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臨淵心裏有種說不出的感覺。
來到眉安市之後,他從未聽人說過趙天的不好。
對於工作,趙天向來都是一絲不苟的,他這些年爲眉安市做出的貢獻是有目共睹的。
可即便這樣,趙天還是逃不掉俗人該有的追求。
或許是周臨淵的能力以及黑金會的出現給了他希望,如果眉安市能在他的帶領下清掃黑金會,他就有了再進一步的機會。
這個機會原本就是他的,崔應決的出現讓他有了危機感,有人想摘走這顆桃子。
人就是這樣,一旦對一件事起疑就會先入爲主,所有的想法都會發生改變。
上一次在書記辦公室,趙天、孫左鋒、崔應決以及周臨淵開會,會後孫左鋒便給出過一些大膽的推斷。
省裏前些天安排過關於黑金會案的採訪,想讓眉安市這邊承認黑金會案已經結束。
偏偏崔應決一來就提起黑金會。
孫左鋒認爲,崔應決是省裏的安排,先讓眉安市說出黑金會案已經結束,再讓崔應決繼續調查。
這無疑是在打眉安市領導班子的臉,他們想讓崔應決踩着眉安市立功。
好在他們早有準備,讓周臨淵一直在暗中調查黑金會,這才逃過一劫。
從那天起,趙天就把崔應決當成了敵人。
通過劉蕭,趙天知道在掃黑案的後期,崔應決經常和周臨淵溝通。
這讓趙天有了很大的危機感,但他又沒辦法阻止。
因爲崔應決是政法委書記,人家有工作上的便利。
趙天的心中還有最後的希望,他覺得能查辦黑金會的人只有周臨淵。
今天趙天故意給周臨淵貼標籤,他要做最後的爭取。
此刻,趙天需要周臨淵表態。
“趙書記。”周臨淵擠出一絲笑容,“感謝您的信任,我保證,一定把黑金會這顆毒瘤徹底拔除。”
趙天若有所思地看着周臨淵,他認爲周臨淵沒有給出明確的表態。
就像孫左鋒說的那樣,周臨淵追求的或許只有真相。
如果周臨淵會考慮站隊,他就不至於被人從怡州市趕走,也不至於在關山縣被人摘桃子。
周臨淵此刻只想知道趙天突然的變化和孫左鋒有沒有關係。
他沒辦法直接問出孫左鋒的名字,只能時不時看一眼趙天旁邊空着的沙發位置。
平常如果孫左鋒在的話,他只會坐在那裏,那裏是距離趙天最近的位置。
趙天怎會看不出周臨淵的小動作,他心中忽然想到了一種可能性。
“是不是覺得我今天在會上的表現有些獨斷專行?”趙天問。
周臨淵笑着搖搖頭,小心翼翼地將菸頭按進菸灰缸裏。
“其實這也是左鋒市長的想法。”趙天解釋道,“左鋒市長和我們不太一樣,這次他不方便出面,所以沒有過來。”
這句話的信息量就很大了。
趙天暗指孫左鋒有背景,不擔心自己的下一步。
正因爲有背景,孫左鋒不方便參與趙天和崔應決的博弈,所以只能在暗中支持。
也就是說,很可能是孫左鋒慫恿趙天強行給周臨淵貼標籤。
周臨淵在心中一陣感慨,孫左鋒的舉動太像黑金會了,他抓住了趙天唯一的弱點,想在市委領導班子裏掀起內鬥。
“趙書記放心。”周臨淵覺得他需要安撫趙天,“查辦黑金會是整個眉安市委市政府的功勞,這件事誰都改變不了。”
聽到這句話,趙天鬆了口氣,滿意地笑了笑。
在他看來,周臨淵經歷了多次的打壓終於有了收斂,他知道自己要在眉安市工作很長的時間,所以選擇了略微的退讓。
半個小時後,周臨淵從趙天的辦公室走了出來。
在走廊中,周臨淵遇到了迎面過來的孫左鋒,兩人相視一笑,就此擦肩而過。
回到市局,周臨淵讓吳響統計一下近期市局沒有處理的工作。
意料之內,即便周臨淵不在,劉蕭也能讓整個公安局運轉得井然有序,留給他的只是一些簽字的工作。
周臨淵給劉蕭打了個電話,讓他通知大家晚上到老地方聚一下。
放下手機,周臨淵看向吳響,從口袋裏拿出車鑰匙,“開我的車去買三箱茅臺和三條中華,錢在副駕的牛皮紙袋裏。”
這些錢是周臨淵回來時特意取的。
取錢的時候周臨淵深切地感覺到了不方便,如果是上一世,他只要有手機就行了。
吳響沒有任何驚訝,他已經聽說了周臨淵家裏是開面館的,而且生意很火爆。
這條消息自然是從陳勇嘴裏傳出來了,無論哪裏都不缺喜歡打聽八卦的人,只要陳勇提起過,整個公安局的人就能聽到。
只有陳勇知道,這條消息是周臨淵讓他傳出去的。
新任的公安局長,來到眉安市後就換了一輛頂配的帕薩特,難免會讓一些人猜疑,大家知道了周臨淵家裏的收入後就不會有誤解。
來到周臨淵的車上,看到副駕上顯眼的牛皮紙袋時,吳響無奈地笑了笑。
從外觀就能看出來袋子裏裝着錢,恐怕也只有周臨淵這種真的沒有貪污受賄的人纔會如此坦蕩地將錢放在副駕上。
發動汽車正要離開,劉蕭忽然出現在車頭前,擋住了吳響的去路。
吳響連忙熄火下車,“劉叔,有事嗎?”
劉蕭挑了挑眉毛,“周局是不是安排你去買酒?”
顯然劉蕭猜到了周臨淵會去買酒,所以接到電話後就來停車場等着。
吳響猶豫了一下,最後還是點了點頭,他覺得買酒這種事不算是祕密。
“我給你嬸兒說一聲,直接開車去我家拿就行了。”劉蕭一邊說話一邊拿出手機。
吳響眨了眨眼,露出一副爲難之色,“別了吧!”
劉蕭嗤笑一聲,沒好氣地說:“怎麼?怕我賄賂你的周局?”
“那倒不是。”吳響尷尬地撓了撓頭,“你們這是私下聚會,喝誰的酒都一樣,可週局已經把任務安排給我了,喝什麼酒買什麼煙都說好了。”
“既然知道喝誰的酒都一樣,那還讓周局破費什麼?”劉蕭瞪了吳響一眼,“沒有周局,咱們市局怎麼可能短時間內再次立功?”
“額······”吳響知道劉蕭絕對沒有任何壞心思,不過有件事他必須挑明,他小聲說:“周局讓買三箱茅臺三條中華。”
劉蕭的表情明顯僵了一下,他翻了個白眼,“既然周局這麼堅持,那就按照他的意思去辦吧!”
吳響憋着笑點點頭,轉身回到車上開車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