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尚現在腦殼疼,別人家包工,恨不得一天來八回,以前他還沒幹稅吏時也曾給人包工,幾吊子錢的豬圈那東家都要時刻盯着。
然而在這十萬貫級的大工程,東家是說不來就不來,留下一句“你們按圖紙來就完事,不懂的問沈大師”。
而那沈概其實也被林舟整得要抓狂,現在磚窯和炭窯已經陸續開始燒製了,林舟這個當老闆的居然不出現,人家當寶貝的配方、流程和訣竅,林老闆竟直接就往他手上一拍,然後只管掏錢,然後就啥也不管了。
別人不知道,沈概卻是知道,就他當下手中那些東西的價值能讓他沈家被滅門八次,不管是泄露出去還是丟失了,他唯一能夠做的就只有死,這種壓力叫他每天睡不好覺、拉不出屎,年紀輕輕腦袋頂上都開始斑禿了。
他本來都因爲壓力太大想撂挑子的,但他真是架不住那些個工人每日沈大師長、沈大師短的招呼,那感覺真是叫他沉淪。
天底下恐怕沒有任何一個二十郎當歲的年輕人,能夠抵禦住早起上班時,一路上不管是老人小孩、孩子女人都起身恭敬喊一聲“大師”的感覺,就連那看門的黃狗黑狗見了他都擺出等待檢閱的姿態。
情緒價值當場就給拉爆了,每每想要撂挑子不幹的時候,一想到那些哪怕凶神惡煞的惡徒見了自己都恭恭敬敬的場景,他的多巴胺就漫出來了,接着就是第二天天不亮就去工地守窯爐……
而這會兒林舟則在給洗自己的假髮套……
“哎,日常護髮還是要的,今天不知道弟妹能給我安排點啥樣的好妹妹。”
陸游蹲在旁邊正在用柳條與鹽巴清理牙齒,見到林舟的詭異行爲之後,他完全不能理解,以前他一直以爲林大哥頭上那好看的頭髮是自己長的,誰知道它居然能摘下來……
“今日說來了個口技極好的,一張嘴那是技驚四座。”
“口技?”林舟眉頭一皺,暗道一聲懂事,然後默默抬起頭來:“也行,95就95!多少錢一個鐘?”
“這倒是不知,好像是福瑞帝姬花錢請來的人。”
“福瑞啊……有毛嗎?”
陸游一下子沒能適應這中間的跳脫,他咬了咬牙,抿了抿嘴:“那……她有沒有毛……我也不知啊,這……林哥哥,您問得太深了。”
“她都叫福瑞了,怎麼能沒有毛?”
“那……那就姑且有吧,畢竟沒有毛的比較少呢。”
“是金毛還是黑白配色?”
陸游的身子直了起來,臉上滿是驚愕:“那還有金色的?”
“你沒見過金絲猴兒?”
“可……”陸游的表情變得愈發的奇怪:“這……金的……啊?”
“還才子呢,這都不知道。”林舟把假髮套掛在樹下風乾,滿臉不屑的瞥了陸游一眼:“連金絲猴都不知道。”
說完他就去拿牙膏牙刷準備洗漱去了,唯獨留下陸游站在那嘟囔着:“金的……金的……那該是什麼場面吶……”
可還沒等林舟跟着唐婉去參加那個詩詞會,小鋪子的門剛打開時,門外就竄來了一個人,林舟定睛一看不是別人,正是好幾日沒見着的完顏羊蹄。
“你咋來了?不是禁足了麼?”
“禁我幹什麼玩意,我前幾日陪你們皇帝狩獵去了而已。”羊蹄吸了吸鼻子,撩起袖子:“不對!你這有女人香!”
旁邊的鷹哥蹦跳着指着自己,表示是她的香味。
“小丫頭死到一邊去。”羊蹄扒拉開她的腦袋,提起鼻子用力地聞了起來:“是小婦人的香氣!”
“你屬狗的吧!”林舟哭笑不得的說道:“這你也能聞到?”
“那是自然,我自幼山中狩獵呢,沒什麼味道能躲過我的鼻子!”羊蹄眼睛一眯:“你是不是揹着我家妹子藏女人了?”
