捧別人的臭腳,不如搏個錦繡前程,這也是婉葭和我嶽丈的意思。”
王學森充分發揮了口才。
“你倒是個明白人。”
“掛名商會一事,我再考慮一下。”丁墨村沒聽出什麼破綻,點了點頭道。
“謝謝主任。”
“屬下還有一事相求,或可解主任財務之近渴。”王學森知道已經抓住了丁墨村的命門,該試探下這傢伙的實力了。
“什麼事?”丁墨村笑問。
“江浙商會的方長順被人綁架了,我知道主任神通廣大,能否幫忙找一下。”
“他們家願意出這個數。”
“三萬法幣!”
“當然,您要匯票或者銀元、鷹元、美鈔、英鎊折算也都行。”
王學森伸出了三根手指,一臉誇張的說道。
此時的丁墨村還沒像後來一樣瘋狂倒賣物資等,所榨的油水不多,在法幣還未崩盤之前絕對是大手筆了。
三萬塊!
丁墨村狠狠吞了口唾沫。
他是真饞了。
“我試試吧!”
“找人可以,但救人怕是有點難。”丁墨村穩了一手。
“找到就可以,方先生在法租界巡捕房有熟人,救人由法租界公董局和巖井公館出面。”
“方家人很着急,主任得快,晚了撕票這錢就打水漂了。”
王學森提醒道。
“你穩住方家人,只要他們不給綁匪交錢,就撕不了票!”丁墨村瞭解這行當,不用想人肯定是被李士羣劫走了。
不過有巖井公館出面那就簡單了,這錢穩賺。
“行,那就有勞主任了。”
“那個,主任,屬下還有一個疑問,我,我去哪辦公?”
王學森道。
“唐主任那邊怎麼說?”丁墨村問。
“哦,吳四保說唐主任沒給我準備辦公室,讓我去找李主任安排。”王學森有些迷茫的眨着眼皮子。
“這個老唐!”
丁墨村罵了一句,他拿起電話撥通了總務處的號碼:
“是我。”
“把子俊交際科的辦公室騰出來給學森用。”
“子俊不是在法租界有個臨時據點嗎?正好他也不愛來這,就這麼定了。”
啪!
他扣斷了電話。
“正好子俊的辦公室空着,待會騰好了,你去那辦公。”
“這樣有事,我叫你也方便些。”
丁墨村心情愉快,直接把親弟弟丁子俊的辦公室撥給了王學森。
“謝謝主任!”王學森躬身致謝。
“去李世羣那轉轉,順便在院子裏逛逛。”
“瞭解一下。”
丁墨村吩咐道。
待王學森一走,丁墨村喜笑顏開的打開了留聲機,靠在椅子上眯着眼手指打起了節奏:“好花不常開,好景不再來……”
死水一潭,暗無天日的局勢終於有了一絲曙光。
要能搞到經費,得到梅機關、巖井公館的支持,李世羣就是個屁!
“主任,什麼事這麼開心。”
茅子明走了進來,有些心虛的問道。
主任很久沒這麼開心過了,王學森待了這麼久,也不知道聊了些啥。
“沒事。”
“你叫沈悅來一趟,哦,直接讓她去三樓等我吧。”
“另外,先把林隊長叫過來,我有事找他。”
丁墨村眯着眼吩咐,然後食指一撇。
茅子明領命退了下去。
瑪德,主任明顯就是有好事,連自己都瞞着。
王學森這該死的傢伙,不會是想搶自己的飯碗吧。
……
王學森簡單拜訪了李世羣、唐惠民,在院子裏閒逛了起來。
“老弟,你怎麼回事?”
“我聽說丁墨村把他弟的辦公室騰給你了,哪頭的,你分不清啊。”
吳四保追了上來,很是不快道。
“姐夫。”
“丁主任的安排,我也沒轍啊。”
“你放心,哪頭的我分得清。”王學森笑道。
“丁墨村找你幹嘛?聊了這麼久。”吳四保很直白的問道。
“就是經費上的吐槽。”
“另外想在商會掛個名,讓我跟我老丈人打聲招呼。”
王學森很隨意的說道。
“他這是缺錢缺瘋了。”
“李主任對這幫傢伙,尤其是姓唐的很不滿,你離他們最好遠點。”吳四保警告他道。
“姐夫,學森之心李主任會明白的。”王學森給他遞了支菸道。
“行了,都走到這了,我得去趟審訊室,你跟我一塊去吧。”吳四保拍拍他的肩道。
“這不合規矩吧。”王學森道。
“有啥不合規矩的,不審,就是放個人。”吳四保大大咧咧道。
到了審訊室。
一個身形魁梧的長衫漢子正在抽菸。
只一眼,王學森就認了出來,軍統上滬區重要人物王天牧。
“老王,你可以走了,下回記得請我喝酒啊。”吳四保一臉熟絡的招呼道。
王天牧麪皮一顫,看向了王學森。
吳四保連忙介紹:“這位是軍統太保王學文的弟弟,老王家的人,學森,我給你介紹下,這位就是軍統上滬負責人之一王天牧。”
“你們還是本家啊。”
王學森頓時明白了吳四保的意圖。
這傢伙看似粗獷,實則狡猾、陰險。
王天牧地位至關緊要。
如今被自己撞着,又是全身而退,按照軍統的家規與戴老闆“特工無自由”的猜忌理念。
這幾乎是斬斷了王天牧的退路。
再者,王天牧也可向外界傳遞、證實自己已經投靠76號的消息,順便把遠在山城的王家拖下水。
可謂一箭雙鵰。
“王先生!”王學森點頭打了聲招呼。
王天牧眼中閃過一絲複雜、怨恨之色,拿起圓帽扣在頭上,一言不發走了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