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江市區接頭,路仁環顧四周。
這還是他第一次認真觀察這個世界的樣貌風氣。
有些東西是前世完全不相關,也有很多東西跟前世高度類似。
這個世界在1688年遭受大變,那年滿清政府只持續了半世紀,大英光榮革命開啓君主立憲,大洋彼岸的美洲還在早期殖民,牛頓剛出版《自然哲學的數學原理》,列文虎克發現細胞沒幾年。
各文明板塊在此刻呈現出深刻的變革張力,堪稱現代世界的分娩時刻,然而這時候,虛界裂縫,虛獸殺了出來,給這鍋熱湯放了枚炸彈。
隨後,將這個世界的原有軌跡,炸向了跟前世截然不同的方向。
起初的人類是絕望的,雖然黃金級以上的虛獸剛開始難以通過裂縫,但光是青銅級、白銀級的虛獸,對於冷兵器時代的人類而言就是降維打擊的妖魔。
沼泥怪,一隻青銅級的虛獸,路人完全想像不到人類靠着刀槍劍戟,或燧發槍這一類的武器,要如何才能對抗它。
十幾只的沼泥怪,就能屠殺一城的百姓。
那是一段長達百年的,屬於整個世界的災難史,待人類出現大批的強大職業者,人類跟虛獸之間達到平衡,世界格局也受到巨大影響。
大虞成功守衛了這片土地,並收復了部分歷史上的羈縻區域。
在亞洲,虞國是毋庸置疑的領袖,周邊國家以其爲首,聯繫比歷史上任何時期都緊密。
西方世界在付出慘重代價後,最終在梵蒂岡牽頭下,成立了一個由教皇擔任精神領袖,英法德西等傳統強國組成的聯邦,歐羅巴合衆國。
遠在大洋彼岸,突如其來的虛獸讓殖民浪潮中斷,北美大陸退回前殖民地時期,由零星的印第安人部落,歐洲倖存者據點與虛獸們分享這片土地,形成了一種原始的,部落式的社會結構。
後又在18世紀,恢復生息的大虞和歐羅巴合衆國來到這裏重新探索、殖民,隨後經歷數百年更迭,或許是命運的慣性,這片走上了跟前世北美洲類似的道路。
最後由滯留的早期殖民者、再殖民時期的流亡者,頑強的印第安部落形成了‘新大陸聯邦’。
現在的世界格局,就是大虞、歐羅巴,新大陸聯邦形成世界三極,最近十幾年取消了帝制後,大虞還隱隱有壓另外兩頭的意味。
所以路仁剛知道沈遙星是沈氏大小姐時還會喊公主,作爲臨江沈氏的大小姐,她身份比歐洲很多皇室公主還要高貴。
如今虛獸的威脅已經被降到最小,路仁懷疑科技再發展幾十年,電磁動能武器、高超音速、智能戰爭機器等出現。
到了那時,即使沒有職業者,普通人光靠科學武器也能對付黃金級及以下的虛獸。
但是黃金級以上,那些對標星繭境、甚至霜月境職業者的虛獸……或許科幻作品裏那些科技水平可以,但是即使這些科幻武器真的能實現,也是非常遙遠的未來。
現在是2078年,地球剛步入智能時代深化,有人剛用上3G觸屏手機,有人還在用諾基亞的時期。
臨江兩種虛界,土林界和灘塗界的虛獸都很弱,不太適合高階級的職業者發展。
但正是因爲臨江虛界弱,這邊足夠安全,足夠穩定,所以這裏才能成爲大虞的商業文化中心。
大虞引領着全球經濟文化,而臨江相當於前世的滬海,某種程度上,說臨江市是全世界的中心也不爲過。
走在臨江市的繁華地帶,路仁的評價就是,樓很高,路很寬,人很多,車很炫,比前世的滬海要繁華,可能跟前世80年代末的東京不遑多讓。
路仁跟着林恍惚三人,一路走馬觀花,心裏時不時有所感慨着,有幾個瞬間居然會覺得很孤獨。
路仁很多熟悉的東西,現在通通都沒了。
“你,你一臉感懷的,是怎麼回事?”
路仁感嘆道:“說實話,穿越什麼的,我一直以來都沒太多實感,但現在站在這臨江街頭站了站才意識到,自己真的穿越到另一個世界了。”
看到一模一樣的東西不會有這種感覺,看到完全不一樣的東西也不會有這種感覺,但是看到這個似是而非的世界,路仁才反應過來。
原來自己真的回不去了。
“是,是嗎?”
姜月影問:“這邊的世界,跟你那邊沒有虛獸的世界,差別很大嗎?”
路仁偶爾會跟她說另一個世界的遊戲,動漫,偶爾會吐出一些她聽不懂的話,她也分辨不出這傢伙是不是編的。
“有些東西變化很小,有些東西變化很大吧。”
“比,比如呢?”
“比如我們那邊人都不走人行道的。”
“不,不走人行道,走哪裏?”