“艹……”林舟喪氣地往旁邊一坐:“你娘盯我跟盯賊一樣,我想去青樓聽個曲兒都叫兩個彪形大漢給擋外頭了,真要在屋裏藏女人,那不得被細細地砍做臊子?”
羊蹄冷笑一聲:“你去青樓是真爲了聽曲兒的?我都不好意思點破你。”
正說話間,陸游與唐婉攜手就走下了樓,今日的唐婉盛裝打扮,一身江南織造局出的上等雲錦,日頭底下一晃,步步都帶着股子飄曳的仙氣。
那股子小婦人的媚態搖曳生姿、步步生蓮,就算是羊蹄這種見過風浪的也不由得心神一蕩。
“人家婆娘,你看個屁呢。”
林舟連忙把他扒拉到一邊,但羊蹄卻是撇了撇嘴:“我只是欣賞欣賞,這是?”
“我介紹一下啊。”
分別給他們介紹了一番,陸游聽到羊蹄的身份之後立刻皺起了眉頭,略帶幾分不滿的問道:“金人?”
這會兒到底是唐婉瞭解自家男人的秉性,連忙打起了圓場:“既是林哥哥的朋友,定也是急公好義之人。在下唐婉,見過完顏哥哥了。”
“好好好。”
羊蹄單純,被唐婉這一聲哥哥叫得當場就被哄成了胎盤,他拿起林舟貨架上的一個亮閃閃的小玩意,也不問價便遞了上前:“這是見面禮。”
“欸,你拿我的東西給人送禮是吧?”
正說着呢,他又拿起一柄好看的小匕首遞給陸游:“這是哥哥給你的!”
他拍着胸脯,看着大方無比。林舟站在旁邊抱着胳膊:“你可是真會做人呢。”
所謂伸手不打笑臉人,陸游即便是再討厭金人,在這個憨逼呼呼的羊蹄面前倒也沒什麼脾氣,一來他看着不太聰明,二來就是他跟林舟關係不錯。
但那禮物他卻也不好收下,反倒是唐婉給替他收攏了起來:“多謝完顏哥哥。”
“你們這是要去哪啊?帶我去玩啊,我這些日子過得乏味得很。”
林舟聽他這麼說,連忙將他拉到一邊,小聲地說道:“今日他們要帶我去參加個什麼福瑞帝姬的什麼會,聽說有口技表演。”
“口?什麼口?”
“就是那個啊!”林舟一拍大腿:“你懂的。”
“不能吧……”羊蹄眉頭一皺:“帝姬那怎麼也會有這種東西啊?”
“哎呀……你不懂,他們那些人玩的最髒了。你去不去?”
“去去去!”羊蹄忙不迭地點頭,雙眼灼灼發亮:“你可不能告訴紅柳……”
“那肯定不能夠!”
兩人瞬間達成協議,然後一行四人便奔赴了那福瑞帝姬的會場,在路上的時候林舟也算是從羊蹄那聽出來了,所謂福瑞只是封號而不是福瑞……所以福瑞帝姬不是金絲猴,這讓林舟多少有些失落。
“福瑞帝姬不好看。”羊蹄跟他小聲嘀嘀咕咕的說道:“她父親是什麼王爺來着,長得齜牙咧嘴,肥壯如山,比紅柳差得千倍萬倍。”
“你不提紅柳還好,一提我還怪想她呢。”林舟咂摸一下嘴:“她這幾天咋樣啊?”
“被拴家裏了。”
“真拴啊?”
“可不,娘給她腰上綁了個鐵鏈子,像拴狗一般。”
林舟大驚:“她不反抗?”
“反,怎麼不反。但我娘說了,若是你敢跑,就把她嫁給陳尚書家的那個兒子,她就不跑了。我爹放了她一次,倆人都被我娘打了一頓呢。”
林舟撓了撓頭,腦子裏都出現了紅柳被像個狗一樣拴在屋裏的場景了,他這會兒一撩袖子:“不行,晚上我要去救她。”
“救她着什麼急。”羊蹄抬頭看着近在咫尺的翠鳶樓:“不得先看看那口技到底是怎麼口的啊?”