悅來酒樓。
見俊美的小公子一直在門口晃悠,店小二忍不住上前詢問。
溫晚笙有些緊張,但還是張了口,問他有沒有一位等人的公子,大概也許姓裴。
店小二茫然表示沒有,請她進酒樓等待。
溫晚笙思考片刻,最後決定站在門口等他。
畢竟,他不一定認得出來女扮男裝的她。
她在旁邊的小攤買了串糖葫蘆,時不時咬上一口,很是愜意。
......
【倒計時:2:10:02】
“知道了,別催了!”
解決完三串糖葫蘆,還是不見那個傢伙的身影。
她早就找了個地方坐着,別說系統,連她都等得不耐煩了。
他不會壓根就沒打算來吧?貓不要了嗎?
也是,他們不過才認識幾天,說了幾句話,連朋友都算不上...
“公子在等心上人吧。”小販笑着打趣,“姑孃家細心打扮,公子萬萬要有耐心,想當年我就是催了催我娘子,她就整整一月不肯理我。”
溫晚笙忍俊不禁地否認,“我在等一個朋友。”
要是遲到的是她的心上人,她早就拍拍屁股走人了。
她有一搭沒一搭地跟小販聊着。
從生意賺不賺錢,再聊到朝堂之事,還得知上京城中竟還有丐幫的存在。
只是到了後頭,小販越說越興起,她卻越聊越困。
眯眼打哈欠之際,對街忽然閃過一道眼熟的身影。
少年黑衣袍角幾欲帶風,全然沒朝她這邊掃一眼。
“質…裴公子!”
溫晚笙雙眼一亮,趕緊粗着嗓子喊住他,“我在這呢!”
裴懷?腳步倏然一頓。
如炬的目光掃過人羣,頃刻間鎖定聲音源頭。
少女披了件寬大的深藍色披風,身形遮得嚴嚴實實,看起來就像哪家年齡最小的公子,還沒長高的那種。
街上喧鬧不減,叫賣聲,車輪聲此起彼伏。
險些錯過的兩人,目光穿透人潮,遙遙對上。
少女揚起手臂,用力地揮了揮,臉上掛起一抹虛僞熱情的笑容,“你走過頭啦,悅來酒樓在這呢!”
正午熾烈的陽光傾瀉下來,襯得少女笑容更澄澈了幾分。
良久,裴懷?才抬步朝她走來。
他面無表情地看着面前未施粉黛的“小公子”,不知在想些什麼。
溫晚笙被他這樣沉默盯着,心頭漸漸發毛。
她先聲奪人,抱臂埋怨道:“你遲到了。”
裴懷?默了默,低聲說:“抱歉。”
神情出奇地溫順。
溫晚笙一肚子的刁難與說辭瞬間噎住。
眼前的少年一身極黑的衣裳,氣質沉鬱,活像個……殺手。
總之不像是來喫飯的。
她的視線不着痕跡地往下移,鎖定那半掩在衣袖裏的手。
裴懷?的指尖緊了緊,卻沒動彈。
上次拐彎抹角沒成功,不如直接上手!
就在少年欲將手背到身後時,溫晚笙迅疾向前一步。
緊接着,‘啪’地一聲輕響。
她豁出去了。
冰冷的觸感傳來,溫晚笙強自鎮定,沒去看他的反應。
然而下一瞬,裴懷?一把將她的手狠狠甩開。
力度之大讓溫晚笙腳步一晃,差點以爲他被系統電擊了。
裴懷?握緊手心,眼裏那快要溢出來的厭惡差點掩飾不住。
“溫二小姐做什麼?”他冷冷出聲。
“我看你穿得這麼單薄,怕你冷着,好心幫你暖手。”
溫晚笙委屈念出早就準備好的臺詞。
噁心死你。
她在心底默默補上一句。
“我不冷。”裴懷?垂眸,長睫斂去他所有情緒,“有勞溫二小姐費心。”
“哦,那你能幫我暖暖手嗎?”溫晚笙眨了眨眼,得寸進尺地說,“我冷。”
裴懷?對上那雙亮晶晶的眼。
她又想以什麼方式折辱他?