“走的是馬路。”
“嗬啊,馬路?車這麼多不危險嗎。”
路仁不語,只是一味唏噓。
這裏有很多好玩的店,街上到處都是年輕人,是個朝氣蓬勃的時代。
對了,他現在有錢了,乾脆在這附近租個房子吧?
城中村那邊挺亂的,他們住那地兒,又是最亂的地方,說是貧民窟也沒錯,治安不太好。
讓路優河那麼一個漂亮可愛的小姑娘,每日在市區和城中村往返,方不方便另一方面,安全也沒有保障。
至於說買房的話,他現在還有點困難。
雖然成爲職業者了,但臨江市中心的房價,不是他一個剛突破燭照境的職業者能碰瓷的,起碼是薪火境的強者才能去挑戰。
或者不在市中心?
稍稍偏僻一點的話,自己稍稍努力幾年還是很有希望的!
路仁心中忽然有了點底氣。
晚上要去喫大餐,路仁打了個車回城中村去接路優河。
他上次跟路優河說過今天會回家一趟的給她過生日,路優河應該早早下班了。
城中村裏面的路太窄了,而且裏面亂得很,司機不願開進去,路仁就在村口下車。
從市中心回到城中村,不免有種恍如隔世感。
一個月前,自己還是個睡大街的無業遊民,現在已經是人上人的職業者老爺了。
麻將館前面,幾個地皮流氓看到他都是一愣。
“路仁?!你沒死啊?”
路仁認得這幾個哥們,都是以前一起狼狽爲奸的壞小子們,沒一個好東西,他看着幾人卻不自主笑了出來。
雖然不是什麼好東西,但路仁落魄時,都是這家借個炕頭,那家蹭碗飯活下來的。
就是最後臉皮太厚了,這羣豬朋狗友都看不下去,把他趕了出去。
“我出去才幾天,就傳我死了?我現在可是職業者老爺!”
“職業者老爺?就你?!”
“我去路仁?一個月不見人,我還以爲你終於被收債的劈死了!”
“路仁你他媽還沒死啊,這個月又跑哪裏去了?”
幾個人看到他還活着,雖然嘴上沒好話,但都笑得開懷。
他大搖大擺過去,拿過杆槍,搶了根菸,擠開個黃毛,撅臀,推杆,一槍進洞,整套操作行雲流水。
路仁有點點神氣,說:“什麼收債,早就全還了。”
“還了?你爸在外邊欠了30多萬,你拿屁股還?”
“30萬?”
路仁一愣,“不是20萬嗎?”
“沒看到大榕樹那邊又拉新橫幅了,說你們家欠了30萬。”
“狗屁,那他媽是我跟我妹家,什麼時候變他路初升家了?”
路初升,就是他們那畜生老爸的名字,這名字……只能說爺爺奶奶還真有先見之明。
“你爸連住的地方都沒有,人家賭場能去哪裏找,不就找到你跟優河了。”
路仁臉色陰沉了些許,按照之前的情況,路初升是不可能再借到錢的,但是路仁一個月前把他的債全清了,這老混賬又在外邊賭了。
媽的,走之前應該把這老畜生處理掉的。
其實自己過去也沒有那麼混不吝,一開始之所以丟下路優河,就是因爲那些賭場的人會找上來。
他想跟這妹妹做切割,希望這些人就找他一個人。
那些人找路初升要不到錢,就會來找他,前身就被堵過幾次,還捱了打,能在臨江這種寸土寸金的地方放債的,那賭場身後背景肯定不簡單,可不會跟你講什麼法。
穿越而來那天其實就是捱了一頓揍。
自己本來半大小子一個,去偷摸拐騙也賺不到多少錢,那些人就言語威逼利誘他,暗示他路優河長得乖,還沒長開就是個小美女。
那些人什麼意思已經很明顯了,那會兒他怕得很,只好偷拿了路優河的一千塊錢墊着。
自己真的太天真了,以爲把那錢還了就能跟妹妹過上正常日子,不把路初生這個源頭處理掉,這樣下去不行。
“對了路仁。”
黃毛在旁邊重新拿了根杆,說:
“剛剛有輛輛黑色的車停你們屋樓下了,我們還說等一下看到優河讓她先別回去,這會兒還沒看到她回來呢。”
“我草!”
他跟路優河說過,自己今天回來,所以路優河提前下班了!
路仁罵了一聲,轉身就朝着家裏跑去,39點的體魄,跑起來在原地帶着狂風,如一枚炮彈射出,沒一會兒就跑沒影,留下一羣目瞪口呆的不良少年。
“我去,路仁怎麼回事?真給他覺醒職業者了?”
“我靠畜生啊,這他媽……”
“他跑那麼急幹嘛?”
“走走走,去看看去看看。”
路仁一路狂奔,跑到家門口的時候,果然看到一輛黑色商務車停在出租屋樓下,頓時心頭狂跳。
他樓梯也不走了,直接原地一個起跳蹦了起來六七米高,一把抓住了三樓的欄杆,一個翻身翻了上去。
“優河??”
他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給手背上了一層硬化,然後照着門鎖處一拳打爆。
“砰??”
他推門而入,但是入眼所見,卻讓他有點反應不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