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內,宋小米白皙的臉上出現了兩行淚水。
如果當時她沒有心存僥倖,如果她能去投案自首,一切都不會是現在這個樣子。
薛曉曉坐在宋小米旁邊輕拍她的後背,“你當時以爲自己殺了人,失去了正常的判斷能力,所以纔會被他一步一步引入深淵。”
“這是創傷性聯結的一種。”周臨淵解釋道,“在殺人的極端恐懼裏,你對唯一的庇護者產生了創傷後應激依戀,他將自己刻畫成了同謀的角色,在你心裏產生了共罪綁定。”
程雷若有所思地點點頭,他也聽過類似的理論,但今天還是第一次見到案例。
孟遠飛絕對研究過心理學,他一開始營造宋小米殺人的氛圍,挑明她和劉安弦的關係,讓她走投無路。
將宋小米打入絕望的深淵後,他又轉化成救世主的角色,讓宋小米對他產生依戀。
不止如此!
程雷記得當天每個人出現的時間,孟遠飛雖然很早就去了信息大樓,但宋小米和江培哲出現的時間是能推斷出來的。
十五分鐘!
從宋小米把江培哲推下樓梯到孟遠飛完成一切出現在走廊裏只用了十五分鐘。
他在這十五分鐘裏構建了周密的計劃、完成了前期的佈局,每一步都無懈可擊。
他心思縝密,先是讓宋小米處理表面的血跡,後續回來又用專業的方式清理一切,所以法醫沒有任何發現。
他做的一切涉及心理學、刑偵學、法醫學······
這個人太可怕了!
更可怕的是,他做這一切只是爲了和宋小米實現共罪綁定從而得到她。
程雷瞬間有種頭皮發麻的感覺。
“周局長?”宋小米用祈求的眼神看向周臨淵,“我會被判殺人罪嗎?”
周臨淵聳聳肩,“肯定不是殺人罪,而且你所做的一切都是在被孟遠飛欺騙的前提下,你有主動認罪的表現。建議你找個專業的律師,他能給你提供很多幫助。”
宋小米感激地點點頭,跟着薛曉曉離開了會議室。
程雷看着關上的房門嘖嘖道:“周局長真是鐵面無私啊!”
周臨淵翻了個白眼,“看到美女心軟了?你怎麼不提醒她該如何爲自己辯駁?”
其實宋小米的量刑有很大的空間。
首先,宋小米將江培哲推倒並不是主觀傷害行爲,當時江培哲要摸她,她可以說江培哲企圖性騷擾,那麼她推開江培哲的行爲就變成了正當防衛。
然後就是宋小米清理血跡、幫孟遠飛做僞證的罪名,這些都是在孟遠飛欺騙的前提下發生的。
這是她被動的“補救”措施,而非主動追求或放任包庇結果的發生。
這種主觀心態不同於犯罪,有很大的爭取空間。
最後是宋小米在警方沒有證據的情況下主動交代罪行。
如果從這三點辯護,宋小米可以規避絕大部分法律責任。
程雷接觸的案子很多,自然也想到了這些。
“哎——”程雷嘆了口氣,自嘲地笑了笑,“我只是不敢開口,怕她以爲我幫她也是因爲看上了她的外表。”
宋小米的悲劇讓人惋惜,從此之後,她或許會牴觸所有男人的善意,將其揣測爲惡意。
“走吧!”周臨淵站起身,“咱們去研究一下孟遠飛如何在十五分鐘內完成了一切。”
有了宋小米的口供,孟遠飛沒有任何翻盤的機會。
周臨淵卻不想直接審訊孟遠飛,他很好奇孟遠飛的作案手法,想試試重現孟遠飛當天的一切。
宋小米被刑警隊的人帶走,薛曉曉、彭志超幾人跟着周臨淵來到七樓南側的樓梯間。
開始之前,周臨淵聯繫了信息中心辦公室主任楊鞏華,問他天臺有沒有和信息中心有關的工作。
楊鞏華說天臺上有核心機房的空調外機,需要定期檢查,一直都是網絡部負責。
所以,當天孟遠飛回到七樓後去天臺是爲了巡檢空調外機。
孟遠飛回到樓梯間之後聽到了薛曉曉和江培哲的對話,看到江培哲摔下了樓梯。
周臨淵來到樓梯上端,模擬當時的孟遠飛。
站在這裏的一刻,周臨淵徹底感覺到了孟遠飛的可怕之處。
從看到江培哲摔下去到檢查江培哲的身體只有一分鐘的時間,孟遠飛竟然在一分鐘之內就想到了一個捆綁宋小米的計劃。
江培哲腦後的傷口不深,流血不多,孟遠飛用隨身攜帶的帆布包就擋住了血液。
來到七樓大廳,周臨淵看向電梯。
這個時候電梯是一個變數,萬一有人上來就完了。
所以孟遠飛應該是第一時間按了電梯,讓兩部電梯都停在七樓,然後想辦法不讓電梯回到一樓。
周臨淵想起了自己曾經看過的電影,他等電梯來到七樓開門後,將一隻鞋子放在門口。
電梯的門緩緩關閉,但碰到鞋子之後再次打開,不斷地重複開門關門。
“簡單且有效。”程雷在一旁評價道。
周臨淵看向最後一排沙發,那裏就是江培哲被掐死的地方。
不得不說孟遠飛的內心很強大,當時宋小米就在旁邊的樓梯間裏清理血跡,他竟然敢直接殺人。
爲了得到一個女人的身體,孟遠飛太瘋狂了!
“還有什麼要驗證的嗎?”彭志超問。
周臨淵緩緩搖頭,“能不能先在這裏審一下孟遠飛?”
孟遠飛早上來到信息大樓後就被刑警隊的人守在了辦公室門口。
昨晚發現屍體的事情已經傳開,以孟遠飛的腦子,肯定知道自己的計劃泡湯了。
雖然對孟遠飛的審訊沒有難度,但周臨淵很想和他聊一聊。
不知爲何,周臨淵總覺得像孟遠飛這種能設計出完美佈局的人應該有很多方法得到宋小米纔對,爲什麼要用如此極端的方式呢?
彭志超自然會滿足周臨淵簡單的要求,他讓人把孟遠飛帶到了會議室。
這次整個刑警一隊的人都跟了過來,他們知道了孟遠飛陰險的計劃,很想看看曾經的隊長要和他說些什麼。
會議室內,周臨淵看向對面戴着眼鏡穿着樸素的孟遠飛。
都說眼睛是心靈的窗戶,如果不知道孟遠飛的罪行,周臨淵根本看不出他是一個內心陰險狡詐的變態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