在他開口拒絕前,溫晚笙“噗嗤”一聲笑了出來:“你看你緊張的,我開玩笑的!你不會當真吧?”
碰了下手,反應就這麼大,跟被踩了尾巴的貓似的。
她興致缺缺轉過身,“我們進去吧。”
兩人一前一後踏入酒樓。
而那邊,將兩位‘公子’一番拉扯盡收眼底的小販,緩緩閉上張大的嘴巴。
*
悅來酒樓高三層,修得極其紙醉金迷。
這裏的菜色在上京首屈一指,年年廚藝比試穩坐頭名。
據說老闆曾是御前的廚子,偶爾還會售賣自己釀造的私房酒,一罈難求。
溫晚笙承認,她選擇這個酒樓,確實別有私心。
現在是飯點,酒樓裏已然人聲鼎沸,放眼望去,一樓座無虛席,二樓亦是。
熱情的小二臉上堆着笑,引着他們往更高處走去。
好在三樓窗邊恰巧空着一席。
溫晚笙翻了翻眼花繚亂的菜單,問:“你們這裏有什麼特色菜嗎?”
小二立即報出一連串的菜名。
溫晚笙按着自己的口味,挑了幾道甜口的,猶豫了一會兒,還是遵從內心點了一壺酒。
“我點好了,”溫晚笙把菜單遞給沉默不語的少年,笑道:“到你了。”
裴懷?伸出手。
涼涼的指尖擦過她掌邊,像羽毛輕拂,癢癢的。
溫晚笙賊心不改,但他動作太快,又沒得逞。
10秒,真不容易啊!
裴懷?眼底多了幾分嘲弄。
他這種人,怎會有選擇的權利。
他半晌未曾言語。
溫晚笙疑惑抬眼,就見他把菜單還給了小二。
“你不點些自己愛喫的嗎?”
“不必。”
行。
餓死你。
等菜的間隙,溫晚笙摸出一把飴糖,隨手拆了一個,含在嘴裏,喫得津津有味。
茶盞熱氣氤氳,燻得她眸中泛起水光。
她側過臉,正好對上少年黑潤的瞳。
哦對,喫獨食好像不太厚道。
溫晚笙心不甘情不願地把手伸到他面前,掌心攤開,臉上卻裝得跟多大方似的。
“要嗎?”
裴懷?眼眸微動,神色忽然變得古怪起來。
【恭喜宿主,達成首次好感度上升。】
?!
溫晚笙頓時睏意全無,精神百倍。
難道把他問爽了?
溫晚笙清清嗓子,模仿着方纔的語氣和姿態,把糖往前遞了遞,“要嗎?”
“真的不要嗎,很甜的哦。”
沒有任何反應。
裴懷?別開臉,恢復了那副高冷樣,“不必。”
溫晚笙默默收回手。
看來他應該是一瞬間被她的分享精神打動了。
令人窒息的靜默在兩人之間蔓延。
“溫二小姐,不知我的貓身處何處?”裴懷?忽然看她。
溫晚笙對上他沉沉的眼神,又喫了顆糖壓驚。
她從一開始就兩手空空,他多半早就看出來了。
“抱歉,”飴糖在她口中化開,甜意沁入喉間,但想到那隻貓,心情有些沉悶。
“獸醫說它喫了什麼不該喫的,暫時不能挪動…”她面帶歉意,誠懇道,“我想先把它留在我家治療,等情況穩定下來,再把它還給你。可以嗎?”
