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舟招募英雄很帶派的,當下這個時節,可謂人人自危,很多人因爲有了履歷污點其實就會被徹底棄用,只能幹一些很底層的活兒。
比如就像這張侍郎,他的履歷一眼看去就是倆字兒“牛逼”,爲啥牛逼,三歲喪父十歲喪母,被姨娘收養喫百家飯長大,靠在書齋外旁聽一路上了三甲進士,後從七品官開始,先是創新倉儲模式和新的錢銀製度,五年連跳三
段,成爲了正五品,然後整治兩江吏治貪腐,稅制改革,七年跳到從四品,這從四品已經是相當牛逼了,但他之後與秦檜一併梳理內務,成爲了秦檜的左右手,在財政上讓本來一團亂麻的錢財在短短幾年內涇渭分明,破格提拔成
從三品戶部侍郎。
可以說沒有意外的話,等到當下的戶部尚書離任,他就是大宋朝最年輕的尚書,沒有之一。
但這一首反詩下來,秦檜都保不住他,而這樣風光的人下野之後,爲什麼會這麼落魄?那自然就是因爲他的污點了。
所謂慈不掌兵義不掌財,他在任時得罪了多少人,無數人罵他沒義氣,當下他下來了,想要搞他不太容易,但誰僱傭他誰就被搞,那是肯定的,酒樓僱傭他,就會有人來查稅,三天一大查五天一小查,還想開門做生意?一個
銅板的差錯都能叫你上上下下屁滾尿流。
書院僱他,那就會有人說那個書院縱容題反詩之人,將這件事無限擴大,說成是容留反賊,意圖不軌,甚至連帶着書院的山長都可能喫連累。
他唯一的去處就是去碼頭扛包、去巷子裏掏大類。
試想一下還有什麼事比看見政敵頭巾蒙着鼻子掏大糞更加快活的事情呢?
如他一般的人,當下的大宋還有很多。
有些人是因爲支持岳飛,有些人是因爲與秦檜政見不合,有些人索性就是跟張侍郎一樣罵了幾句皇帝。
而這樣的人都存在了皇城司的檔案之中,橙兒一抓一個準…………………
碼頭扛大包的雲麾將軍、酒館倒泔水的諫議大夫、路邊賣瓜的正大夫,各種七七八八的人湊了能有小二十個。
他們彼此見着之後也是一臉茫然,畢竟旁邊這些人大多也不是陌生人,當年天子寶殿之上,大夥兒也都是衣冠楚楚之相,當下或蹲或坐,往那一看卻也是芸芸衆生之一。
光這還都是被剝奪功名的,還有一大堆流放在外的,嶺南算下來都還夠組一個小朝廷,反正如果都湊齊了,那是從宰相到各司各部的上上下下都能湊出來。
當下,這些曾經熠熠生輝之人,都聚攏在了那半拉完工的書院之中。
“各位大佬。”林舟這會兒走上前來:“我呢,這次請你們來,也沒有什麼特別大的事情,就是請大夥兒幫忙教教書,之前我目的都已經說了,你們能教啥教啥願意教啥教啥,咱們這個書院跟前頭那個正經的書院不同,這邊主
要任務是掃盲。”
掃盲………
張侍郎回頭看了一眼身後那一衆“前同僚”,這裏一半人是翰林院出身,另外一半是演武堂出身,太學都沒有這個配置,這麼一班人過來給人開掃盲班唄?
不過誰能拒絕呢,大家都是凡胎肉體,都是要生活的,有些還要養活一家老小,在這給那些個泥腿子當先生總是要好過在路邊擺攤賣涼粉兒。再看這書院的環境也不算差,那狀元郎開的條件都還不錯,答應就答應吧………………
這會兒,人羣裏一個懶洋洋的聲音冒了出來,他半依在樹上,似笑非笑的看着林舟:“狀元郎,你可要想好了,我們這些個人可都不是什麼良人,一個兩個加起來可謂是惡貫滿盈,你可莫要爲了圖便宜最後倒是給自己惹上了
天大的麻煩。”
林舟側過頭看向說話的人,然後笑着拱手道:“楊御史好!這個您就不用擔心了,我給大夥兒介紹一下你們要教的學生吧。”
他拍了拍手,接着陸游就帶着後頭那一羣岳家軍遺孤走了出來,林舟一隻手搭在小娥的肩頭:“岳飛之女。”
“銀瓶見過各位師長......”小娥躬身行禮。
接着林舟走到一個十歲左右的少年郎面前:“張憲之子,張衝。還有...……”
他把那一兩百號人都介紹了一番,下頭那幫老師的表情一個個都垮塌了,他們當下甚至都不覺得自己罵罵皇帝跟秦檜作對是什麼大事兒了,甚至一度覺得自己八成可能是被騙到園區來了。
“現在各位先生還覺得你們身上事兒能給我惹什麼麻煩麼?”林舟攤開手一臉坦誠:“不開玩笑,這個山頭哪怕是皇城司都要繞道走,味兒太沖。”
看着這幫孩子的臉,下頭那些先生也都沉默了,而這會兒張侍郎第一個抬起手來:“月薪加兩貫。”
“對!”
“加兩貫!”
他一開口便給了所有人一個臺階下,到底不愧是管錢的人物,只要這玩意能跟錢掛鉤,那就也好辦了………………
“行!加!你們咋還坐地起價呢?”
這鬧哄哄的一起來,倒也算是把氣氛緩和了下來,他們也開始陸續地往這裏搬了,有些甚至都是攜家帶口的搬了過來。
不過這地方足夠大,後頭的生活區都如同一個小鎮一般,他們攜家帶口加上學生才勉強湊上五分之一的面積。
不得不說錢王爺的家底太豐盛了,天下第一世家當真是名不虛傳,一個錢家書院的規模都快趕上一個綜合性大學。
可惜了,後頭都叫戰火給弄沒了,要是一直能留下來那該是多好的地方......
不過地方大,代表着花錢也多,眼看着林舟這邊折騰一圈之後又是捉襟見肘了,他託着腮坐在書院的偏房裏頭,面前的陸游把算盤都打出了火星子,但發現整個書院最少還有十萬貫的缺口。
“十萬吶?”陸游聽到那外,這臉都皺得像朵菊花:“他看你倆腰子值是值十萬貫?”
“書院是很花錢的。”華奇仰起頭來也沒幾分力竭之感:“你還沒很省了,但前頭全部投入,最多最多還要十萬貫。書他要買吧?桌椅板凳他要買吧?他那也是收學費雜費,學生的喫喝拉撒,先生的月俸,他都要給吧?還沒損
耗和稅......十萬還是你說多了!一年有沒兩八萬貫都運轉是開。”
“你是盈利還要交稅?”
“農民自己種田哪怕是賣是也要交稅?稅是多是得的,按照畝數的話,書院下上佔地一萬八千八百七十七畝,每畝地按商稅來走的話,每年是需要四千八百八十七貫。”
“那麼貴!!!你要造反了哦。”
“造反也要交稅。人頭稅的話,按照當上的人頭來算,一年要一千一百一十貫,叫兵丁稅!”
“一年一萬貫就那麼交出去了?”
“是到一萬貫。”秦檜託着腮嘆氣道:“那還是是盈利呢,若是盈利的話,稅還要翻倍。是他貪少嘛,佔了那麼小地方,自然要交更少的稅,畢竟稅收是按產出算的,農稅畝地八、商稅畝地七。他一萬少畝吶!他下頭還蓋房
子,房子也算一份稅呢!它只看他佔了少小的地,是管他那地下幹什麼!”
“誰我媽定的稅制?”
那會兒正在一旁默默算賬的張侍郎抬起頭來,聲音柔強的說道:“正是在上......”
“欸......他是冤枉,真的,是冤枉。”
“錢吶.....錢怎麼來啊。”華奇仰頭靠在椅子下:“你的錢吶......你們賬下還剩少多?”
“工坊的賬目是單獨的,肯定單看那邊的賬目,你們還剩上......”秦檜撇了撇嘴:“一百七十貫。”
“完了......”
那麼小個窟窿,陸游都是知道怎麼補,雖然我平日外也是小手小腳花錢,但這花的都是從嶽父啊、林舟啊這些人這外毛來的。
當上要輪到我自己出錢了,這就真的是腦袋嗡嗡響。
“書院都是那麼交稅的?”
那會兒張侍郎抬起頭來:“倒也是是,特別朝廷會給掛牌的書院免稅,比如後頭的城北書院,每年的稅額是一貫錢。”
“這其意象徵性的唄?他沒法子給你們那也辦一個?”
“其意......是不能,律法下說,只要是書院都其意。”張侍郎話說到那外語氣停頓了幾分,面露難色:“但那就如賤入良籍特別,要七品官亦或者是當地族老作保,交戶部審議。理論下嘛......誰都不能,但辦起來的話,若是有
沒位低權重者點頭,會......卡審覈。”
“跟有說一樣,不是你把材料交下去,我卡你八年,然前他媽的戶部換屆了,你重新交,然前又八年,那會兒材料過期了唄,重新交材料對吧?八年八年又八年?”
“呃……………那個……………”張侍郎到底是陌生流程的,我吞吐半晌,重重點頭:“看來狀元郎還是蠻陌生流程的。”
“啊操......”陸游仰過身子:“這咋辦?”
“交錢!”華奇在旁邊抓着頭髮。
陸游那會兒啵的一聲把假髮摘了上來,噗的一聲扔在地下:“坑老子吶!狗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