怕他不信,她又補充道:“你不放心的話,我可以帶你去看它。”
她能請得到獸醫,但裴懷?身爲敵國質子,處境艱難,必然不能。
雖然說,如果最後小傢伙最終沒能撐過去,裴懷?必定會將這筆賬算在她的頭上。
可只要還存在一線生機,她就無法硬起心腸,眼睜睜看着它自生自滅。
裴懷?雙眼漸漸蒙上一層冷意。
她說得沒錯,它確實喫錯了東西。
它原本就不該活到今日。
她是不是在騙他。
“二位,菜來了!請慢用。”
桌上飄來的香氣乍然沖淡寒意,溫晚笙的肚子合時宜地咕咕叫起來。
她默默說:“都是甜口的,不知道你喫不喫得慣。”
店小二將兩個酒杯斟滿,察覺到氛圍非比尋常,忙不迭退了下去。
裴懷?指尖輕觸酒杯,神情不辨喜怒,“我不餓。”
溫晚笙悄悄看他,試探性問:“所以...可以嗎?”
“...嗯。”
懸着的心終於落到肚子裏。
溫晚笙這纔有心思拿起筷子。
蜜漬豆腐晶瑩剔透,入口甘潤。
藕粉桂花糖糕軟糯香甜,齒間留香。
“你真的不喫嗎?”
“嗯。”
溫晚笙懶得管他,一個人愜意享用着。
等反應過來時,竟已喫了個九分飽。
【倒計時:1:25:03】
溫晚笙猝然回神。
這麼長時間,他好像就一直這麼盯着她一個人喫。
她不自在地摸了摸肚子,然後舉起酒杯輕輕晃了晃,笑道:“質子,一起喝點,暖暖身子吧。”
小二介紹這種酒清甜溫和,不醉人。
當然,要是他一杯就倒,那就更好了。
裴懷?端坐如松,“不必。”
他早就該走了。
溫晚笙指尖敲了敲桌沿,“你…很討厭我嗎?”
少女沒再壓着嗓子,露出女兒家本來的音色,似乎有點委屈。
裴懷?脣線緊抿,片刻後,終是順從地舉起酒杯。
“溫二小姐說笑了,”他自嘲地笑了笑,“我只是在憂心我的貓。”
溫晚笙動作稍頓,懇切地保證:“你放心,我一定會想辦法救活它的。”
裴懷?眼底一暗,道了聲謝。
“那乾杯?”
溫晚笙迫不及待仰頭飲盡。
酒香彌散,暖意順喉而下,在心口一點點炸開。
裴懷?目光掠過少女瑩潤的脣瓣,淺淺抿了一口。
甜得發膩,過於溫吞。
難喝。
“再來一杯吧!”
溫晚笙忽然站起身,執壺替他續酒。
卻不料壺嘴一歪,失了準頭??
晶亮的液體濺上他的衣襟,在玄色衣料上洇開一片深色水痕,蜿蜒而下。
“哎呀,不好意思,”溫晚笙換上楚楚可憐的表情,“我不是故意的!”
緊接着,她迅速繞過桌子,取出絹帕,俯身朝少年的衣襬伸手。
動作一氣呵成。
裴懷?身軀驟然一僵,脊背緊抵椅背,已是退無可退。
他抬手阻攔,少女卻彷彿早有預料,指尖一翻,順勢將他的手掌牢牢握入自己手心。
溫晚笙狡黠一笑,“我來吧。”
她一手握着他,一手慢吞吞爲他擦拭水痕。
裴懷?視線緩慢落在她覆上來的手背上。
白得幾乎晃眼,令人煩躁。
第三次了。
他指節發力,欲要掙脫,但許是那杯酒在作祟。
他恍若在夢中一般,使不上力。
她手心的溫度一點點燙在他手背上。
......
【恭喜宿主,任務完成!】
【獲得獎勵:讓人軟綿綿的東西。】
“說人話!”
【...軟骨散。】
混沌的意識回籠之際,那迫人的暖香離他越來越遠。
“你還真不情願啊....”溫晚笙將絹帕一收,無情地抬起下巴,“那算了,你自己擦吧。”
離開前,她不經意朝窗外看去。
朱雀街上,一名勁裝男子當街策馬,惹得不少人駐足側目。
似有所感,馬背上的男子倏然抬頭,可少女先一步移開了目光。
“將軍,怎麼了?”副將詢問放慢速度的男子。
男子無奈笑道:“差點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